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定格日光》醒行

5、第 5 章

　　高中都有各种各样的传说。

　　就算是偏差值高得离谱的名门——洛山高中，也不能免俗。

　　在洛山那些繁多的校园传说里，流传最广也最多人信的一条，是『在平安夜互送礼物的人未来会在一起』。

　　平安夜前几日，就会有许多洛山的学生为「怎么送礼物给喜欢的人」而烦恼。

　　临近今年平安夜的这几天，千桃秋野也在烦恼。

　　不过她的烦恼跟平安夜的传说无关。

　　大概是二十号的时候，她心血来潮想在圣诞节之前做个「时空树」，大概就是找出以前各种季节拍的漂亮照片，然后把它们打印出来挂在装饰好的迷你圣诞树上。

　　为此她当天就开始翻找手机相册和电脑里的备份照片。

　　在翻找照片的途中，她看到了一张……有点特别的照片。

　　照片的内容不是绮丽的风景也不是她的自拍，甚至里边的主角们，大多都跟她没什么交集。

　　它算是她拍照时的副产物，但是当时的她不知为何没有把它删除。

　　现在的她看到这张照片，心情有点复杂。

　　……要不要也洗出来？

　　然后给应该给的人。

　　那个人……应该会想要？

　　……不是，这也太奇怪了吧！这都是两年前的照片了，现在才给……果然好奇怪啊！

　　但是……

　　她想了几天，最后洗照片的时候还是把它跟其他照片一起洗出来了。

　　……唉。

　　千桃秋野躺在床上，捏着那张「特别」的照片，仍旧在苦恼。

　　到底要不要给他？

　　放在一旁的手机提示音不断。

　　她随手抓起手机，点进群聊看了眼。

　　永山诗枝：「千桃酱，你怎么都不紧张的啊？」

　　千桃秋野：「啊？为什么要紧张？」

　　小泉安：「……今天是平安夜。」

　　千桃秋野「嗯，然后呢，我说过平安夜快乐了哦。」

　　永山诗枝：「诶，难道千桃酱不知道吗？」

　　千桃秋野：「？到底是什么啦！不要卖关子！」

　　永山诗枝：「咳咳，嗯。在我们洛山，有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哦！！」

　　有森树里：「所谓传说就是“在平安夜互送礼物的二人未来会在一起”」

　　永山诗枝：「传说就是……啊有森酱！！你怎么突然插话啦！还把我的台词说了！！」

　　有森树里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永山诗枝：「先别管她了。千桃酱，知道了这个，你不紧张吗？」

　　千桃秋野：「不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永山诗枝：「诶，没有要送礼物的人？！」

　　千桃秋野：「…应该没有。」

　　永山诗枝：「可是我有！」

　　千桃秋野：「那希望他也能送你礼物～」

　　永山诗枝：「那千桃酱如果没有安排今天就跟我一起出来啦！」

　　：「多个人陪我会没那么紧张。」

　　千桃秋野闭眼三秒。

　　然后回复：「嗯，好吧。」

　　就当出去转换心情吧。

　　永山诗枝：「好，我们已经准备要出来啦，你来这里！」

　　下一条是小泉安分享的地址。

　　千桃秋野：「那么快？我尽量快点到吧。」

　　发完这条消息后，她快速从床上起来，那张照片在她起身之后直接被她顺手塞到离自己最近的某个包里。

　　千桃秋野匆忙收拾自己，搭配衣服和包，用时很短。

　　她到目的地后，在大门碰见了小泉安和永山诗枝。

　　永山诗枝要送礼物的对象是一个高二的学长，他在洛山的排球部，据说长相帅气，阳光开朗，很受欢迎。

　　洛山的平安夜送礼物传说不是每个学生都知道，但是能在平安夜把人约出来，已经算是成功一半了。

　　约会…不是，约定的目的地是在某某大型商场的某家烤肉店……

　　对，没错，就是烤肉店。

　　“永山到底怎么想的，告白来烤肉店？？”

