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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傅既明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他酒量并不好,喝的又是醇正的梨花白,上头虽慢后劲却极大。好在他内力深厚,能化去不少酒劲。尽管如此,他睁开眼时仍觉得有些头痛,整个人也不那么清醒,看来昨夜确实喝了不少酒。
      他对自己的酒量向来有数,灌了那么多酒下去,是绝不可能自己回到房中的,除非有人护送。

      一瞬间,他的眼前又闪过月下少年那明澈的双眸,不由得怔了一下。
      ——是他,是他送自己回来的。

      回忆起昨夜种种,傅既明忍不住有些头痛,但还是扶着额头,勉强直起身来,开口道,“阿星,近日来山庄可有异动?”
      话音尚未落地,傅既明床前竟如变戏法一般出现了一名跪着的黑衣男子。只见他恭敬地回道,“庄主放心,如您所料,各路人马的探子都已潜了进来。”
      因着山河图的关系,如今的如一山庄,看似牢不可破,实则早已被各处的探子戳成了个筛子。想到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纷纷隐瞒身份混入山庄给自己伏低做小,傅既明就想冷笑。
      也难怪他近日对待下人尤其严苛,毕竟难得有这个机会能光明正大的教训这些人,傅既明自然要好好利用。
      这些人有本事有胆量窥探山河图,受点苦头又怎么了?

      想到这里,傅既明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魔教派来的是谁?”
      说到魔教,阿星有些迟疑,“各方派来的人都大致打探清楚了,唯有魔教那边,各大高手都在教中,并无缺席,因此还不甚清楚来的是哪个?”
      傅既明揉了揉眉心,“罢了,这且不提,宫里那位可有传话过来?”

      “宫里那位答应我们会送新的弩箭过来,可是……”他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宫里那边也提了新的要求,除了山河图,他们还要借我们的力量找一个人。他们说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真的开启山河图。”
      阿星四处望了一下,到底还是不放心,上前去朝傅既明耳语了几句,随后退回原位。

      傅既明听着听着,原本就锐利的眼神更冷了几分,“我不惜赌上如一山庄在江湖上的百年名誉,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到头来这些豺狼倒还要与我讲条件。”
      “庄主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放心,我在这里,他们的手暂时还伸不到这来。”傅既明说着,又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头还是一直昏昏沉沉的,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阿星见他如此,忙道,“昨日是老夫人祭日,庄主前去祭拜也是人之常情。但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还望庄主多多保重身体。老夫人毕生都为维护如一山庄鞠躬尽瘁。若她老人家得知了庄主这些年为山庄的付出,想来也定然会十分欣慰的。”
      “多嘴!”傅既明呵斥道。
      阿星将头低了下去,“属下知错。”
      可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低声安慰道,“庄主且宽心,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老夫人为如一山庄尽心百年,泉下有知,也会安心的。”
      听到阿星反复提及‘老夫人’三字,傅既明的头痛得更加厉害,从齿缝中勉强挤出一句,“母亲的想法也是你能揣测的?还不快快出去。”

      很快,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傅既明躺回床上,想到昨夜那个干净的少年,又想到自己竟向他人坦言那个令人不齿的秘密,不由得又开始自我厌恶了起来。
      “什么庄主……我这才是败坏如一山庄名誉的最大恶人。”
      他喃喃道,“母亲,你若是在世,知道了儿子是这样的人,真的会感到欣慰吗?”

      ————————————————
      昨天夜里,傅既明睡下了,但秦昭没有。
      趁着夜色遮掩,秦昭无可奈何地背起喝得烂醉的傅既明,小心翼翼地躲过了重重守卫,将他送回了房中。
      ——夜里风凉,吹久了些便容易染病。他虽是魔教少主,到底还是心善,总不能眼睁睁如一山庄的庄主饮酒醉倒,一个人躺在屋顶上呼呼大睡吧。

      回了菩提小筑,他也并没有睡,而是默默地坐在床上,只顾盯着床榻下因月光而绽了一地的花影。
      夜风穿窗,惹得花影微颤。秦昭极警觉地猛一下抬头,一个闪身出了屋。

      一个女人远远地立在门前,腰间佩剑,一身素淡青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显然已经不再年轻,但被岁月划出浅浅痕迹的面容依旧如当年从容沉静。
      见了秦昭,她才低头行礼,轻轻道了一声“少主”

      秦昭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先是一惊,再是喉头一哽。“月使,你当年竟是假死——”
      少年怔了一下,于刹那间明白了一切,“又是为了山河图,你这是何苦。”

