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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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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时分,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如丝的雨沁进泥土里,带来一夜寒凉。
漆黑的阁楼重新燃起烛光,摇摇晃晃照在宣纸阁窗上。
江清随意批起外袍,推开窗靠坐在窗前,伸出手接住天上微量的细雨。
如果是别人大半夜坐在这里,或许路过的人会被吓的魂不附体。然后江小神仙并不会。
他手里执着一盏小油灯,暖黄的烛光同样照在脸上,遥遥看上去端坐在窗前,既清雅又矜贵,美的如同别有意境的画。
外面下雨,他睡不着。就在辗转反侧之间,他干脆从床上起来,拿出龟壳占卜一挂,但显示出来的卦象扑朔迷离,而且水镜的气息从进入这座城的时候就断了。
加上许久没有动荡的魂魄又产生了强烈的拉扯感,让他不得不急于想找到水镜,以及其它意识的宝物,才能赶回北境。
“夜晚坐在窗前,容易着凉”。
对面的阁楼传来一道声音,虽然不大,却能每一个字都落入江清耳朵。
江清看着同样夜半而起的郁岭,挑挑眉,道:“我是修士,怎么会被这凡间的小疾病所累?”
郁岭不赞同,嘴角似笑非笑,“是吗,那是谁在沙漠中累的虚弱无力,走一段就要休息?”
江清选择闭嘴,果然郁岭是个外白内黑的人。
“这么晚了,司夜仙君不睡吗”。
“更深露重,事务繁多”。
江清喉间哼出一声笑意,托着脸颊发出邀请,“既然睡不着,那不妨秉烛夜谈”。
赤裸裸的邀请。
很快,江清就听到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他推开门,把人迎进来,随意扫开桌上的杂物,一方小小的天地仅仅油灯照着两人。
安静的夜里,除了雨声,就只听得到郁岭沉重的呼吸。
他重新拿出龟壳,再次进行占卜,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的。
“白天你也瞧见了,这座城的人除了阿玥和褚离,别人都不太正常。我一直怀疑突破口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不然……”。
江清想说的是跟踪,但他细细一想,忍不住觉得郁岭这样的人会愿意自降身份去跟踪一个凡人?
他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一切更加安静。
郁岭修长的手提起一壶茶,倒了一杯推到江清面前,才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小酌了一口茶水,道:“我跟踪褚离”。
江清闻言松了一口气,兴奋的拖着凳子靠近郁岭,给他详细理了理接下来的事情。
郁岭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他说的话上面,脑袋里面都是刚才高兴地眉眼盛开的江清。察觉过来的时候,江清已经离他很静,在这样的夜晚和微弱的灯光烘托之下,气氛变的朦胧。
直到一双手在他面前晃了又晃:
“司夜仙君”,江清一字一句:“你在听我说吗”。
郁岭点点头。
江清强行从空间里面抓出闭关已久的小绿,漆黑的夜里,一双幽怨的绿豆眼直勾勾盯着他。
“小绿,你可以飞,出去替我们看看这座城有没有其它异样的地方”。
“不去”。
小绿拒绝的干脆,扭头不看江清,十分高傲的保持生气的姿势。结果它一扭头哦,就看见旁边一个煞神。
人和鸟在这个时候表达出明显的体重差,小绿颤颤巍巍,小心翼翼挪动步子,再动一步。
“我想了想,为了和平,我义不容辞出去探查情况”。
江清:好一只欺软怕硬的鸟。
夜里的风重,江清清晰的看到:小绿飞出去的一瞬间被狂风拍打树干上,片刻后维持高傲摇摇晃晃重新起飞。
他很同情小绿。
江清如是想,然后关上了窗。
他缩回的手忽然苍白,整个人脱力一样弯下腰,灵魂又传来那种强烈的拉扯感。并且这次伴随着脑海的刺痛。
摇摇欲坠要倒下之际,一双手稳稳拖住他的腰。
郁岭看到江清脸色难看,又想到前世他葬身十恶海的时候,每每想到这里他都害怕,就连说的话也含着颤抖和紧张:
“你……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江清抱着头,灵魂不全这件事情他暂时不想说给任何人听,只得摇了摇头。但是直来的疼仍然没有消失。
郁岭这一刻忽然显得手足无措,他抛弃了以前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君子行为,揽着江清的腰将人打横抱起,朝床边走去。
江清被塞到被窝里,只留脸在外面。
郁岭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灵力度过去,安抚江清身体里紊乱的灵气。
江清慢慢舒展眉头,郁岭的给的灵气很充足,恰好能稳住他躁动的残缺的魂魄。躲在被窝里,他睁开漆黑的眼,一动不动思考,看来事情不能再散散漫漫的办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绿色的影子在窗外拍打。
淋了雨的小绿一回来就看到自家主人在床上躺着,旁边站着一尊煞神,而它在外面受苦受难。他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江清的不适已经缓解过来,他起了一阵暖风给小绿烘干羽毛,才问道:“怎么样了”?
小绿不正经的绿豆眼难得严肃起来。
“我偷偷变回原形,试着四处打探才发现,根本出不了城。每当我找到一处城门出去的时候,下一刻就已经回到城内的某个角落”。
这算个坏消息,并且比江清料想的结果还要坏。
郁岭碰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坐在江清床前,听了打探的结果也不觉得奇怪,道:“至少说明这里的确是有问题的”。
江清:“记得昨天阿玥说的话了吗,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在引导他不出城。就连褚离,也在阿玥提到外面的时候突然打断。他们究竟为什么这么害怕阿玥出去”?
