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日常》酒云满

46、收徒大典

　　那是林青梧。

　　他不是天之骄子，宗门首徒，上清门面吗？

　　为何从未有人和她说过，他小时候，竟然是这样。

　　苏瑾走上前去，默默蹲在小林青梧身旁，伸出手想要揉揉他的脸。

　　“别哭了。”

　　却发现自己的手却根本无法触碰到他。

　　抬头，林鹤飞依旧那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有不解，更有几分厌恶。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样一个孩子跪在地上，隐忍着不肯哭出声。

　　空气中，似传来一句，“你不该来这里。”

　　“……”

　　轻飘飘的，像是长叹。

　　但是，谁都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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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一转，苏瑾只感觉自己被一阵强力的风吹去了某处。

　　再睁眼，就看到林青梧小小一只坐在椅子上，林鹤飞端坐在他对面，低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这好像是林青梧的房间。”

　　确切的说，是长大的林青梧的房间。

　　此时，这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桌椅什么都没有。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面对面坐着，空气冷凝仿若结晶。

　　最后还是林青梧按耐不住，小声问道：“仙尊，您当真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闻言，林鹤飞抬头，又是沉默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母亲，近些年如何了？”

　　“……”

　　苏瑾在角落里，听到了男孩颤抖的呼吸声。

　　林青梧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母亲……她已经去世了。”

　　林鹤飞的眉梢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小林青梧，声音依旧冷淡疏离：“你母亲是个好人。”

　　小林青梧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仙尊，也认识我母亲？”

　　林鹤飞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认识。”

　　此刻，小林青梧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终究是个向往父亲疼爱的孩子。

　　小小的身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林鹤飞身后。

　　林青梧声音颤抖：“那您能告诉我，我父亲在哪里吗？我只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离开我们？为什么抛弃了我和母亲……我想问他……这些年，难道就一点不想念……”

　　林鹤飞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若是你父亲，并不想见到你。”

　　小林青梧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不想见……是什么意思？”

　　林鹤飞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深邃而复杂，似乎透过小林青梧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意思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

　　小林青梧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努力站稳，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他……他到底是谁？我能，问问吗？”

　　林鹤飞的眼神冷峻如霜，没有丝毫温度：“他的名字，你不必知道。知道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他扭过身，缓缓走到门前，“这几日你就在这儿休息吧，三日后，我会让宗门弟子送你下山。”

　　角落里，苏瑾的心猛然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她站在原地，视线紧紧锁定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仿佛能听到他心底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林青梧的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林鹤飞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小林青梧的心脏。

　　什么叫，不想见他呢？

　　孩子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苏瑾看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成年后的林青梧——那张总是带着淡然笑意的脸，那双始终保持着温和藏着心事的眼睛。

　　“他……原来是这样长大的。”苏瑾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小林青梧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椅背，指关节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倒下。他的嘴唇咬得几乎出血，眼中的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

　　“我不信……”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我要留在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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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清宗每年都会招收弟子。

　　恰巧三日后，是收徒大典的第一日。

　　是日，林鹤飞命几位弟子送林青梧下山，可当那几名弟子推开林青梧的房门时，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今年来上清的人格外的多啊！”

　　人群里，几名青年闲谈道。

　　“那可不，上清宗可是人间第一宗门。”

　　说着，一堆人朝演武场走去。

　　苏瑾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中央。

　　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前来拜师的人，有青少年孩童，也不乏青年老人。

　　演武场上，人群熙熙攘攘，喧闹声如同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苏瑾站在其中，目光穿梭在人群中，寻找着某个心心念念的身影，莫名的，她心底生出了些不好的念头。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青色。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人群的边缘，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因紧张用力到泛白。

　　他的衣袍宽大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但胜在干净整洁，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林青梧……”苏瑾轻声呢喃，脚步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移动。

　　这孩子！

　　她走近了些，看清了他的脸。

　　那分明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庞，可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的眼神坚毅，嘴角微微抿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苏瑾的心中一紧。

　　“下一个！”

　　这时，台上传来一声高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青梧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来了！”

　　他的步伐虽稳，但苏瑾却能感觉到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艰难而沉重。

　　台上一名中年男子正低头翻阅手中的名册，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

　　“林青梧。”他的声音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起来像是孩子。

　　中年男子抬头，猛的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笑了，“很好，那祝你成功，小朋友。”

　　说着，他随手从脚下的箱子里掏出一根五彩色手链，上面绑着红黄蓝三颗亮晶晶地珠子，“这上面的是受命石，一共三颗，代表着你要经历的三道考验，考验过了，便有了成为上清外门弟子的资格。”

　　说完，他指着右手边的剑架，“那边，是统一佩剑，你自己随便拿去吧。”

　　“好。”

　　林青梧屈身行了一个四不像的弟子礼，随即扭身从剑架上面拿了一把桃木剑。

　　他低头，将受命石手链绑在手腕上，抿唇看向前方乌泱泱的人群——

　　那里，许多人都希望能够就此拜师学艺，成就漫漫仙途。

　　“会的。”

