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心沉静》Limoncello

5、借宿（1）

　　考完试接着又上了两节晚自习，江静是走读生，从学校出来时已经天黑，提着长伞走在街上，她边走边想:考完试，应该可以休息会儿了……
　　“姐。”
　　江静看到正向她走来的身影，“江耀？你怎么在这？”
　　江耀缓缓走来，“阿姨说让我们出来吃点，吃完不用回去，看看能不能在同学家住一晚，实在不行……”
　　江静已经猜到下句是什么，不换汤不换药，早就习惯了。
　　“你想吃什么？”
　　江耀想了想说道:“凉皮。”
　　“咱们有多少钱？”
　　“十块。”说着把钱塞进江静另一只空的手里。
　　攥紧钱，江静道:“够了，走吧。”
　　＊
　　江静推开玻璃门，向柜台后站着的黄发女人说:“李姨，两碗凉皮在这吃！”
　　“好嘞！”李红花爽快应下，身上的首饰撞在一起叮当响。
　　李红花紧跟潮流，虽然年过半百但仍抵不住那颗自在、潇洒的心，一个人经营面馆，日子辛苦却很充盈。
　　五月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屋外又下起雨，斜风刮了不少雨滴黏在玻璃上，渐渐滑下，落了很长。
　　“嘿呀！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哇！”吃面的大妈感慨。
　　“快了快了，差不多出了这个星期也就‘哭’得差不多了嘞！”李红花放下盘子，“吃吧，孩儿。”
　　“谢谢。”
　　江静接过碗，吃了起来。
　　“Thank you,李姨。”江耀突如其来飙了个英语。
　　李红花停下脚，转身回答:“No thank you ，哦不对！是you welcome！哈哈！”
　　门上悬挂的风铃响起。
　　“老板，一份凉皮，在这吃。”
　　因为下雨，店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李姨瞅了瞅四周，不好意思地说:“啊呀！木位了嘛，这样，咱拼桌行不啦？”
　　“……”
　　江静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但也没有在意，低头继续吃着凉皮。面筋混着辣油，是她为数不多喜欢吃的辣味，吃了几口黄瓜丝，突然觉得下雨也不是什么坏事。
　　“请问可以坐这吗？”
　　“可…”江静咽下嘴里的面筋，“可以。”
　　“太好了。谢谢你，江静。”
　　江静一怔，抬头。
　　面前的人顶着湿发，额前发稍挂着欲滴的水珠，身上氲了一圈雾气。
　　余霞脱下湿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多的椅子上，顺势坐在江耀旁边。她今天没有穿连帽衫，白色的夏季校服本不好看，但穿在余霞身上，好像有些不一样。
　　江静暗然:没想到余霞也会来这。
　　额前的水珠马上就要滴在余霞的脸颊，江静连忙拿出纸递给她。
　　江静什么也没说，余霞就像是心有明了，笑着接过，擦掉脸上的水渍，顺着脸颊向下至脖颈处的水痕也被擦干。
　　“来喽——”
　　“谢谢。”
　　李红花看看江静身上的校服又看向余霞，问:“你们是不是同学哇。”
　　余霞带着一种遗憾地语气说道:“是啊，但我们不在一个班。”
　　江静刚想开口，李红花最快接上一句:“那你交情好！听说过些天又得分班，好好考，分一个班！”
　　七中作为县重点必然有些特别之处，别校都是高一升高二时分文理，七中虽然也一样，但独到之处在于即将高三时再分一次。
　　七中学子几乎都骂七中闲的蛋.疼。
　　为了不久的分班考，江静可谓蜡烛两头烧。
　　江静不知道余霞做出了怎样的回应，现在她只担心纪年在不在家。
　　“有什么心事吗？”
　　余霞好像每次都能猜透她的心思。
　　“嗯？”江耀停下筷子插了一句，“一看就是在愁纪年在不在家。”
　　他看出余霞的诧异，脱口而出:“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哦，也对，这么多年了……”
　　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变成嘀咕。
　　余霞:“她……”
　　江静有些不着头脑。
　　桌上陷入安静，而店里却十分热闹，李红花正展现她的独门绝技——拉长面。
　　一小坨面团在她的手中伸展，在光下延长，引着江静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了余霞，她像是没有察觉到，思考着什么。
　　面前的人走向冰箱，不一会又坐了回来，桌上多了三瓶汽水，接着又要了个起子。
　　开瓶的声音让江静莫名熟悉，就像是钩子在她的脑中钩着什么，却什么也钩不出。
　　“给。”
　　又是一股脑的熟悉，江静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江静放下筷子，双手接过:“谢谢。”
　　“不用对我说谢谢。”说着，喝了一口汽水。
　　江静感到脸颊发烫，点了点头。
　　刚打开的汽水还在不断冒着小气泡，店中的交谈声与喝彩声盖住了碳酸饮料发出的“滋滋”声。江静不由自主贴近瓶子去听，听声是一方面，给脸降温也是一方面。
　　江静心然:“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脸红啊！”
　　“姐，干嘛呢？”
　　“没什么。”
　　确保脸上的红晕退了差不多后，起身喝了一口微热的汽水。
　　余霞淡淡道:“雨停了。”
　　江静朝窗外看，只剩檐上残水依旧向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