　　就算是千桃秋野，也觉得永山的选择很……清新脱俗。

　　“不是她想选，是她喜欢的人除了排球只对烤肉感兴趣。”

　　小泉安解释完，捏着桌上的菜单看，“对了，千桃吃不吃牛肉？这个套餐要不要一起点？”

　　“可以，正好我也没吃饭。”

　　千桃秋野放下手机，跟小泉安一起研究菜单。

　　她们的背后，永山诗枝坐立不安，一直在拿小镜子照来照去。

　　永山的紧张丝毫没有传到千桃秋野和小泉安这里，她们点好了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说起来，洛山的排球部是不是也挺强的？”

　　“应该是吧，我有听说他们打进过全国。”

　　“打进全国就是今年的事。”

　　千桃秋野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里的冰块碰到了她的上唇，她下意识皱眉，“……好冰。”

　　她放下水杯，用纸巾擦了擦手，回到话题，“小泉意外地很关注这些呢。”

　　小泉安手指飞速在屏幕上操作，没抬头：“是啊。我身体不太好，所以有点羡慕那些四肢发达的人吧。”

　　“但是小泉很聪明，可能那些四肢发达的也会羡慕你。”千桃秋野托着下巴，有点像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比如我。你知道我算是「四肢发达」那类。”

　　小泉安手指停了一瞬，导致她操控的游戏小人损失了一点生命值。

　　“只是有一点点而已。”

　　无伤大雅。

　　千桃秋野眯眼笑起来：“我也只是说「可能」，哦，再加个「偶尔」吧。”

　　小泉安又恢复成原来那副样子，“趁这个机会我给你说说吧，我们学校体育社团挺兴盛的，大多成绩都不错，其中成绩最好的是篮球部。”

　　“全国比赛的常客，夺冠大热门，而且他们如今的队长是高一的，他也是唯一的高一正选。”

　　“对了，你猜他是谁？”

　　对面的少女久久没有回应，小泉安终于舍得抬头，“你知道他哦，大家都知道他。”

　　都到这份上了，千桃秋野再装傻就显得很蠢。

　　“我们的学生会长，那位赤司君，对吧。”

　　“答对了。看来你也没到诗枝的程度嘛。”

　　千桃秋野自动忽略她的挖苦，转移话题：“好像是我们点的肉盘来了喔。”

　　“OK。通关了。”

　　小泉安把手机灭屏。

　　她们二人一个给烤炉刷油，一个夹肉准备烤。

　　合作愉快。

　　永山诗枝与她的心上人在烤肉店门口分别时，她的心跳还在加速。

　　……送出去啦！也从他那里得到了「礼物」。

　　她兴奋地回烤肉店，要找千桃和小泉分享这个激动的消息。

　　千桃酱和安肯定也在坐立不安为我紧张！

　　“……那下次去？”

　　“行，叫上有森，人多更加实惠。”

　　千桃秋野和小泉安的桌边站了个人。

　　“……噢！永山来啦，来来，坐下，我和小泉也点了你的份哦。”

　　“料碟自己去拿。”

　　永山诗枝：“……”

　　“快点，肉要凉了。”小泉安催道。

　　“行啦，我这就去。”永山诗枝转身，小声补充了句，“……突然好饿。”

　　“我没说错吧，她刚刚肯定没吃多少。”

　　千桃秋野用点赞手势回应小泉安的话。

　　三人吃完烤肉后，已经九点多了。

　　时间不早，三人在附近的车站准备解散。

　　“今天谢谢你们哦，千桃酱、安！”

　　“那我回家了。”

　　“嗯嗯。”

　　“我也走了哦，拜拜～”

　　“好，开学见哦千桃酱～”

