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日常》酒云满

45、小林青梧

　　苏瑾只记得，刚才她还在上清锁妖塔里被那怪异的小姑娘喊得头痛欲裂……

　　所以，现在这是在……

　　“哪里呢？”

　　“唔……”

　　苏瑾拍拍屁股上沾的灰尘站起身子，弯腰问小男孩儿，“小孩儿，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小男孩儿个子不高，见她站起身来被吓的后退了几步，眼里透着几分好奇与胆怯。

　　他看着眼前的人——

　　很美，是他从未见过的，像仙子一样的人。

　　“西，西河村。”

　　他小声回答。

　　“西河村？”

　　苏瑾抿唇。

　　西河村是哪？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那你知道上清宗怎么走吗？”

　　思及此，她又想起，“算了，你一个乞儿怎么会知道上清。”

　　苏瑾自言自语道。

　　“上清宗吗？”

　　却见那小男孩儿抬起头，黝黑的眼睛望着她。

　　他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大人们说，沿着这条路一直向东走，那里就是仙人所居，听说，只要去了那里，便能拜师修道，便能得到长生。”

　　“那里，或许就是你口中说的，上清吧。”

　　说到“长生”二字的时候，苏瑾似乎在眼前这个孩子的眼底看见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东西。

　　“嗯？”

　　苏瑾稍稍震惊了下，随即朝小男孩儿比了个大拇指。

　　“真棒。”

　　随即，不等小男孩反应，她便飞身朝东方而去。

　　然后，只听“砰——”地一声。

　　苏瑾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回到地上。

　　咣——

　　那小乞儿目瞪口呆地看见一道红色身影从眼前飞过，随即又像流星一样撞到了一堵墙里。

　　轰隆——墙面应声而裂。

　　苏瑾默默地从废墟里站起身来，摇晃了几下脑袋。

　　“这什么情况？”

　　她抬头，却发现那小乞儿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

　　莫名感觉脸颊有点燥热。

　　苏瑾不好意思地扒拉了几下头发。

　　随即，又飞身而去。

　　下一瞬，“砰——”

　　苏瑾再次被掀翻在地上。

　　“诶嘿——”

　　苏瑾气笑了。

　　那边，小乞儿悄声走了过来，默默伸出手。

　　苏瑾躺着与他对视了几秒，随即顺着他的力气被一把拉起。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苏瑾嘟囔道，“莫非有什么禁制。”

　　“是很奇怪。”

　　那小乞儿盯着她，道。

　　“你是在说我吗？”

　　苏瑾指着自己道。

　　小乞儿不语，只点点头。

　　“……”

　　苏瑾沉默。

　　“我要怎么和你解释……”

　　“所以，你是仙人吗？你会道法。”

　　苏瑾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问道。

　　“我，算是吧……”

　　苏瑾小弧度点头道。

　　“那，姐姐，能否带我去上清？”

　　“我怎么会……”

　　“等等，你去上清？修仙？”

　　苏瑾问道。

　　“我不修仙，我只找人。”

　　小男孩眸光定定，眸子里透出一股坚毅。

　　苏瑾莫名觉得，这眼神十分熟悉。

　　“可以倒是可以。”

　　她踟蹰道，“只不过，不知为何在此处我无法御剑……所以……”

　　“现在就走。”

　　又是一次。

　　她话还没说完，那小男孩儿便已经拉着她的袖子了。

　　“……！”

　　这小孩儿倒挺自来熟。

　　苏瑾笑着想。

　　……

　　说起来也很奇怪。

　　被这孩子拉住袖口，她们反倒真的畅通无阻。

　　御剑而行，倒是顺遂了起来。

　　苏瑾低眸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明明身形瘦小，大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了，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就这么敢莫名跟着她走。

　　“喂。”

　　苏瑾笑着问道，“你说要找人，是要找谁？要不和我说说？万一我认识呢。”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男孩儿耷拉着头，双手握住脖颈上的一枚玉佩，“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只知道，他在上清。”

　　“哦？是嘛？”

