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定格日光》醒行

6、第 6 章

　　冬季杯决赛日对千桃秋野这种不关注比赛的人来说跟普通的假日没什么区别。

　　但是，她在那天捡到的人，让这个原本普通的假日变得特殊起来。

　　那天下雪了。

　　为了拍漂亮的雪景，千桃秋野全副武装后出门。

　　买完热饮，她走到一棵松树附近，左拍右拍。

　　满意，发ins。

　　把推文编辑好之后。

　　她在截取照片时在角落发现一个红色头发的人。

　　千桃秋野放下手机，抬头四处张望。

　　……找到了，真的是他。

　　走近一看…哇，脸色好差，穿得也很单薄，这可是在下雪耶！

　　赤司征十郎今天心情实在很差，这种状态下他维持不住那种温和的表情。

　　黑子哲也证明了他是对的，洛山败北。

　　比赛途中他也认可了黑子的想法。

　　好像是从歧路回归正轨……但是，这些都是建立在已经输了的基础上的。

　　落败带来的成长也好、释怀也好……都不能掩盖「落败」这个事实。

　　他受到的教育是大部分人都无法想象的严苛和繁杂，偏偏他又有承受得住这种精英教育的天赋，他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成熟，都要理性……但…，他也就十六岁。

　　理所当然的胜利被人打破，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绝不好受。

　　第一次输了，让他怎么能轻易放下。

　　他抓着挎包，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

　　实在很不甘心。

　　“嗯？果然是赤…呃……对，对不起……”

　　千桃秋野三步两步到他面前，想打个招呼。

　　没想到踩雷了。

　　赤发的少年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在下雨。

　　少女突然蹦出来的脸也没吓到他，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没有看她，“没事，你也被吓到了吧。”

　　「为什么又是她。」

　　“吓到不至于啦…给，纸巾纸巾。”

　　“…谢谢。不过我现在实在笑不出来，无法回礼，抱歉。”

　　“……”

　　千桃秋野的心情突然也不太好了。

　　她又不可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一定能安慰到人家。

　　之前也说过了，她对赤司的了解其实不是很多。

　　但是像他这样的人，她也不必自不量力去安慰他吧。

　　千桃秋野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热饮放到脚边。

　　然后伸手，轻轻拥住了少年。

　　她努力垫脚，又轻轻摁下他的头，让他靠在她肩膀上。

　　伞微微倾斜，稍微挡住了路人的目光。

　　少女和她的伞，形成了临时的安歇之所。

　　“我穿得很厚哦。”

　　千桃秋野的声音很近。

　　平日那些什么礼仪，什么成熟，什么队长的身份，他现在都维持不了了。

　　赤司征十郎没有拒绝。

　　他怀中的金发少女确实穿得很厚实，她打着伞，雪并没有落到她身上。

　　…很温暖。

　　他很安静。

　　但是后背上越收越紧的手臂让她察觉到他的真实状态并不“安静”。

　　唉，又是冲动之下做出的事，不过千桃秋野这次没有后悔，也没有觉得羞耻。

　　可能是赤司的情绪影响到她了。

　　那么。

　　「发泄吧。」

　　「没有人看得到你的脸。」

　　「没有人会认出你。」

　　「发泄完以后，再去面对。」

　　「因为是你，所以一定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会过去的，赤司。」

　　这样的状态也没持续多久，赤司征十郎很快就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放开千桃秋野，“让你见笑了。”

　　没等她回应，赤司抓起她放在地上的饮料和她本人的手，快速向某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一家卖衣服的店。

　　千桃秋野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摆满衣物的店里了。

　　她心里纳闷道，他要干嘛。

　　“你的外套和围巾现在得换下来送去干洗店，所以你先在这里挑一下替代的，挑好了跟我说就行了。”

　　千桃秋野：？？

　　事情发展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她的围巾和外套得送去……啊。

　　差点忘了，刚刚有人在她肩膀上哭过。

　　那是该洗洗，不过也不用特地送去干洗店吧，她拿回家洗不就行了，几滴眼泪而已，又没什么。

　　“不用了，我回家洗洗就行了。”

　　“不行。”

　　虽然是否定的词语，但是语气好温柔？

　　千桃秋野终于察觉到赤司征十郎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这个人怎么变得……柔软好多？

　　“让女孩子就这么穿着不算干净的衣服回去，怎么说都太失礼了。受过你的好意，这也算是我的回礼，所以不用不好意思，挑你喜欢的吧。”

　　还真是恢复平常的状态了。

　　千桃秋野觉得如果这次强硬拒绝他的“回礼”，那很大可能还有下一次“回礼”，下次再没回礼成功，就还有下下次。

　　大概就是那种很不喜欢欠人情的人吧。

　　千桃秋野不想把麻烦延续下去：“好吧，谢谢你。”

　　赤司点头，拿着她的热饮和伞去店里的休息区。

　　店里的店员刚刚很有眼色没有掺和进二人的“争论”，看这两位年轻的客人谈妥了，才迎上去。

　　千桃秋野摆了个营业笑容，对滔滔不绝介绍衣服的店员说道：“谢谢您的好意，我自己看看就行了。”

　　闻言，店员没有再跟着她。

　　千桃秋野本来想速战速决，随便拿一件大衣和围巾就去找赤司，但是她不经意间看见了价格。

　　……好贵！？

　　再看标签上标明的品牌，她就释然了。

　　不贵才怪。

　　骑虎难下，虽然付钱的人不是她，但还是！！

　　赤司也不是刻意来这种很贵的店的，当时最近的卖衣服的店就是这家。

　　千桃秋野双手空空，去休息区。

　　赤司抬眼，见她手中没有东西，问：“怎么了？”