　　……

　　回去的途中。

　　千桃秋野又在到处晃，早就远离了回家的路线。

　　她一边拍街边那些亮晶晶的圣诞节装饰，一边走。

　　灯光逐渐变少变暗，那些轻松欢快的圣诞歌曲也渐渐听不到了。

　　千桃秋野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陌生又安静的区域。

　　这是哪里来着？

　　……哇！好气派的宅子！

　　宅子前有两座石灯，应该不是路灯，是跟这个气派宅子配套的。

　　这个氛围还有这个石灯的光……感觉能拍出不错的照片。

　　千桃秋野举起手机，打算拍一下。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当然是拍照啊，那么漂亮的宅子，当然得拍拍……”千桃秋野下意识就接了。

　　接完话，她顿住，预感不妙，回头。

　　说实话她一时没认出对方来。

　　千桃秋野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她很少见同龄人穿得那么正式。

　　着装的裁剪也很合身，看起来好贵……

　　但是，没穿大衣耶，不冷吗？

　　对方的出现让这里的氛围都变得没那么随便了，她的背脊都挺直了些。

　　面前的人，总体是陌生的。

　　但是脸…很明显是熟人。

　　总之得先打招呼。

　　“啊！是赤司君！晚上好～”

　　此刻少女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也可能是她掩饰得太好了。

　　上学期的「赔罪」之后，千桃秋野见到赤司征十郎会打个招呼，赤司也会点个头当作回应。

　　不过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交流。

　　既然赤司不喜欢寒暄，那她就不会多此一举。

　　一开始永山见到她和学生会长打招呼都惊住了，小泉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永山问她和赤司是什么关系，她说只是初中同学。

　　永山还问了很多关于那个赤司的问题，但是千桃秋野都不知道，再加上之后的几次碰见，她和赤司都只是普通打招呼，没有其他交流，永山也就信了她和赤司只是曾经的同学，而不是“熟人”。

　　“晚上好。”虽然回应了，但他看起来…不太「好」啊，声音都低了些。

　　“赤司君怎么会在这里？”

　　赤司征十郎轻微转了下瞳孔，看向少女身后那除了门口的石灯外似乎没有其他光源的宅屋。

　　在千桃秋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这是我家。”

　　声线比刚才更低了点呢。

　　答案一出，千桃秋野觉得他是因为她擅自对着他家拍照，所以不太高兴。

　　“我不会发出去啦，就是喜欢拍照。看起来你不喜欢这样，那我删掉。”

　　“也不…”

　　没等他说完，千桃秋野就刷刷刷把照片都删了，还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好啦，删完了，赤司君可以放心了。”

　　千桃秋野把包拉开放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照片。

　　奇怪，它怎么会在…哦，想起来了。

　　她当时随手把照片塞进去的包好像就是这个。

　　她本想放完手机，就直接走的。

　　看到包里的照片，她又想起那个纠结许久的问题。

　　……不知是因为刚刚让他不高兴了还是怎么的，千桃秋野想做点什么能改善他心情的事。

　　照片都删除了，她也解释了，怎么看起来还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他不至于那么小气，难道说拍照的事不是原因？

　　不管了。

　　千桃秋野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把那张照片从包里拿出来，深吸一口气。

　　“对啦，这个给你。”

　　周身气压很低的少年走近，伸手。

　　冰冷的指尖让千桃秋野还带着暖意的手指瑟缩了下。

　　赤司接过她手中的白色薄片。

　　…好像是照片。

　　他翻过来。

　　照片的内容让他一时说不出什么。

　　薄薄的，定格住的。

　　那是，帝光时期的，「奇迹的世代」。

　　除他们五个之外，入镜的还有两个人。

　　粉发的少女还有角落里蓝发少年。

　　虽然大多是背影。

　　但是能看出氛围和谐。

　　……

　　啊呀？他没说话诶…难道没有让他心情变好一点吗？

　　……有点后悔了，但是又不能要回来。

　　先为自己打个圆场：“哦，这个不是偷拍，是我当时在附近拍照的时候正好拍到你们了。如果赤司君觉得被冒犯的话可以把照片扔了，”千桃秋野又迅速翻着相册，“我现在就把那张照片找出来删……”

