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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情人 一天,宁国 ...

  •   一天,宁国风在结束店里和卖电话卡的工作后提前回到了宿舍,在把今天卖电话卡的钱放到私人物品柜里时,听到樊其辉不时的刺耳咳嗽声。樊其辉躺在床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剧烈地咳嗽,感觉快要把内脏吐出来了。宁国风想着今天在店里没有看到樊其辉,平常他工作最努力,理发时聚精会神很少参与店里的聊天,今天没来或许是伤风感冒了,他看起来像是这群人中最年长的人,大概有三十七八岁?结婚了没有?宁国风心里猜测着。

      他还在咳嗽,宁国风悄悄离开了房间,去客厅的冰箱里拿了瓶水,倒在杯子里然后蹑手蹑脚地坐到樊其辉位于下铺的床边,低声说起来喝点水吧。他感觉樊其辉周围有一层热气,意识到他一定是发烧了,樊其辉接杯子时碰了碰宁国风的手,并表示了感谢。接着他坐起来喝水,宁国风听着他喝水时喉咙发出的吞咽声,不知是该等他喝完,还是默默走开。他小声说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再去拿点水来。樊其辉没有说话,把杯子放在床边后握着宁国风的手,摸着他的胳膊再次表示了感谢,这时他都听到了阵阵脚步声和拿钥匙开门的声音。宁国风紧张的和樊其辉对视了几秒钟后就迅速回到自己的床上了,一天的劳累让他很快睡着了。到了早晨,醒来时听搭到其他人对话说樊其辉烧的厉害没法去上班了,他就感觉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看不见的联系,这种联系让他觉得两个人之间会发生点什么。

      等到午休时,宁国风快速回到宿舍,在路上还去另一条街上的药店买了退烧药,开门看到樊其辉还躺在床上睡着。于是宁国风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他,他第一次仔细观察着樊其辉的脸,干练的板寸发型配上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庞,嘴巴周围的胡须刮的很干净,细长的脚趾伸在被子外面。当樊其辉睁开眼时,宁国风问他烧退了吗,樊其辉努力做起来,脸上露出疲倦。宁国风发现樊其辉身下的床单都湿透了,觉得需要给他换一套干净的睡衣和床单。

      在阳台晒衣服的地方他找到了一张单人床床单,一条干净的毛巾,还有自己一条刚洗干净的短裤,他还在浴室里找了个脸盆,接了点水后一起拿到屋子里。樊其辉拿仍然闭目躺着,宁国风走到床前,蹲着慢慢解开樊其辉上衣的纽扣,低声给他说要用冷水给他擦身退热。樊其辉点点头,平静的躺着。宁国风开始用毛巾沾着冷水给他胸口和腹部。随后扶他起来,脱掉上衣慢慢擦他的肩膀和背部,宁国风擦的很轻柔,生怕这冷水弄疼他。樊其辉的肩膀宽阔,背部脊柱的轮廓清晰,宁国风扶助住樊其辉的肩膀时能感觉到皮肤传到他手心的温度,这股暖意让他想要长久地保留下去。

      当他拉下被子准备擦腿那部分时,他紧张地朝樊其辉的脸憋了一眼,樊其辉也在看他。宁国风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开始他的的腿,竭力避免和对方的眼神再次交汇,然后用余光扫到这时樊其辉已经面无表情地闭着眼,一声不吭的好像在想些什么似的。宁国风心想,他闭着眼一是因为疲惫,另一半可能是因为这尴尬的气氛中夹杂了某种他也不确定的情绪。他这时只希望不要有人突然回来,同时一直在倾听楼梯是否有脚步声,如果有人进门,马上就把被子盖上。

      之后,宁国风给樊其辉铺好了干净的新床单,并建议他换上新的短裤,吃些退烧药,然后悄声说他要回去工作了,以免裁缝突然查岗发现他不在。但如果你需要什么的话,他过会可以就回来。
      “你快去吧,我自己可以应付的来。”
      “好的,好好休息。”
      “嗯,再见。”