　　千桃秋野凑过去悄悄：“赤司，这里的衣服好贵，我们换一家吧。”

　　赤司：“相关费用我会全部承担的，你不用担心。”

　　是他付钱，所以她不用担心。

　　赤司是这个意思。

　　但是千桃秋野不是这个意思！

　　她怎么可能让他回这么贵的“礼”啊！

　　千桃秋野对赤司比划了一个数字，“一件衣服这个数字！！我觉得太贵了啦，怎么可以让你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

　　虽然知道他家境不是一般的优渥，买这种价位的衣服不痛不痒，但是如果衣服是给她买的，就不一样了。

　　“你不用在意，这对我来说没什么。”

　　油盐不进。

　　千桃秋野在记忆中飞速寻找这附近卖衣服的店都有什么样的。

　　……有了！

　　千桃秋野想起隔条街有一家价格亲民的店，拉起赤司就走。

　　“你还没……”

　　“闭嘴啦，跟我来！”

　　“……”

　　金发的少女凶恶的声音让少年沉默，他真的什么都没再说，乖乖跟她走了。

　　千桃秋野：嗯？他之前有这么听话吗？

　　最终千桃秋野成功把赤司征十郎的「回礼」变成了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并且接受。

　　正好店的对面就是干洗店，事情一下子都办完了。

　　“衣服处理好后会直接快递到你家里。”

　　“好，谢谢你啦，赤司君。”

　　“不必客气。”

　　两人在干洗店门口告别。

　　……

　　当夜。

　　赤司征十郎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供暖很足，在室内穿短袖就可以。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整个人陷进去。

　　这是他少有的放松时刻。

　　今天已经没什么要完成的任务了。

　　闭上眼，就会想起比赛的事情。

　　除此之外，就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女。

　　赤司把手掌放到眼前，虚虚握了握。

　　少年漂亮的眼睛没有聚焦。

　　片刻后，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够手机。

　　然后坐直身子。

　　赤司征十郎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各大社交平台的界面大概都是什么样的。

　　他从中看到了想要找的东西。

　　那个社交软件简称ins，他第一次下载这种类型的社交平台软件，并注册了账号。

　　他点开搜索，输入某个id。

　　……他那时短暂看过两眼，就这么记住了。

　　搜索结果是一个追踪者数量有十来万的猫猫头像po主。

　　他点开这个账号，账号最新的动态是两张照片，一张是樱花，一张是月亮。

　　……现在明明是冬天。

　　评论有百来条，他点开评论，看po主的回复内容。

　　「akino现在就想念春天了吗？」

　　回复：「是呀，最近可太冷啦！」

　　「这个樱花好漂亮……一定是因为经过akino酱的手……！！！」

　　回复：「毕竟是我嘛～」

　　「可恶，我这边没有月亮！」

　　回复：「其实我这边也没有，月亮的照片是以前的某天拍的啦?」

　　手指再往上滑，看见了一条在圣诞节当日发的动态。

　　『大家圣诞节快乐哦☆☆这几天更冷了！所以几乎没有出门，都在家做了这个！！』

　　推文下面是一张图片。

　　里面是……一棵缩小很多倍的像圣诞树一样的“树”。

　　它上面挂的不是金灿灿的装饰，也不是红白色的拐杖糖果，而是一张张小照片。

　　赤司看不清那些小照片。

　　不过也不影响判断这个手作的精致程度。

　　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拍照片，动手能力也不错。

　　……赤司征十郎几乎看完了这个账号的推文。

　　感想是：她拍的照片确实都很漂亮，不论是风景照还是人物照。

　　而且一直在进步。

　　账号最早的推文是在三年前，现在发的照片水平比早期要高出太多。

　　但是。

　　……她之前是真的不在乎个人信息这些啊。

　　单看这些推文，他就能知道账号主人是东京帝光中毕业的，现在在京都的洛山高中。

　　有一个在东京的姐姐，父母在中国工作，账号主人现在是一个人住在家里。

　　甚至还有很多条共享地址的推文。

　　虽然那些地址都很杂乱。

　　今年夏天的某日之后，她就没再发过带有共享地址的推文，并且说自己的父母从中国回来了。

　　他再次翻到她今年夏天发的某条还带有共享地址的推文。

　　…这个日期，和共享的地址。

　　赤司征十郎皱眉，想起一些不算美好的回忆。

　　……那天对他来说只是不算美好，但是对她而言，应该是阴影吧。

　　当时应该更包容她一点，更有耐心一点的。

　　少年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点滑滑，随机地看那些已经看过一次的推文。

　　两年前的一条，很早期的了，发文时间大概是升上初二之前的春假：『今天有幸见到漂亮的猫咪』

　　纯文字，没有照片。

　　嗯？为什么没有拍，是因为猫跑得太快了？

　　他点开这条推文的评论，疑问解答了。

　　「没有拍照片吗？」

　　回复：「它跑得好快，都没让我追上呢」

　　猜对了。

　　……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已经困得不行了。

　　他趁眼睛没有彻底闭上，手指勉强还能活动的时候，把手指移到那个「关注」的选项上，轻点。

　　『已关注』akino参上。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赤司征十郎闭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