　　动作被人阻止。

　　少年握住她的手腕，隔着厚实的大衣袖子，他这次没冰到她。

　　他很快松开。

　　“…失礼了，下意识就。”

　　千桃秋野摆摆手，“这种程度没关系啦。”

　　“不用删掉，你把那张照片发我吧。”

　　赤司的话出乎她的意料。

　　毕竟看他的反应不像喜欢这张照片，那为什么要阻止她删除呢？

　　是因为「不算喜欢，但是特别」吗？

　　算了，他的事情她很多都不知道，她所知道的赤司是从那些寥寥无几的交集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所以这些需要深度了解他才能知道答案的问题，千桃秋野选择pass。

　　“好，赤司君的联系方式呢？”少女爽快摁亮手机。

　　“…抱歉，我没带手机出来。请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去拿，很快就回来，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哦。”

　　赤司消失在那扇古朴的木门后，四周安静下来。

　　千桃秋野点开社交软件，看到四人群聊里又热热闹闹说了好多条。

　　她回复了几句，就听见脚步声。

　　是赤司回来了。

　　“赤司君用Line吗？”

　　“算是在用。”

　　嗯？为什么要说“算是”？

　　赤司征十郎把手机界面递到千桃秋野面前。

　　……千桃秋野明白了。

　　他的消息列表一片空白，连头像也没有设置。

　　有账号，但是不怎么用啊。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千桃秋野马上就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消息界面多了个红点，一个猫猫头像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显示为「图片」。

　　赤司点开。

　　“收到了吗？”

　　“嗯，谢谢。”

　　千桃秋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说了不用客气啦～那我走了哦……”

　　“…等一下，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啊？”少女奇道，赤司怎么会有东西要给她？

　　“这个，应该是你掉的。”

　　少年手里的同样也是照片，不过尺寸比她给他的小了些。

　　千桃秋野疑惑地接过。

　　她看了照片内容之后，像刚刚拿到照片的赤司一样无言。

　　…是初中时她和赤司的大头贴合照。

　　那时候单纯就是想去照而已，可惜那大头贴棚只限情侣进入，当时周围没有合适的人选，正好赤司出现了。

　　他性格一向不错，在她眼里是好说话的人，所以就硬过去拉着人家进了那个大头贴棚。

　　反正只要不特意提，他不一定注意到「情侣」二字呢。

　　不过她觉得，就算当时他注意到了，也不会怎么样吧。

　　但是现在这个赤司的话……不一定。

　　以防万一，她还是不要提起这些细节比较好吧。

　　“…哈哈哈，我真是的，怎么会掉照片呢。总之谢谢你捡到并且还给我。”

　　“应该更早一些给你的，是我忘了，抱歉。”

　　“没事啦，毕竟麻烦你了嘛……”

　　“不用客气，物归原主，应该的。”

　　“那我先走了……”少女转身，脚底已经抹了油，但是她停了会，似乎又在纠结什么。

　　最终，她还是转过头。

　　赤司征十郎还在原地。

　　“对了，还没说呢。平安夜快乐，还有圣诞快乐，赤司君。”

　　他没想到她会对他说这个。

　　今天晚上他听到无数遍这种词语，于他而言，那些人嘴里的「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跟「你好」、「再见」没什么区别。

　　但是由千桃秋野说出来，含义就不太一样。

　　有种「今天确实是节日呢」的感觉。

　　倒也没那么无聊了。

　　“平安夜，还有圣诞快乐，千桃同学。”

　　少女的背影逐渐远去，这次她是真的走了。

　　赤司征十郎捏着照片一角，抬手把它收入西装的内衬口袋中。

　　“很快就可以知道了……哲也，你是对是错，让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