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8月,合江市
乌云高盘在天空,闷雷时不时发出一声一声惊人的响声,这是大雨将来的预兆。
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内还是一派祥和,有袅袅细烟萦绕其中,从容不迫的闲适,好似不受这来自上空的压迫。
雨终于还是来了,在层层铺满青苔的瓦片上飞溅,而后沿着屋檐坠落地底,掀起一朵朵即刻凋零的花。
小院的正中央,摆放着是一张暗红色的长方形檀木桌,主位上正对门口的坐椅有暗纹,在暖光下显得栩栩如生,主位正对面摆放着三把椅子,左右两侧各有两把椅子。
陈念雨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的的景象,心里有些烦闷,她醒来都快半小时了,怎么还没见到那位顾先生呢?
“她到底哪里好呢,你们都向着她。”
陈念雨神情漠然的撑着头,染满唇脂的红唇徐徐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疑惑的呢喃。她的五官生的极为精致,嫩绿色的长裙在地上散开,像是破壁而出的嫩芽,带着独树一帜的倔强,乍一看,像极了柔情蜜意的江南女子,别有一番韵味。
楼道处传来声响,有人下楼。
陈念雨转过头,闻声望去。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楼梯的转角,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随之卷起,半响,有一男人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
男人着一身黑衣,身姿英挺,孤身而立的站在楼梯处,从容不迫的与她对视。
他的脸半陷在阴影了,棱角分明的弧度在黑白与光亮的对称下格外清晰,只是那一双静默的眼睛异常冰冷,陈念雨暗暗心惊,知道这是一个她惹不起的男人。
她有些紧张的站起身,眉目不受控制的低垂,恭敬的道一声:“顾先生,你好,我是陈念雨。”
“陈小姐,可是想好了?”
男人神情冷冽,微微沙哑的嗓音在陈念雨耳边回荡,不知为何,她倏然抬头看这个男人,眼里的紧张与恐惧慢慢被一种病态的快感所取代。
她眸色转幽,眼里一片阴鸷,略微急切的反问道:“顾先生,觉得我这样的人有选择?”
自家里破产,父母丢下她,双双跳楼的时候,她就没有退路了,
早就没有了。
同学的议论嘲讽,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揣测,曾经好友悲悯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她,陈念雨,是如何的可悲,如何的可怜!
顾羡安听闻,没有开口,只是慢斯条理的迈下楼梯,自顾自的走到檀木桌前,走动间,只有鞋与木板相互应和的嗒嗒声。
“陈小姐,坐。”
他并不是非得见这个人,也不好奇这个女子的过往,只是他一刻也不想等了,他已经失去林姝太久了,从前不敢,现在是不想等,不愿等了。
没有交集,没关系,那他就建一条路去到她身边。
这一次,林姝,他势在必得。
这条路里,陈念雨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棋子,是给他争取时间,制造机会的最佳人选。
入坐的陈念雨再次端详揣测着眼前这个面上清冷无温的男人,心里有些懊悔自己刚刚的冲动,见顾羡安没有开口,只是一味专注平和的沏茶,她决定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静谧。
“顾先生,您应该很清楚我的目的,我只要周平生,只要您帮我达成这一目的,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没等顾羡安开口,她又接着道:“我不介意做那个坏人,您想要接近林姝,通过我是最快的方式。”
她不要在过那般憋屈的生活了,也不想在那些人眼前强颜欢笑,她要过的是,事事无忧,安心踏实,物质环绕的生活。
而她要摆脱这无望生活最快的一步就是,周平生。
与其说她是顾羡安手里的一颗棋子,不如说顾羡安是推动她打破无望人生僵局的一把利刃。
她说的有些急切,额前有细密的汗珠沿着发际线滴落到衣襟上,瞬间没了形状。
顾羡安,微微抬起眼帘,曜石般的双眸中掠过危险的暗光。
“陈小姐,你自会得到你想要的,有任何需要,联系何安。”
听到顾羡安的回答,陈念雨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耳边的雨声,声声入耳,让人燥热又烦闷。
她掩饰般的端起茶,想将这急躁的情绪遮掩几分。
“陈小姐,10月快到了,你也可以露面了。”
茶入口的瞬间,她瞬间没了意识,模糊间,只有雨声敲击发出的声音萦绕在脑海。
她讨厌下雨,雨天是
一切悲剧的开始。
-
林姝接起电话:“陈小姐是吧?人要脸树要皮,你怎么好意思或者有勇气打电话给我呢?还是说陈小姐没脸没皮的能力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不用酝酿就可以顺手拈来?”