　　苏瑾挑眉，“不过你也是胆大，竟敢就孤身一人就去上清。”

　　说到这，小男孩抬头，一只手缓缓拉住苏瑾的在空中飘荡的衣角，“我要找到那个人的。”

　　“唔…”

　　苏瑾默默点头，“那好吧，你如今遇到我也算是十分幸运啦！”

　　说着，苏瑾御剑加速向前而行。

　　只见空中流光乍现，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停在了上清宗山脚下。

　　苏瑾抬头，看着眼前蜿蜒的长阶，不觉有些茫然。

　　这才一夜，上清宗竟然搞了大扫除吗？

　　这石阶怎么如此…

　　崭新？

　　夜幕沉沉，上清宗石阶上灯火稀疏，映照出苏瑾与小乞儿的身影。

　　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

　　苏瑾抬头望天，星辰黯淡，仿佛被一层薄纱遮掩。

　　“有点奇怪。”

　　苏瑾啧舌，眉宇间隐隐透着疑虑。

　　她的手轻轻搭在非墨剑柄上，指尖微微颤动，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压迫着她的灵气，让她无法自如施展法术。

　　男孩仰头看着眼前三千级长阶，瘦小的身躯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两颗倔强的星辰。

　　“我一定要走上去。”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小人，“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就陪你走一段。”

　　两人并肩踏上山脚的石阶，脚步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瑾的余光不时瞥向身旁的小乞儿，发现他虽然瘦弱，步伐却异常稳健，仿佛每一步都在迈向某种不可知的命运。

　　三千级石阶虽长，但对于苏瑾来说，不过是慢悠悠便溜达着上去了。

　　但她似乎是忘记了，身旁牵着的小孩儿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肉体凡胎。

　　不过走到半山腰，苏瑾这才注意到，男孩儿已经累到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了。

　　“不好意思哈，忘了你…”

　　苏瑾尴尬地笑了下，随机拉着男孩儿坐到一旁。

　　“没关系，歇一会儿。”

　　男孩儿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破旧的衣衫。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抬眸与苏瑾对视，一双明亮的眼在夜幕中闪闪发光。

　　“你确定你找的人在上清吗？”

　　苏瑾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这样一个孩子孤身一人跨越数十里翻山越岭而来呢？

　　男孩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摇摇头，“那人是我父亲。”

　　“父亲？那怎么会…”

　　苏瑾看着他，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若是父亲，那更不应该这样让他一个人了。

　　话说，细看眼前孩子的眉眼，倒是越看越眼熟。

　　她伸出手，“话说，咱们两个同路这么久，我还不不知道你的名字。”

　　男孩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我叫，林青梧。”

　　他的手冰凉，像是刚从寒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

　　苏瑾震惊。

　　“你叫什么？”

　　“我叫，林青梧。”

　　男孩儿又重复了一遍。

　　“……”

　　苏瑾看着他，甚至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是小时候的林青梧！？

　　那现在是，她穿越了？！

　　所以为什么这石阶这么新？！

　　是她回到了十几年前吗？

　　苏瑾蹲坐在地上，脑子飞快处理信息。

　　林青梧见她这样，十分疑惑地歪头看她，问道：“你怎么了？我的名字有问题吗？”

　　“没问题……”

　　苏瑾呢喃着，“没问题。”

　　她抬头，看着眼前人片刻，忽的笑了下，“那我知道你父亲是谁了。”

　　“你知道！真的知道吗？”

　　听到这话，小林青梧眼神给更是亮了几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叫什么？在不在上清……”

　　苏瑾揉了揉他的头，“我知道，你父亲…”

　　话未说完，苏瑾只感觉五脏一阵翻涌。

　　再抬手间，自己身体竟动弹不得。

　　随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化作透明的烟雾般。

　　怎么回事？！

　　她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拼命在小林青梧眼前挥动双手，却发现对面人被她的忽然消失吓了一跳。

　　“大姐姐！”

　　小林青梧呼喊着，却发现方才那么大一个人竟然真的凭空消失了。

　　“你去了哪？！”

