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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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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一致向前的热烈歌舞中,只有一位少年,穿梭在人群中。
江清此时已经被郁岭带到一座高台,这里可以一览长街的景象。这时候江清才发现,下面的队伍是那么的长,即便站在高出也看不见尽头,可见这里的盛会多么庞大。
“像不像南境的灯会”,也许是别人都在笑,江清眼底也乘着发自内心的笑。
灯会一半都是靠进年关举行,自从重生之后,江清每年都要缠着乌玄萧拿银子下山赴会,一回去便是带着很多东西,花灯是最多了。
郁岭和他并作在一起,两人肩靠着肩。他呼吸都变的分外小心,因为现在只要稍稍一动,就能触碰到身旁之人细长素白的指尖。
他在短暂的亲近中克制,不逾越分毫,只贪恋的呼吸江清发间散发出的淡淡的花香。
想起之前的每一年,他在遥远的山巅,一眼就能看到江清所在的小院。
他每时每刻都在江清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他,却终于有一次难以自制,偷偷跑下山在暗中跟随那人。
便知道了江清喜欢山下的灯会,但他是没钱的,乌玄萧那时候也没月例。他才唤了乌玄萧,给了足够的银子,让江清每年如愿以偿。
现在能光明正大的给他花银子,却还是一点逾越的心思都不敢暴露。
人群中,那个白衣翩翩的清纯少年,一眼看上去和十几岁的江清很像。
因为站的高,所以江清也一眼就注意到他。他感觉,这个少年和周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郁岭也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人,却不是自己发现的,而是通过江清不离的目光。
他垂下眸,状若不经意挡在江清面前,正好有意无意挡住他的视线。
一道瞬间的阴影偷下,江清首先是一脸莫名,终于肯把目光落到郁岭身上:“怎么了”?
郁岭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的神色,只是道:“光线太强烈,给你遮一遮”。
顺便遮住不该看的人。
江清又借着指缝抬头看看天,心想这种阳光不是正和煦吗?总之他是不信郁岭的这句说辞,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大概已经确定郁岭是个外表冷漠内心顽皮腹黑的人。
他似笑非笑向前一步,更加拉近和郁岭的距离,呼吸就在那人脖子后面,“司夜仙君,挡着我赏景了”,他打趣到。
郁岭却是从头到脚被定住一样,灼热的气息正在后面,说话的声音也是轻柔勾人的,他微微侧过头,道:“这里的景色不好看,我带你去更高处”。
江清却笑,道:“不,就在这里”
虽然不清楚郁岭为何非常执意不让他在这里观看,但是抖一抖他也是有趣的。
说完,恍惚间江清又想起前世和云澜的互动。他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了。
正在他饶过郁岭时,就看见下方长街上,那个人群中的白衣少年,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身体摇摇欲坠朝地面倒去。
“小心”,江清见他要摔倒,在高出大声提醒。
普通人如果摔倒在拥挤的人群中,是很可能会被踩踏致命的。
然后距离遥远,那个小公子也听不见这句提醒。江清眉间一跳,旋即招揽来一阵风,风穿过人群,稳稳拖住即将倒下的白衣少年,把他带到江清面前。
目光在刹那间,江清对白衣少年的第一映像再次改观。
虽然他穿的很朴素,可一双眼却像湖水般纯净,面容清秀举止让人恋爱,按年岁来说也就是十六岁的少年公子。
小公子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而气恼,他看了看左边神仙一样的江清,又看了看右边煞神样的黑衣男人。
眼中还露出疑惑,似乎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脸上不带笑的人。
他弯腰行礼,“阿玥多谢公子搭救,不然今日可就要受一番罪了”。
江清颔首微笑,脑袋灵机一闪顺腾摸瓜,问:“周围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去,你怎的在人群中这么慌乱”。
闻言叫阿玥的少年微微垂眸,眼底藏着羞怯,才吐露实情,“本是约了人的,却要迟到了,爽约就不好了”。
他说完神色一顿,转而变成焦急,踮起脚想努里看清前面长龙一样的人群,“可这下真要迟到了,今日正赶上彩衣节,人正多的时候”。
看他确实焦急,大概要见一个非常之重要的人。
江清便道,“我和……哥哥倒是会一些飞檐走壁的本事,不妨待你去”。
他低咳一声,一时不知如何称呼郁岭,如果犹豫又显得两人不熟,可能让阿玥怀疑,情急之下才憋了个哥哥弟弟出来。
“弟弟”一回收,就看见“哥哥”深深凝望他的眼神,他被这眼神烫到,仓惶回头。
阿玥稍稍考虑,下决心道:那便有劳两位公子了”。
考虑阿玥是凡人,江清没用太强的速度,但还是准时赶到。
阿玥口中的赴约地点是在一处杨柳河畔,这里青色浓浓,风景宜人。
“二位若不忙,请稍微等待阿玥片刻”。他说完,便急着小跑起来,去寻找河边一个容貌英俊的高大男子。
虽然不知道阿玥是何意,处于礼貌江清还是在原地等着,偶尔瞥一眼阿玥和那男子亲密的交流。
“哥哥”,江清想起来刚才的临时措施,又会意起郁岭的反应,便突然玩心四起冲着郁岭喊了一声。
郁岭本就把全身注意力放在江清身上,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声哥哥,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许乱叫”,他语气并不激烈,却听得出一分燥意。