电话那头而陈念雨被林姝的这一段话气的有些凝噎。
半天才气急般的吐出一个:“你——”
是自己疏忽了,原以为这个林姝只是一个容貌姣好的乖乖女,没想到她口齿这么伶俐。
林姝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可以吃亏的性子,这件事情的发生虽说是她始料未及的,但这绝不是她受人羞辱欺凌的理由。
更何况这一切还只是她的猜测,她不至于对自己的丈夫一点信任感都没有,无论如何,这段件事最后到底是怎么样,都得等她见到周平生再说。
林姝快步迈出电梯,身着黑色风衣的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林姝,你知道平生左肩处,为什么有一个蝴蝶纹身吗?”
陈念雨好像终于找回自己声音般的,用一种略带阴柔舒缓的语调有些得意的问道。
林姝想自己有过那样多的经验和接话话术,但此刻的怒气和憋屈好像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分裂着她本就拥有的能力。
“陈小姐,我想打断一下,你好像有点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个话,我烦请你,洗洗脸,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照清楚了,就知道自己是谁,该做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有一刻停止,好像是被羞耻心拉住了脚步,又好像是在不甘的酝酿,林姝准备挂断电话,对方却好像能够提前感知到那般,开口道:“那孩子呢?”
10月的天气还是带着些许恼人的热气,挂断电话的林姝快步走到了咖啡厅内,在柜台随意的点了一些吃的后,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吃到甜品的一瞬间,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般,那股扼住自己脖颈的力消散了一些。
她安静的端坐在绿植前的座椅上,静静的思考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婚姻,面对丈夫的不忠以及
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想到孩子,林姝有些崩溃的扶住眼睛,待有冰凉的触感漫向指尖,才发觉,发涩的苦真的会从心里跑出来。
她和平生结婚的这五年来都没有拥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细小的生命,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了。
木色圆桌上的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林姝眼眸轻颤,卷俏的睫毛有未干的泪珠攀附在上方,显得迷离又动人。
林姝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弹窗,不知为何的,她有些恐惧,心思百转间竟不小心打到了自己盘好的头发,蓬松的褐色的长发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阳光下自顾自的舞动,像一簇舒卷的流云,给她明媚的五官附上了一丝慵懒柔和的韵致。
她有些迟钝木然的看着地上早已碎成2节的笔,心里的困惑和纠结在一瞬间有了答案。
笔是很多年前还在学校那会周平生塞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时的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少年隐晦又小心翼翼的举动总是让人止不住的心动。
彼时的林姝已经慢慢学着走出了父母车祸离世的阴影,而周平生就像是林姝干涸无望人生而一抹清新的绿意,少年不知疲倦的活力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内心的阴霾。
那时的林姝在2班与周平生的教室隔着一层楼,而在短暂的课间,周平生还是会跑去找她,不管她面色多么平淡,多么不感兴趣,还是会锲而不舍毫不疲倦的给她讲笑话,希望她能够开心一点。
天知道,他讲的笑话有多无聊!
想到这里,林姝感觉心闷闷的发疼,她强忍着心中的那股不适,强迫自己从中抽离出来,捡起已经断裂的笔,放在桌上。
物品尚不能长久,何况人呢?
半响,林姝下定决心般的,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一条消息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绕的她眼睛一酸。
信息正是周平生发来的,一张图片和一段简短的文字。
“姝姝,飞机晚点了可就吃不到这桌美味了喔!”
照片上的周平生带着柔和的笑意,穿着黑色的围裙,拿着铲子双手抱着靠在厨房的灶台处。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桌上的陈列的菜,四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菜。
其实林姝为了给周平生一个惊喜,赶在周五晚上,提前完成工作回到了合江市。
林姝指尖有些颤抖的将放大的图片缩小,她的心开始有些动摇了,这样一个温和,迁就顾她心意的人,怎么会用这样难堪的方式对待她呢?
