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老皇帝病重,却迟迟未立太子,林辰此时回宫夺权迫在眉睫。
从如一山庄前往长安,一路上都是繁华都市,并无山匪强人拦道,安全得很。林辰本以为如一山庄最多派几个高手跟着他去,却没想到秦昭竟然打算亲自前去护送他抵达长安皇宫!
这可是秦昭!秦昭啊!
虽然说上一次前往醉梦居也是秦昭带他去,但那毕竟是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和这次不一样。这次可是秦昭主动的!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而来的!
林辰整个人都高兴坏了。
一边抱剑而立的秦昭伸手按了按脸上的人皮面具,心里倒没什么感觉。
这人皮面具并不是用真的人皮做的,而是采用了一种奇异的树木汁液制作而成。在取下汁液之前,制作者会按照各人的容貌特点铸造一种特殊的容器,容器不同成品自然也各不相同。完成模具后,便可将树木汁液倒入模具中,待一刻钟后汁液凝干,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便制成了。
人皮面具贴合肌肤,可以随时揭下,并不会如其他改变容貌的秘药损害人的身体。只可惜它虽神奇,原料却珍稀无比,制作工序更是复杂。是以人皮面具在江湖中几乎是个传说的存在,家底再怎么样殷实的人也定会小心保存,将其当作关键时刻的保命之物,不会轻易动用。
也只有如一山庄家大业大,才能随时拿出人皮面具供秦昭使用。
或者说,是傅既明舍得。
还记得前去菩提小筑见林辰的那天晚上,秦昭快到子时才回到房间。
房内烛火未熄,傅既明没有睡,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冷峻眉眼里的黑气都快凝出水来。
秦昭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不太妙的景象,一对上傅既明的脸色,还没说话,就感觉自己的气势先弱了三分,
“去了菩提小筑?”傅既明沉声问道。
秦昭手里还抓着那块用薄纸包着的桂花味肥皂,圆溜溜的一块,本来就有点有点抓不牢,傅既明这样突然一问,秦昭吓了一跳,手微微一松,肥皂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强做镇定,重新捡起那块肥皂,放在桌上。
“他还送你东西了?”傅既明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秦昭心底一虚,但转头想想,自己和傅既明非亲非故,更不是什么夫妻,根本没有什么心虚的理由。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硬气了起来,“傅既明,话先说清楚,我不是你的侍妾。”
本以为傅既明受此挑衅定要大怒,没想到傅既明居然点点头,“你当然不是我的侍妾,你是我的妻子。”
“我是魔教少……等等!你说什么?”连要反驳的话都想好了的秦昭愣住了。
“怎么说都可以。”傅既明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我是你的妻也可以。”
秦昭脸一红,以往的镇定自若在这种傅既明直白又无耻的话面前不堪一击。
——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傅既明又在发什么疯?
“送你什么了?有点桂花的味道。”傅既明又发问。
“澡豆,改良后的澡豆。”秦昭言简意赅地回答,他并不想与傅既明在这个话题做过多的纠缠,下一句就直接切入了正题,“这一趟,我要去。”
——不是我想去,是我要去。
傅既明面色一沉,倒不是因为秦昭做事并不征求他的意见。只是秦昭又是深夜拜访,又是受赠澡豆,如今还要和那人一同前往长安皇宫。他的理智告诉他们之间没什么,但傅既明就是不愿意看见这两人如此亲密。
傅庄主老大不高兴,抿着薄唇,眉间愈发冷了几分。
“他就那么重要?”
此情此景,让秦昭不禁想到了在醉梦居做侍女时经常见到的可怕修罗场——原配为了捉奸,气势汹汹地杀到醉梦居,指着整日寻欢作乐流连青楼的丈夫破口大骂,责他离心背誓,咒他不得好死,闹得整个醉梦居不得安宁。虽然英明神武的傅庄主不可能做那泼妇行径,他们两人也并不是夫妻,但秦昭一想到那画面,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毕竟吓人是真吓人。
好歹在山下磨练了许久,秦昭少主的清冷性子也算是磨平了些许棱角。按着往常,他是绝不会顾虑一个正道庄主的感受,可如今的他也会放缓了声音,解释道,“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自己的身世、前朝皇后周婵、前朝秘宝山河图……一个个谜团,只有到了长安才能真正解开。
他护送林辰这件事确实有不放心这傻瓜亲涉险境的原因,但真正有危险的只是宫廷争斗,他不是不理智的人。此行前去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
不过他不能就这么去。
思及至此,秦昭走上前去,抬手撩起床帘,一个干净利落的迈步便跨入了傅既明的床榻,与微微愣神的傅庄主相对坐在床上。
不再是双双冷脸了,现在是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反倒是傅既明不自在地移开的视线,他还以为依着秦昭那死不低头的性情,两人又要继续僵持一会儿,没想到秦昭这么主动地就过来了。
“傅庄主,昭有求于你。”
——好啊,原来是有求于他才放缓了态度!
傅既明心中不悦,挑了挑眉毛,学着秦昭的口气冷冷道,“正邪有别,少主自重。”
没想到堂堂傅庄主也有这样赌气幼稚的一面,秦昭觉得好笑,忍不住侧头看他。只见傅既明那双澄澈的深褐色眼瞳正注视着秦昭,好似一池秋水轻轻泛起涟漪,撩拨地秦昭心弦一动。
——谁说这场夫妻情深的戏里,只有一人假戏真做呢?