　　“……”

　　无人回应。

　　苏瑾就站在他面前，却只能急得直跺脚。

　　“别喊了，没用的。”

　　一阵轻飘飘的女声传来，苏瑾扭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缓缓走来一撑伞女童，细看之后才发现，这不就是在锁妖塔里的那个！

　　铮——

　　苏瑾立马拔出非墨，剑尖直指对方脖颈。

　　“你还敢出来？”

　　“不然呢？”

　　小女孩笑得天真，“大姐姐，你要接着看下去哦～”

　　说着，她又忽的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苏瑾一人。

　　轰——

　　一阵巨响传来。

　　“林青梧！”

　　苏瑾扭头，却发现身后竟然换了一番场景——

　　上清宗，议事大厅。

　　衣衫单薄的男孩赤着脚，那双脚的脚底满是血痕。

　　他孤身一人跪在空荡荡的大厅，在他周身站着数位长老和数名内门弟子。

　　所有人衣冠楚楚，衣不染尘，端的是仙者做派。

　　唯独那厅中稚子，衣衫破烂，瑟缩着跪在地上。

　　“孩子，就是你要拜师吗？”

　　说话的是掌门野渡，他的面容与十几年后无异，只是面上的褶皱少了些。

　　他语气柔和，本就是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

　　“别怕，你既能上的了上清宗，爬的了你三千级长阶，便是有仙缘的。你且说，你可是要拜师寻道？”

　　“我……”

　　没有人问他怕这三千级长阶爬了多久。

　　他才刚登上来，就被守门弟子引到这里来了。

　　好饿，好累…

　　他甚至一些看不清眼前所有人的面容。

　　只是白茫茫一片。

　　“我要，寻人。”

　　“寻人？”

　　见他如此说，野渡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所寻何人？你可知其名字？”

　　“我不知道。”

　　小林青梧虚弱道，“我只有，一枚玉佩，是我母亲临终前给我的。”

　　“…哦，玉佩。”

　　野渡一只手理了理自己的胡子，“那倒是比较难寻，要不拿来让我……”

　　话未说完，只听

　　吱呀——

　　议事大厅的门忽的一下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默默从门外走了进来，青衣墨发，身形笔直。

　　“师弟啊。”

　　野渡笑着打了个招呼。

　　后者走到林青梧旁侧，朝前者弯腰行礼。

　　“师兄。”

　　苏瑾在一旁看着，自是清楚地知道，这人是林鹤飞。

　　“你这次闭关，可有收获？”

　　那边，野渡问道。

　　“自是有的。”

　　林鹤飞淡淡地回了句。

　　“……”

　　他这个师弟一向不会聊天，他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他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林青梧，“正好你刚刚出关，给你寻个事情做，快去查查这孩子，他孤身一人爬上了上清宗啊，要寻人。”

　　林鹤飞这才低头看了小林青梧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

　　他缓步走到小林青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微皱，“你叫什么名字？”

　　小林青梧抬起头，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强撑着回答：“我叫林青梧。”

　　“林青梧。”

　　林鹤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孩子，视线忽然注意到他脖子上取下那枚玉佩。

　　“这玉佩——”

　　林鹤飞的语气变得冰冷，目光如刀般刺向小林青梧，“是你的？”

　　小林青梧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希冀：“这是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她说，这能找到父亲。”

　　林鹤飞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将玉佩随手丢回给他。

　　“你父亲已经不在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小林青梧微愣，眼中似有泪光忽闪。

　　“仙尊，可是认识我父亲？”

　　可对面，林鹤飞的声音却始终冷得像冰，“是，但他已经不再是你能见到的人了。”

　　“那个，师弟啊。。。。”

　　一旁，野渡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胡子，“你若是认识，便带这孩子去罢，哪有孩子找上门不让人父子相认的道理。”

　　“……”

　　林鹤飞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始终沉沉如锅底。

　　大殿中，无人再敢说话。

　　半晌。

　　“你跟我来罢。”

　　林鹤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