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心沉静》Limoncello

4、考试

　　江静到家时，父母已经睡下，她把江耀放在床上后便下楼，楼道的窗口正好可以看见余霞的背影。
　　路灯照出细丝，斜撒向余霞。她戴着帽子，留给江静背影。
　　像是知道有人看她，在雨中转过头看到二楼的少女，她向她招手并张嘴打口型。距离虽然不近，但余霞知道，是在感谢，便向少女招手回应。
　　江静看着余霞渐渐走出她的视线。
　　余霞并不知道，江静刚才是询问她要不要上来喝杯茶。
　　＊
　　再次见到余霞是在D班考场上，余霞的位置就在她的斜前方。
　　D班的灯尚未修好，也就应了纪年说得那样今天还是下了雨，班里就指望两三个完好的灯照明。
　　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余霞的侧脸，阴天里的一抹光亮。
　　考试对于江静来说十拿九稳。一场下来，坐在位上发呆——只有发呆时江静也许会成为真正的自己。
　　回过神，叹了又叹。
　　“你好。余霞。那天是你吧。”
　　江静闻声抬头，发现余霞正眼角含笑地看着她。
　　“你…你好，我叫江静。”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每当有人向她打招呼或是自我介绍，她说话总是会结结巴巴。
　　“那天是你，对吧。你身边的那位男生是？”余霞撑在桌角，直直盯她。
　　“是我弟。”江静回答。
　　“……”余霞沉默了会，扶额轻笑，“哈，是你弟啊……”
　　江静把脸边碎发别在耳后，点了点头。
　　“不用拘谨，我们见过，你忘了？”
　　“昨天吗？”
　　“不。”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请监考教师领取试卷
　　“我先回去了。”余霞指了指斜后方的位子。
　　江静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便被打断。
　　“很久以前吗……”江静一直琢磨余霞所说。
　　-考试结束，请监考教师收取试卷
　　周围哗哗响起收卷子的声音，江静随着，把试卷递给女生。
　　走出考场，正巧碰到从楼上下来的纪年。
　　“纪年。”江静轻唤。
　　“江静静！”纪年抱着包跨过最后两级台阶，“怎么样？”
　　“还好，都是做过的类型。”
　　“哎，第四题是不是选B。”
　　“不是A吗？带公式算得A，你……”
　　纪年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完了，秃头知道又要说我了啊！”
　　“不提这事了，走，去食堂。”
　　边说边拉江静回班放包。

　　余霞默默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伫了许久，想了想，掂了几下手中的校服，转身下楼。
　　＊
　　食堂今天的菜还算不错，纪年买这个，买那个，装了满满一盘。
　　“你怎么吃这么少！”
　　江静端着盘子落座。她只要了一些豆芽，一份豆腐，一勺免费的米和汤。
　　“你能吃饱吗？”纪年担忧地问。
　　“能啊，我胃口比较小。”江静笑笑，吃了一口米，“这些就够吃的了。”
　　绵绵的声音让纪年心都化了，不禁怀疑，眼前吃的津津有味的女孩，真的能吃饱吗？
　　女孩个子不高，套个肥大的校服，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连编成麻花的辫尾也有些泛黄。
　　纪年也不好多说什么，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她盘里。
　　“谢谢。”江静被突然出现的肉吓了一跳，上一次吃肉好像是在小时候去饭店参加同学生日会时吃的。
　　家里平日里也只吃一些超市打折的或是市场不新鲜的菜，父亲整天赖在家，只张嘴等着吃饭，阿姨也不常回家，也就指望着江静和弟弟做饭。
　　咬下，是快要忘了的肉味。一口，一味，勾起脑海中的蚕丝，液体慢慢渗出，红了眼眶。
　　“怎、怎么了，不好吃吗？没事，还有别的…”纪年被泪水慌了神，连忙抽了几张随身带的纸起身擦去她的泪。
　　“很好吃。”
　　江静笑着，又咬了一口。
　　咸味，香味；苦味，酸味。充斥着她的心。
　　窗外不知何时有下起细雨，打在树叶上滴答响。
　　江静不喜欢下雨。
　　静静听雨声，静静落笔。
　　她想，考试结束后，天也许就会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