是不是她误解了什么?
但他口袋里明显被用过的口红和女士丝巾又怎么解释呢?那个叫陈念雨的女人又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左肩的蝴蝶纹身呢?
林姝脑海里不停有疑问向她抛来,即使她不愿意相信周平生会伤害她,但看到那么多解释不通的细节,也无法真实的说服自己和以往一样与他相处。
无论如何,她要搞明白这件事,这些疑问她要知道答案。
林姝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来回跃动:
【平生,我现在回去。】
消息发完,几乎秒回般的来了消息。
【你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
林姝回完就将桌面上的笔轻轻的放回口袋,有些急切的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往家的方向赶去。
“林姐啊,您看啊,酒吧的生意这样惨淡,好巧不巧又遇上疫情,这就是庄赔本的买卖?要不转手吧,您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何苦吃这苦呀,这不,我刚好有认识和朋友,保证给您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他可以——”
林姝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车辆,有些无力的听着手机那端,崔琰打来的电话,她真是服了这个人了,这百折不挠的性子,确实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销售。
崔琰是林姝人生若寄酒吧附近的一个房地产销售,自从去年这个刚出社会的小男生发现了这个地方,就开始频繁的打听这家酒吧的拥有者。
那股子热情的劲,浇都浇不灭,又三番五次的打听她,搞得林姝以为自己招惹上了什么大事。
“不行,租金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我今天没心情与你掰扯,先这样,挂了。”
林姝头一歪,有些落寞的靠在车窗上,正午的阳光最是刺眼,就像此时她遇到的事情一样,冷不丁的就冒出来戳她一下,想看清现在的局面都难。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今酒吧的情况,疫情没来之前,酒吧的生意还是很好的,可惜时运不济,不可预计的疫情给原本尚且过的去的酒吧一记重锤,为了维持运转,林姝将父母生前留下的遗产都搭了进去,眼看账上的资金越来越紧张,每个月庞大的维系资金,这一来二去,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林姝想,她何尝不知道及时转手是她目前最好而选择,及时止损,不说大赚一笔,至少可以减少部分亏损。
但,这是父母唯一一个留给她的念想,她实在是不能失去,
也不想失去。
“哎哟喂,林姐,您别恼,我今天打电话过来也不是没事做来烦您的,是这样哩,我这边有一个老板想入股咱们这,您看我这边约时间,您见见?”
本来想挂断电话的林姝,听到崔琰后边说的话,瞬间一个机灵。
不是吧?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会有人想入股。
除非对方家底厚实,有钱没地花,不然她实在是想不出会有人干这样缺心眼的事。
“......”一阵无语,林姝开口道:“这人”
崔琰一改已往喋喋不休,利落而准确的补充道:“脑子没病”
林姝有些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好吧,看来不止是她有这样的想法!
“林姐,您也知道现在的行情,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啊,我是知道您心里千百个不乐意,您那样聪明能干的人,忍这一时憋屈,等这段阴霾过去了,胜利的曙光,指日可待啊!”
给孩子保送国家辩论队吧,这张巧嘴,不辩论可惜了。
“崔琰,你做销售实在是屈才了,你进辩论队一定大有成就。”
“嗐!姐姐,话不瞒你,我读书那会就在辩论队呆过呢!”
林姝扶额,难怪了。
“那您看,见是不见呀,多好的机会啊!”
“你都这么为我着想了,那我也没有不见的理由啊,对方有条件的吧?”林姝顿了一下,不等崔琰开口,接着道:“见吧,时间确定好,你再联系我!”
林姝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作为一个混迹娱乐圈的记者,灵敏的应变能力,是她最需要的技能之一,这件事情已经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了,原没有这个人的出现,她也是要另想办法解决的,现在倒好,来了这样一个梯子,且不管它是上还是下,有路走总比没有来的好呢!
挂断电话的林姝,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车道,百感交集。
下了车,林姝没有停留,她想,有些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她也不是一个愿意自欺欺人的人。
正午的阳光带着热意,但林姝的心却好像怎么都暖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