      这不是别人,正是魔教统领暗探的左使霜月,从前也教了秦昭不少武艺,两人感情深厚。可就在几年前,霜月外出执行任务时突遇意外,再没有了音讯。
      如今看来,当年霜月的失踪不过是掩人耳目,她依旧活着,为了山河图,为了整个魔教而在暗中活着。

      “隐姓埋名而已。”霜月摇摇头,一句带过这些年的苦涩。她低头扫了一眼秦昭淡红的衣裙,不由得微微一笑,“连小少主都能扮作女子,属下这又有什么苦的。”

      秦昭顺着她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裙,脸上微红,想说什么话来缓解自己的尴尬,霜月却并不给他这个时间,又紧接着道,“傅既明果真是心思深沉,他是故意放出山河图的风声,引得四方势力潜入山庄刺探的,想借机一网打尽。”
      秦昭吃了一惊,“什么?可他不怕十六年前的事情重演吗?”
      如一山庄那场灾祸犹在眼前,十六年前的傅羽因闯下大祸羞愧自尽,十六年后的傅既明又凭什么有信心这么做而不怕遭到各家势力的反扑?

      霜月微微一笑,只觉得她家少主这个惊讶发问的样子实在是可爱,语气更柔和了几分,“如一山庄虽是天下第一大庄,倒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同时应付各家围攻。我们折损了不少暗探,这才打探到如一山庄早已与当今朝廷有了来往。朝廷,才是如一山庄真正的底牌。”
      “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今皇帝是篡位登基,新立不久,仍有不少人思念旧朝。他要的是安定,这江湖就是他求安定的重要一步。”

      她俯身,看着秦昭澄澈透亮的双眼,“少主虽并非教主亲生血脉,可自小在我魔教长大,教主一生无子,待您也是视如己出,少主就没有想过为教中做些什么吗?”
      她这话中带了逼问的意味,秦昭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陷入了回忆中。

      这是极少人知道的秘辛——秦昭并不是魔教教主秦叶的亲生儿子。
      当年新旧朝更替之际,政局动荡,战火纷飞,一直不曾娶妻生子的秦叶将年幼的秦昭带回教中抚养,并立他为少主。众人都以为他是秦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就默认了秦叶的举动。
      因着秦叶一直没有子嗣,秦家对他不满的旁系血脉一直妄图取而代之。此举也算平息了教中对他的异议,稳定了时局。再加上秦昭聪慧非常,有着极高的武学天资,即便再有人想要挑起事端,也无话可说了。
      魔教虽说不拘礼法,随心所欲,可掌权的秦家却对血脉亲缘极其看重,早就立下规矩:非秦家子嗣不可继位教主,若有鱼目混珠者,一经发现便是废去全身武功,震碎经脉,逐出魔教秦家。

      虽然人人都唤他少主,尽心侍奉他。但秦昭知道,身份败露之时,包括教主在内,所有人都救不了他。

      霜月最后还是出声打断了秦昭的思绪,狠了狠心道,“少主,如今真正的山河图即将现世,也到了那位夫人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什么承诺?
      秦昭一脸的茫然。

      霜月见他神情,便知他还不知自己身世。但她也无可奈何,加之时间紧迫,也只能暗自叹息一声,便匆匆告了退。
      东方渐亮,惨白的月也只剩斑驳的残影,秦昭孤身一人隐在夜里,跌跌撞撞地回了房。

      少年人本就渴睡,再加上今晚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秦昭感到格外的疲累,刚一沾床便沉沉睡去了。好在林辰不管他,由着他睡,秦昭倒也睡了个安心。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习武之人耳目何其敏感,加之秦昭一向浅眠。几乎是声音发出的同时,秦昭便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向门口。

      门外那人似乎是想悄悄地打开门,只是他的手脚也太笨了些,开锁的声音竟吵醒了房中人。
      秦昭看了眼天色,感觉今日起得确实有些迟了。
      他松开了手里打磨尖利的木簪,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因笨拙的动作而不断发出动静的门,想要看看那个蠢货到底想做什么。
      最后,那人没办法了,哀叹一声,“小昭,小昭你在不在啊?把门开开吧!”

      即便早就猜到了是这个人,秦昭还是觉得有点好笑,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便走去开了门。
      原本趴俯在门上的林辰没想到秦昭会一声不吭地就开了门,狼狈地一下扑了个空,差点跌入秦昭的怀中。
      秦昭着实是有些困了,“何事?”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其实也没有什么事……诶诶!你先别急着关门。有事!我有事还不行吗?”
      只见林辰顶着一张温和俊朗的脸,却猥琐地朝秦昭挤了挤眼睛,“无不无聊?咱们寻点乐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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