　　小小的身影站在人群里。

　　他呢喃道，“会的。”

　　苏瑾始终跟在他不远处，飘荡的烟雾将她包裹，就好像她是一抹游魂。

　　她跟着小林青梧爬过蜿蜒起伏的山路，看着他用手里的桃木剑硬生生击退途中拦路的狼犬蛇蝎。

　　第一道试炼，寻山。

　　是为，试炼者凭借肉身，爬过后山三千级石阶。

　　期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靠自己与手中的剑，途中可自行放弃。

　　“……”

　　正午的太阳燃的正烈，不过片刻，众人的衣襟便已湿了大半，小林青梧自然也不例外。

　　豆大的汗滴“啪嗒”滴落在地上，又瞬间被太阳蒸腾——

　　“你很累了，歇息一下吧。”

　　苏瑾弯腰，不自觉地想用自己的身体帮他遮挡太阳。

　　却始终于事无补。

　　她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彼时，林青梧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颊热到通红，甚至连眼神都有些迷离。

　　苏瑾甚至都要怀疑孩子是不是中暑了。

　　就在这时——

　　“喂！没事吧。”

　　一个比较高挑的影子降了下来，娇俏女声自发顶响起。

　　苏瑾与林青梧同时抬头，便看见一道靓丽的红色身影。

　　看起来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喝口水吧。”

　　那女孩道。

　　“我叫辛和，你叫什么？”

　　原来这是辛和小时候吗？

　　苏瑾将眼前人上下扫视了一圈，原来这人从小就是这幅性子。

　　咣啷——

　　一个小水壶被丢在林青梧怀里，林青梧抬头看了看她，默默吞咽了下口水。

　　“喝吧。”

　　辛和抱胸看着他。

　　“你，自己来的？要拜师？”

　　林青梧握紧了手中的水壶，冰凉的水珠顺着壶壁滑落。

　　很凉快。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远处的山峰。

　　山顶云雾缭绕，仿佛通向天际的长梯。

　　“嗯。”

　　他低声应了一声。

　　辛和挑了挑眉，蹲下身来，歪着头打量着他。

　　“你这小鬼，倒挺有志气的嘛。”

　　她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不过，你知道前面还有多少级台阶吗？”

　　林青梧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的表面。

　　他的手掌已经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有一千五百级。”辛和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看你这副样子，怕是撑不到顶了，要不，放弃吧。”

　　“我不。”

　　林青梧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攀爬站立而颤抖，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我要上去。”

　　他说，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辛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真哒！”她拍了拍林青梧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那好吧，这水壶送你啦！”

　　说罢，只见她脚下猛然生出一把银白色仙剑，“我在山顶等你。”

　　话音刚落，还未等林青梧反应。

　　那辛和便自顾自，在一众人群的惊叹中，御剑飞远了。

　　掀起一阵清风——

　　“小小年纪，便已经是上清弟子，真是了不起啊！”

　　“是啊是啊！”

　　人群中，不少人仍在感慨。

　　林青梧望着那抹远去的红色身影，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他会登上去的。

　　片刻后，许多人都休息好了，于是又整装待发。

　　可刹那间——风云变色。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烈日忽然变得阴沉。

　　“那是什么东西啊！”

　　人群中，有人呼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在众人身后，台阶之上，正栖息着一只，不，一团黑黝黝的，猩红的，看起来十分粘稠的不明物体。

　　“是苔瘴。”

　　苏瑾皱眉。

　　这是只很寻常的妖。

　　但是，若是对手是她身旁的这些凡人的话。

　　“要出人命的。”

　　此刻，那只名叫苔瘴的妖趴伏在台阶上，它那黏稠无状的躯体正一点点朝四周扩散。

　　嘶嘶——

　　像是有什么在蒸腾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毕竟是寻常人，哪里有人见过如此场面。

　　一时间，众人害怕了。

　　林青梧站在人群末端，回头看着那漆黑的身影。

　　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内疯狂撞击，耳边传来的都是其他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尖叫。

　　那团黑色的苔瘴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阻挡的速度蔓延开来，仿佛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要将所有人吞噬殆尽。

　　“跑！快跑！”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一下子唤醒了所有人的理智。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无数双脚慌不择路地朝山上奔去，鞋底踩在石阶上的声响杂乱无序，狼狈而聒噪。

　　林青梧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盯着那团苔瘴，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跑啊！你看什么呢？！”

　　苏瑾站在一旁，拼命地用双手挥舞。

　　“你打不过它！”

　　这时，林青梧动了。

　　他伸出了胳膊将桃木剑横在身前，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苏瑾站在他身旁，眉头紧锁。

　　他啊……

　　苏瑾叹息。

　　“真拿你没办法。”

　　苏瑾感慨道。

　　呼——

　　那苔瘴发出一声尖啸，随即忽的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黑色蛛网一样的东西，猛然朝众人奔来！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