江清揣测,这莫不是司夜仙君小小的逆鳞。
他含着一笑,又甜甜喊了一声,证实了猜测。
因为郁岭背过身去了,江清便确定他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哥哥,江清猜测这样会让堂堂司夜仙君没有威严。
但实际是,郁岭一路从耳朵红到脖子根。言者无意听着有心,江清那声哥哥软糯清脆,让他自我封闭的心隐约就该破开一到口子。
万一哪一天,忍不住暴露出内心的肮胀想法,会不会让眼前的小神仙讨厌自己。
江清却是真以为自己惹人不快了,捏了捏手指,道:“与你开玩笑的,说正事,刚才和阿玥沟通了一番,才知道对于这里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彩衣节,所以人会比平时多很多”。
郁岭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接着江清的话提出一个疑点,“既是热闹盛大的节日,怎么城中全是本地的凡人”。
这话提醒了江清,“其实一进这里,我就觉得奇怪,这里太诡异了,每个人都在笑,谁都不悲伤”。
并不是说一定要人悲伤,只是人总有七情六欲,人的性格也不一样,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在这时候表达出另外的情绪吗。
“而且来之前就听秦秋辞提到,西境是魔族最盛行的地方,可我们进来之后,却是一点魔的气息都没看见。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被笼罩在巨大的球里面,他们出不去也看不清”。
郁岭说出一个准确的判断:“我没有感知到结界”。
江清颔首,他和郁岭的判断是一样的,他道:“总之目前没有发生其它的事,我们不如在这里多徘徊几日,看看有没有新的头绪”。
两人一通分析,那边河畔的人也结束谈话。
阿玥眉眼间都是温和细腻的笑,和这里所有人的笑都不一样,只有他的笑看上去才是真的。
他牵起旁边男子的手,快步来到郁岭和江清面前。
“这便是我与你提到的救了我的人,江公子和他哥哥郁公子”。
这时江清才看清阿玥牵着的这人,他身量修长眉目俊朗,薄唇牵起若有若无的笑。放在人间也是个受姑娘追捧的人了,更何况武功还很好。
阿玥真的很高兴,看了看江清,才埋头微涩道,“江公子。这是我……我未婚夫,你们叫他褚离就好”。
神界尚有男神仙和男神仙结为道路的例子,凡间男子和男子结合倒也不那么奇怪了。
褚离目光极快的在面前两个陌生人之间来回一圈,道:“既是搭救阿玥的人,那便是我烨王府的贵客。听阿玥说二位刚从外地来,应该还没住处,不如就在王府住下,当作答谢,何况阿玥也很喜欢二位”。
放在修界里,褚离也不比其它修士的气度差,矜贵持重,不愧是个王爷。只不过眉间总给人一种阴郁的笑。
江清观察到,这个褚离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不达眼底的笑意,只有再面对阿玥的时候才会展现出真实的一面。
冥冥之中,江清觉得城里的这种诡异现象的突破口,或许可以从他们二人的身上找。
于是他痛快答应了褚离和少年阿玥的邀请,和郁岭入住烨王府。
作为客人,江清和郁岭走在主人的后面,先来无事江清左顾右盼打量着王府的院子。
他用手指戳了戳郁岭的掌心,靠进他耳边道:“王府装饰的很是豪华嘛,这里一草一木来历不浅啊”。
郁岭掌心一痒,听着江清凑过来的闲聊,很有耐心应答他:“凡人比修士更加在意钱财,所有凡间往往看上出都比修界的财富更多”。
江清内心咂舌,路过一片池塘,他双眸一亮,尽然直接拉了拉郁岭的小指,指着池塘道:“司夜仙君你看,那池子底下铺的,是不是白玉石”?
郁岭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旋即点点头,他低声问了一句,“你喜欢这些”?
若是喜欢,以后他要多少自己就给多少。
江清却点点头,“倒称不上喜欢,只是惊叹。比起这些死物,我还是更喜欢有灵器的花花草草”。
他那上清门的小院子里,值钱的东西一个没有,花花草草却填满了院子。夸张到有一次乌玄萧来找他,在一大片草丛里迷了路。
……
“江公子郁公子请坐”。
阿玥露出一个羞涩天真地笑,和褚离一起坐在主位上。褚离从始至终对他们而人都是淡漠的假笑,江清丝毫不怀疑——只要阿玥不在,他是连假笑也不愿意展露出来。
“我很少见到外乡人,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阿玥小鹿一样的眼中,全是好奇和求知。
他说话温柔至极,江清也多了几分介绍外面的心思,“我和哥哥是从南境来的,这次来北境也是因为遗失了贵重物品,想到这里来寻找”。
却没想到,提到南境,阿玥的脸上都是陌生,仿佛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
他垂下眼眸,眼底是失落,低声道:“我从来没出过城”小少年耷拉着眼帘,让人看了止不住的心疼。
江清微微惊讶,还没等问出原因,就听阿玥继续说:
“我从小身体虚弱,他们说城外很危险,我出去对身体不太好”。
听到这话江清内心哑然……这不是变相的囚禁吗?
可他身边的人为什么这么对他说,又为什么把他束缚在这样小小的城池当中。
就在刚才,正当阿玥想继续询问外面的事情的时候,他旁边的褚离打断他的话。
褚离拉着阿玥的手,眼底都是温柔,轻声细语哄到:“好了阿玥,想知道什么改日夫君一一告诉你,现在改用午膳了,我让后厨准备了你爱吃的。再说,两位客人也该用饭了”。
阿玥很听褚离的话,对他完全的信任,他抿嘴一笑,答了声好。
江清用意识和郁岭传音,“司夜仙君有没有觉得,这个褚离像是刻意在瞒着阿玥什么事情,不让他知道外面的一切”。
郁岭道:“他不想让阿玥离开这座城市”。
江清点点头,事情的局面距离他的猜测越来越近,破开城里诡异局面的关键,多半和褚离和阿玥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