      后来几天,樊其辉的病情渐渐好转,能吃饭了,但宁国风发现他并没有找他说话的意思,好像那天的事没有发生一样。樊其辉在床前常常沉默,难得参与宿舍里的晚间聊天。大家常看到他双手枕在脑后,显出一副灵魂似乎不属于这里的任何谈话、场景,同时希望不要被人注意就可以满意足的模样。在店里,宁国风有几次想试图开启话题,暗示那天发生的事情,但樊其辉总是有意无意沉默地与他避开一定的距离。一天晚上宁国风推销完电话卡回来,看到他给樊其辉的短裤平整的放在他的床上,已经洗干净了,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尽管还带着还没有散尽的洗衣粉味道。但他能嗅出其中一丝是樊其辉的气味。

      一天在理发店里,裁缝数着卖电话卡挣来的钱时突然转头对宁国风说:“你知道怎么用手机吗?”宁国风点点头。
      “好,明天早晨你就去大店卖手机去。平常你也不用来这里了,我会叫其他笨蛋来扫地和卖手机卡,你要做的就是尽量熟悉那些手机型号和卖点。”
      “卖一部手机提成多少?”
      “小混蛋,这个我们之后再谈,记住,明天九点准时到。”
      裁缝离开后,宁国风发现店里所有理发师都望着他,彷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走过樊其辉面前,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樊其辉正在聚精会神地给一位客人的下巴刮胡子,宁国风离开店时他都没抬头。

      樊其辉开始跟他说话时在某天傍晚开始的。当其他人在客厅看英超联赛时,宁国风已经回到房间,正在收拾自己柜子里的物品。樊其辉也跟了进来。他漂到樊其辉在窗口和门之间来回踱步,然后又坐到床上,他差点要离开房间时,樊其辉开口了。
      “手机卖的怎么样?”樊其辉问
      宁国把脸从柜子旁转过去看他,樊其辉似乎有些紧张,正局促不安地等待他地回答。“有时候卖的很好,有时候一个买的人都没有。不过我总结大多数来买手机的人都有一部旧手机了。”宁国风仔细说道。
      “所有,他们买手机只是想找找新鲜感?” 樊其辉疑惑道。
      “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宁国风说,“我记得常常有给独居老人买手机的中年人,他们需要用手机来代替看护,所以一般都买能打电话且耐用的功能机。也有过来店里攒钱给出城打工父亲买手机的中学生,他觉得平常和父亲的交流太少,买的是现在可以发短信的手机。还有过自称得了产后抑郁症的妇女,她说想换手机的原因单纯是想要忘掉过去,所以我给他推荐了最新款的带有摄像头能拍照的机型。
      樊其辉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过我感觉大部分人买手机没有什么差别,无非就是打同样的电话发各种各样的短信,他们往往热衷于研究热门品牌和最新的外型,好像这些最新的东西能给他们挣到面子似得。”
      “人就是这样,他们一时需要梦想和行动来支撑生活,一时需要短暂的欢乐聊以慰籍,人就这样来来去去,过着形形色色和普普通通的生活。”
      宁国风点点头,他第一次从樊其辉嘴里听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你挣到钱了,你估计也不会怀念在红玫瑰了的穷苦日子了?” 樊其辉紧接着说道。

      宁国风没说话,他看到樊其辉表情有些悲伤,想着最好不要打破这份沉默。在那之后,两人的的对话渐渐多了起来。他告诉樊其辉前年他父亲去世了,家里只有母亲,他妹妹也已经成家了,并且补充说自己每个月都给家里的打一次电话,但接电话的是店铺里卖衣服的小妇人,让她转告家里情况,樊其辉同情地点点头。当他问樊其辉家里是什么情况时,樊其辉只是说着出来后就没有和家里人联系过了,宁国风想着他一定有什么难处。有时他们会独处一会,樊其辉也会问他今天卖了多少部手机,或者默默看他。如果有人进来,樊其辉就会假装在找东西或者去厕所。他从来不参与大家伙的夜晚闲聊。对于这个房间的室友以及这条街上打工的人来说,有个朋友并不奇怪,可以互相依靠,互相帮助。但他发觉樊其辉没有这样的朋友,他也没有。