……
早上起来的时候,阿玥请他们两个人去吃早餐,结果看到郁岭和江清从同一个房间出来。
阿玥问:“你们是兄弟?还是……还是像我和阿离那样,是……是要成亲的”。
他说到成亲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埋着头声音细小。
江清睁大眼,忙摆摆手:“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就是兄弟”。
阿玥才重新抬起头,“那是我冒犯了,我来是想邀请你们一起用饭的”。
王府就连吃饭,阵容都是非常豪华的。
江清和郁岭坐在右侧,他看着鱼贯而入的侍女端着一个又一个精致的白玉盘,加起来大大小小的菜有二十道。
江清:果然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吃饭的时候,江清一边进食,一边留着神识注意褚离和阿玥的动静。
从头到尾,褚离自己都没怎么吃几口,全程在往阿玥的碗里夹菜。他靠阿玥靠的很近,一只手布菜,一只手在后面半拥着阿玥,看上去几乎就想直接把人抱着吃。
阿玥也很乖巧,褚离给他夹的菜他都吃了。
江清又起了八卦的心思,给郁岭传音,道:“怎么看,这褚离都对阿玥呵护极了,并不像是会害他的样子”。
然而他的传音没有得到回答,撇头一看,郁岭抿着唇,似乎不太高兴。
江清一脸懵,这次应该不是自己刺激到他了吧。
郁岭接收到了江清的传音,然而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今天阿玥在问他们的关系的时候,江清迫切的要澄清。难道与他是那种关系就那么难以启齿吗?
昨天晚上,自己抱着江清,他并没有反抗。他以为,至少江清对这种关系是没有那么讨厌的。
郁岭始终凝着一张脸,没有臭脸没有冷脸,就是寻常的表情,但江清就是准确的认为他生气了。
他感慨:看来司夜仙君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主。
按照昨天夜晚商量好的计划进行,用完饭之后,江清跟着阿玥,郁岭跟着褚离。
半个时辰后……
江清施了隐身术躲在暗处,面无表情看着身旁的人,眼睛无声询问:你怎么还在这。
郁岭耸耸肩:我也想问。
江清唉声叹气看向远处花园里荡秋千的两人,一个在前面快快乐乐玩着,一个在后面心甘情愿一直推着。
谁能想到,褚离半步也不肯离开阿玥。
在跟踪的这段时间内江清还发现,只要阿玥有稍微一点疲惫,褚离就会把人抱坐在怀中休息。
江清从绿叶后面露出一双大眼睛,问郁岭:“天底下的夫妻都是这般相处的吗”?
郁岭捏了捏指尖,这一刻他很羡慕褚离,至少可以明目张胆的和心爱之人守在一起,可以做出更加亲密的举动。
如果是江清……他半步也不想让他脱离视线范围之内。
跟踪人跟踪的无趣,江清又想起前段时间问郁岭的问题,郁岭说他有喜欢的人。一想到这里江清便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但他不能准确的描述这种感觉,所以很多次都把这点奇异的感觉忽略掉。
然而现在一想起,这种难受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不死心的问:“司夜仙君喜欢的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你就告诉我嘛,我发誓不说出去”。
是哪家的姑娘能吸引到他的注意?
郁岭抿了抿唇,看着眼前充满求知的眼神,他便觉得自己喜欢谁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在乎。郁岭别过头,不说话。
“你不说,那我问。是我认识的人吗”?
郁岭转身走人,不带走一片云彩。
江清才发现,远处的阿玥和褚离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他急忙赶上郁岭的步伐:“司夜仙君你等等我”。
消失的阿玥和褚离回到房间,江清和褚离隐藏在暗处。
江清传音道:“司夜仙君,你确定我们还要继续看下去,万一他们接下来……”。
郁岭看了他一眼,随机转过头。
事实证明是江清想多了,接下来大约就是阿玥困了,褚离把人带到床上,轻轻拍着阿玥哄睡。没多久,就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
褚离看着阿玥的睡颜,手指微微拨开挡在他额前的细发,凑到阿玥耳边低声道:“你是我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一切光线,明媚的光线只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翳,那双眼褪去笑意后只剩下彻骨的寒。
褚离起身在房间里面点下一株安神香,等到床上的少年彻底熟睡之后,才轻身离开房间。
王府很大,他一路来到书房,书房外面站着两个侍女。侍女的脸上都挂着笑,褚离却皱着眉头,食指挑起左边侍女的下巴,细细端详片刻,才道:“你今日笑的不是很好看嘛,会不会影响阿玥的心情”。
他端详着侍女,就像是在端详着一件死物。
侍女仍然保持着笑,看上去并不会因为王爷的一句话而害怕。然后在衣袖下深藏的手,却颤颤巍巍恰出血痕。
“东西坏了就要修”。
褚离慢条斯理取出一把小刀,侍女的脸被他挡在面前,只看到地上一滴一滴新鲜的血。
片刻后,他打了个响指,看着自己修改后的笑脸:“这样才更随和”。
侍女原本掐着掌心的手指毫无生机地垂下,脸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表情更加亲切了些。
书房里,褚离推开一个不起眼的瓷瓶,背后一扇门缓缓转动,他钻入门里,那扇暗门自动合上,墙面看不出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