谁知傅既明却又慢慢垂下眸子,掩去其中低落的情绪,“事情结束之后,少主有何打算?”
他只说“事情结束”,却并不明指是林辰回宫夺权的事情,还是拿到山河图的事情,还是……前朝遗孤的事情,就这样问秦昭日后的打算,显然是有意试探。
秦昭心中一紧,看来傅既明知道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他不是会轻易允诺的人,面对傅既明也是如此。
片刻静默后,只听秦昭缓缓道,“昭不知来日之事,只求今日无悔。”
没想到傅既明听了这个答案,反倒微笑起来,“傅某不如少主看得通透。”
语毕,他伸手自床底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秦昭。
秦昭不知其何意,只好在傅既明的示意下轻启木盒,定睛一看,盒子里面竟然放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知道秦昭此行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所以还特意准备了珍贵的人皮面具。
——这个傅既明,倒真是把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怎么?少主要谢我?”
见秦昭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傅既明眼眸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抬手取下帘扣,任宽松飘逸的床帘层层倾覆下来。
“不如……以身相许吧?”
回忆到这里,单纯的秦昭少主耳尖一红,又思绪绕回了眼前。
此刻的秦昭正与林辰同坐于一辆马车中。
秦昭挑开窗边的帘子,只见马车旁紧紧跟着一个骑马的黑衣男人,身形高挑挺拔,和傅既明颇为相似,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面色沉沉地看着前方,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此人是傅既明的贴身护卫阿星,这次也派了出来,专程护送这一趟。
秦昭看着阿星,微微蹙起了眉,总隐隐的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
“知道如一山庄有钱,不知道如一山庄这么有钱,还朝外面傻看啥呢?还不进来躺躺?”
林辰舒服得喟叹一声,向后一倒,直直躺在马车的软垫上。
光是座椅上便铺着一大片柔软的动物皮毛,软软的,倒减轻了不少路途颠簸之苦,一旁的雕花小柜上还点着淡淡的熏香,秦昭叫不出名字,却觉得很好闻。轿内宽敞得很,容纳两人绰绰有余,挤一挤三四人也还坐得下。
座下还设了暗格,里边放了不少能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或是几本有趣的志怪小说,或是一小盒味道甘甜的果脯,大约是怕秦昭路上闲着无聊,特意放置的。
种种小细节,傅既明对秦昭的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秦昭叹了口气。
他虽对情事愚钝了些,倒还没迟钝到对傅既明的心意毫无察觉。这位名满江湖的傅庄主,人不是什么好人,对他这个魔教少主却是毫无半点亏待,连人皮面具也是说送就送,甚至在东珠园的小湖里还不顾危险舍命相救……呃,虽然他差点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看看你,好好的,叹什么气啊?!”林辰抬手抛了个果脯进嘴里大嚼了起来,看着对面秦昭平庸无奇的新面容,“欸!你别说,这人皮面具是真神奇,一贴上去就跟长在你脸上似的,一点看不出痕迹!”
秦昭摸了摸脖颈与脸庞的交接处,果然只能摸不出什么凹凸不平的层次感,看来傅既明给他的还是人皮面具中的上佳品。
他在放下心来的同时感到了一点亏欠的不安,只好简单应了一句,“人皮面具千金难求,有奇异之处也是正常,”
一说到“千金难求”,林辰那充满着现代人商业思想的小脑瓜又开始飞快转动了,当着秦昭的面又开始正儿八经地分析了起来,“人皮面具之所以贵重,便在于它原料稀少,制作困难。倘若我们将每道工序分解拆开,结果便会大大不同。首先,我们雇人大规模种植特定的树木,在同一时节统一采集汁液,并想方法保存下来,接着派大量工匠统一铸造脸型模具,灌注树木汁液于其中,同时完成脱模工作。这样,一大批的人皮面具便制作完成了,成本相比以往大大降低,假如流入市场,转手出售,必然大赚。”
“这样的生产方法,每一环节都环环相扣,不可中断,犹如潺潺流水连绵不绝,所以我称之为流水线生产法。”
他说得头头是道,秦昭难得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觉得此法闻所未闻,着实新奇,仔细一想竟的确不乏合理之处,但他并没有人云亦云地顺从林辰的想法,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反驳,“其一,你说的轻巧,但光是第一个环节就难以实现,此树自西域传来,树种稀少,又挑剔气候土壤,在我华夏九州极难成活,生长时需时时有人看顾,哪怕有众多农学者苦心改良树种,也至少在数十年内做不到大规模种植。”
林辰忍不住一怔,他就是随口说说理论,哪会想到这些实践问题。
秦昭又毫不留情地开口了,“其二,你可曾想过人皮面具大量发售的后果?到时流入民间,不法宵小披了这样一层伪装,行事更加大胆,作乱更加猖獗。官府又如何执法?若还是现在这般通过画影图形追捕逃犯,岂不是又要错杀许多与面具长相相似的无辜好人?”
这下,林辰完全愣住了。
他得意洋洋,自以为仗着来自数千年后的广阔见识便能吊打这些落后的古人,没想到今日反倒被十六岁的秦昭上了一课。
手里的果脯,突然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