      宁国风开始期待每天下班回到家后,和樊其辉坐在客厅的餐桌上一起吃饭的时光,有时候他会在隔几条街的翠华餐厅多点一份咖喱牛腩饭带回去,有时候会等着樊其辉下厨做云吞面时叫他多做几碗。即使樊其辉常常悄悄地与他说话,室友们一定也都注意到了两人的亲密。不过宁国风并不在意,虽然宁国风很少听他说起自己的事,却开始信任他,期待每天晚上和他的独处时光。

      一天傍晚,下班后的餐桌上,室友们都在讨论着Beyond乐队周五晚九点将在维多利亚港进行表演的事情。宁国风还在内地时就听过这支乐队,他在黑白电视上看过他们的MV,那首歌叫《真的爱你》,主唱弹着吉他的样子很让他迷恋。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一首好听的爱情歌曲,还是樊其辉告诉他其实这首歌是献给母亲的歌曲。很快大家都表示那天将是一个特别的夜晚,他们厌倦了在随身听的磁带里和收音机里听那些老掉牙的港乐,Beyong才是香港音乐的代表。宁国风问樊其辉会不会去时,樊其辉说他不确定,他要到晚上九点店里关门时打扫卫生,还要吃点饭,可能没时间。

      演唱会那天的晚上,宿舍一个人都没回来,他们估计都去看演出去了。宁国风想着樊其辉会不会回来,他决定在宿舍等上半个小时,九点半如果他还不回来他就去乐队表演的现场。

      等待一个人的时间,是漫长也是短暂的。
      宁国风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会,又徘徊在门前等着听某个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但没有人来。他真希望此刻能知道樊其辉在哪里,在想些什么。
      到了九点三十五,他觉得樊其辉一定是去看演出了,他责怪自己没有早点想到这点,他一定是和其他人一起去的,宁国风下楼时,只觉得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他快步走到了广场附近,在人群外就已经听到了飘来的音乐声。这首歌他知道,不过他没法松弛地享受舞台上传来开的音乐,也没心思观赏乐队演奏和变幻的灯光,只想一点点挤过拥挤的人群,找到那个人。
      舞台上,主唱唱起了一首曲调缓慢优美的情歌——《情人》,这首歌属于Beyond乐队经典之作。宁国风首先被歌曲的前奏所吸引,简单,华丽,悦耳,动听的键盘独奏,音色绝佳,旋律绝妙。他在人群中看到樊其辉的背影,宁国风挤过人群一点点靠近,然后在距离一个身位时用手拍了拍他的右后肩。樊其辉转过头时看到他时显得一脸开心,笑着把他拉到了身边。此刻,舞台上一阵悠扬的竹笛声兀自由远至近响起,伴随着稀稀落落的鼓点,随后乐队主唱的声音适时出现。
      “盼望你没有为我又再度暗中淌泪” “我不想留底,你的心空虚”
      宁国风本想说些什么,但此刻语言暂时被抛向了别处,他只感觉到樊其辉的呼吸围绕在他们身边,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闪烁的光彩。主唱唱完开头两句后,两人对视笑着两秒然后又一起望向舞台。宁国风很高兴站在樊其辉身边,他想把心思集中在音乐上,不要老想着跟他说话。
      “多少春秋风雨改”“多少崎岖不变爱”“多少唏嘘的你在人海”
      人群移动时,樊其辉又把宁国风拉近了些,宁国风终于可以更靠近樊其辉一些,他意识到这正是他来到这里所期待的,在人群的包裹中他们可以单独在一起拥抱、靠近,没有人会注意他们。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
      “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有日有夜有幻想没法等待”
      宁国风听着感觉最后一段歌词气势恢弘又唱腔飘渺。把细腻而温柔的小心思巧妙的隐藏在“缘”,“情”, “幻想”几个字之下,高潮部分的假声听起来就像情人之间的密语。主唱唱这几句词时,樊其辉主动抬起胳膊拥着宁国风,胸膛靠着宁国风的背部,到了整首歌结尾渐弱处,主唱最后的吟唱好似流动的音符柔和地升入夜晚的星空,人群都站着不动陶醉于此。歌曲的美妙让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当时樊其辉抱的有多么紧,他俩的手又都摆向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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