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昭昭》离夜长歌

3、第 3 章

　　秦昭看了看哽咽的小桃，又看了看傅既明冷淡的神色，硬着头皮行了个礼，开口道，“庄主，我等不过是低贱婢女，手无缚鸡之力，那贼人武功高强，莫说奴婢并不知情，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秦昭还想继续解释，泪眼朦胧的小桃却死死地按着他的手，不肯让他接着说了。

　　这话大胆得很，但仔细听来不无道理。
　　江湖中各色武功兵器数不胜数，路数众多，却从来听过谁是用钢针杀人的。这钢针上的毒更是见所未见而又威力极大，见血封喉。如此奇异的杀人手法，不说几个弱女子，就是江湖中人也要困惑心惊？
　　傅既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其中虽有畏惧，更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屈。

　　“其余侍女各领五鞭，至于你——”傅既明指了指秦昭，“顶撞主子，无礼犯上，领十鞭后逐出山庄。”
　　五鞭对于如一山庄而言算是较轻的惩罚了，最多是些皮外伤，这已经是秦昭争取来的较好结果了。只是听到后面半截，秦昭呼吸一窒。作为出言的刺头，他想到自己会被重重处罚，却没想到傅既明会下令将他逐出山庄。
　　真要被逐出山庄，秦昭又该如何打探山河图呢？

　　“你这小姑娘胆子倒大。”依旧是昨日那个帮了秦昭的声音，“不过是个小侍女，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傅兄又何必为难她呢？”
　　秦昭抬眼看向来人。却是昨日那个为他开口解围的贵公子，一身白衣，俊秀的面容上生得一双极具威势的凤眼，眼中流转的却是随性倜傥的光。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一山庄屹立百年，若是事事随意，岂不是让他人看了笑话。”傅既明并不退让。
　　林辰也不生气，“既然如此，傅兄不如赶她来我这，我替你处理了。”

　　他的话虽不客气的用了“处理”二字，然而语气中的笑意和欣赏却让众人心知这个“处理”绝不是什么阴毒狠辣的手段。
　　傅既明显然对此人也忌惮三分，并未立刻否决。而是又定定地看了秦昭一会儿，沉声道，“既然林兄喜欢，这丫头送去你那伺候也未尝不可。”

　　是送去伺候，不是送去。短短几字之差，其含义却有着天差地别，傅既明摆明了就是反悔，言下之意不过是将秦昭调去别处，仍然是如一山庄的人。
　　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这样直接了当的反悔？
　　再联想到昨日，这个傅庄主，名为正道领袖，实际上可真不简单。
　　林辰挑挑眉，不置可否。
　　既然从秦昭和小桃这里问不出什么，傅既明也不欲旁人嘈杂扰事，挥挥手，让其他下人将她们两个拉下去行刑。

　　托那个贵公子的福，秦昭不用被逐出山庄，但鞭子还是要照抽的。经历了傅既明的威吓，秦昭这回倒老实了，也不挣扎，也不反抗。
　　十鞭就十鞭，横竖自己是个男的，不怕留下疤痕，何况练武对敌的时候更严重的伤也受过，几道鞭子又算得了什么？
　　秦昭自我安慰道。

　　此时的他脸朝下，趴在一条长椅上，被绑缚着双手以避免他挣扎。小桃还好一些，她毕竟是地位较高的管事侍女，鞭数也少，并没有被绑着。
　　很快，鞭打的破空声传来，五鞭相继落在小桃身上，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侍女，饶是自己早有了心理准备，也是忍不住冷汗直流。

　　“啊——”
　　“嘶——疼啊——”
　　粉衣上瞬间出现几道血痕，小桃痛得呻吟出声。
　　好在行刑之人留了手，并未事先将鞭子浸水，否则可不是血痕那么简单。
　　五鞭过后，小桃已是双腿发软，又因身后有伤无法坐下休息，只能伸手支撑着一边的柱子勉力站着。眼看着接下来的十鞭就要落到秦昭身上，她咬咬牙，出声拦道，“这位小哥，暂且等等。”
　　持鞭之人停下了举在半空的手。

　　几番纠结之下，小桃褪下手腕上一只碧绿的镯子，强忍着痛意上前几步，“小昭她年少不懂事冒犯了庄主，可她身体孱弱，却是挨不得打的，小哥手下千万留情。”
　　她微微侧身，借着衣袖遮挡不动声色地将手镯递了过去。王五余光一扫，便知那镯子成色不错，脸上不由得露了几分笑意，“小桃姐大可放心，我手下自有分寸。”

　　果然这十鞭再下去便轻了许多，秦昭衣上血痕也比小桃淡了些，十鞭结束后，得了好处的王五更是大献殷勤，亲自解开了秦昭手上的绳子。
　　鞭刑结束，小桃和秦昭两人相互搀扶着回了房。路上，小桃忍不住垂泪道，“小昭，你怎可反驳庄主的话？好在刚刚林公子出言相救，不然真被逐出山庄，一个小婢女，哪里有你的活路呢？”

　　秦昭沉默了一下，问道，“小桃姐，你是不是把碧玉镯子给王五了？那不是你娘传给你的吗？”
　　当时小桃的动作虽隐蔽，可秦昭五感灵敏，又怎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那镯子我虽舍不得，到底是个死物。五鞭下去我险些痛昏过去，何况你那十鞭！”小桃口上这样说，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腕，也是心生失落。
　　“小桃姐，我会拿回来的。”
　　“又说呆话！都给出去了如何拿的回来？”小桃叹了口气，“好在你被林公子讨了过去，他常住庄内，性子和善，你去了菩提小筑日子也会好过些。”
　　秦昭闷闷地应了一声，心情却越发沉重了起来。

　　因着背上的鞭伤，秦昭留在房内休养了几日，原本负责的活也安排给了其他侍女。
　　其实他的伤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重，秦昭常年习武，身体素质不比寻常。再加上王五收了镯子，手下留了几分力，是以鞭伤好得很快。
　　尽管如此，秦昭还是遭遇了不小的麻烦。

　　“小桃姐，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上药的。”
　　小桃拿着药瓶，伸手就要解开秦昭的衣领，吓得他连连推阻，“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胡说！伤在背后，你怎么上药？”小桃没好气地一把拨开秦昭挡在身前的手，“都是女子，互相上药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秦昭一惊，虽说他如今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秀气的眉眼还未长开，又兼身形削瘦，看不出男女分别。可胸前到底是一片平坦，若真的扒开衣服，肯定是会露馅的。
　　见小桃还要不依不饶地扯他的领口，秦昭也急了，忍不住就动了真格。他伸手攥住了小桃的手腕，沉声道，“小桃姐，真的不用了。”

　　秦昭虽不是活泼开朗之人，倒也难得有这样面色沉沉的时候，倒吓了小桃一跳，本想强行抽出手却发现少年力气极大，她竟丝毫动弹不得。
　　好在片刻后，秦昭就松了手。
　　“好了好了，不用就不用嘛！那么凶干嘛？”小桃搓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不满地嘟囔道。

　　秦昭歉意地笑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便离开了房间，毕竟今日就是他正式被调到菩提小筑的日子，也不好再多耽搁。
　　留下房内的小桃盯着他远去背影，眼中尽是怀疑和探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