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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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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皮面具的讨论不过是路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他们仍旧朝着长安的方向进发。
上次去长安,是秦昭使了轻功,像拎垃圾一般先拎了林辰一段路,然后才乘马车到长安城外,其中一路颠簸,可谓是苦不堪言。
这次却不同,林辰借了如一山庄的马车,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着过去了。
可惜速度就是有点慢。
如一山庄离京城不远,翻过两个山头便能远远望见长安。不过坐了这慢吞吞的马车,他们清晨出发,直至天色渐暗才到了城门。
赶路匆忙,此时一行人都还未用过正餐,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入城内时正是用晚膳的时候,闻着坊肆间飘香阵阵,忍不住都有些饿了。
马车外,阿星轻轻敲了敲车厢,“两位公子可要用些膳食。”
“秦昭,你饿了吗?”林辰探头朝秦昭看去。
秦昭也着实有些肚空了,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算做对林辰的回答。
阿星在一处客栈门前喊停了马车,招呼着一行人进去歇歇脚。
毕竟林辰这次是悄悄进京,切不可惊动朝廷中人,特别是他那两个便宜兄弟,因此他们也不敢停在官方驿站,而是低调地找了个客栈,只等着歇息一晚后正式入宫。
待阿星将手下人都安置好后,林辰也懒得下楼了,便让客栈小二将吃食送至屋内,叫上了秦昭,一同靠着窗边准备用餐。阿星跟在他们身后,寸步不离,林辰知道他是奉命行事,也懒得赶他,随他去了。
长安虽是天子脚下,却属北方,民风开放,又到了晚上的热闹时候,连街角一处普通的客栈也有众人高声议论,往来谈笑。
楼下一群人闲聊着家长里短,其间夹杂着笑声,一会说谁家的老婆又生了个儿子,另一会说隔壁家的姑娘迟迟不肯出嫁,总之都是些琐碎事情,他们说得来劲,八卦的林辰听得来劲。秦昭虽不喜喧哗,倒也并不觉得心烦,全当听来下饭的。
不知不觉中,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听说了没?大皇子想纳平康坊的花魁为妾,被宫里那几位好生斥责了一番。”
一个瘦高的男子压低了声音,悄悄道。
听了这话,其余人脸上皆是叹惋的表情。
“还有这事!可怜那京城第一花魁生得何等倾城容貌,连个小老婆也做不得。”
另一微胖的男子也压低声音开口了,“翠娘虽美,到底不是良家子,皇家对这些可看重得很,再加上正宫那位一直无所出,可不得格外谨慎了?”
敏锐捕捉到他们话语中的“翠娘”二字,秦昭不由得心中一紧。
——那不是醉梦居的翠娘,是他们魔教的风使。
都说魔教细作天下闻名,江湖门派无不艳羡,却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魔教为此倾注了多少心力。
除去各种零碎的暗探,教中还特别训练了一支精锐小队,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和刺探各方动向,而风月两使便是这支小队的两位统领。她们是教主的臂膀,更是整个魔教的耳目。
他不知教中究竟有什么计划,竟让月使不惜假死掩人耳目来打听消息,更让风使屈居青楼,成了大皇子手里的低贱玩物,甚至……连他这个魔教少主都要潜伏进正道的如一山庄。
几番思量之间,隔壁桌的一行人还在悄悄地交谈。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林辰和秦昭都停了手上动作仔细听。秦昭自然听得到,林辰却有些难了,好在那桌人就正对着房间的窗下,是以林辰专注时还是能够大概听清。
瘦高男子悄声道,“要我说,立嫡立长,大皇子到底是长子,估计能上去。”
“这你就不懂了吧!”微胖男子小声反驳道,“两位皇子年龄相距这么小,再加上宫里那几位对三皇子宠爱有加,我看不一定。”
瘦高男子不服输,“年龄差得再小也是差,何况大皇子的生母可是郭贵妃!”
这倒确实,郭家在朝廷中占着不小的位置,有了这样势大的母族,登顶夺权可谓是胜算颇多。
微胖男子急了,为了证明自己,连最近刚得到的小道消息都拿出来说了,“三皇子虽是母族不显,可我二舅的表姨的邻居的堂弟在吴家当差——吴家,你知道吗?就是兵部尚书那个吴家。听他说,三皇子向吴家送了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送了多少金银珠宝?”围观的群众有人好奇了起来。
“哎呀,我怎么知道?只知道是个很大的箱子,几个人偷偷摸摸的,趁夜抬进了吴家小门。”微胖男子见自己的话引起了这么多人的关注,不由得有些得意,又吹嘘了几句,最后当众拍板下了定论,“总之,有了吴家做后盾,三皇子不见得就输,大皇子呢,也不见得就赢。”
人群中多了一个赞同的声音,\"我看啊,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三皇子,反正二皇子没戏。\"
说到这里,一群人都笑了,仿佛达成了什么正确的共识。
“那可不!一个傻子,能有什么可能?”
虽然明白傻子不是在说自己,而是穿越之前的那个二皇子,林辰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没有人不知道,二皇子的生母不过是个卑贱的下等侍女,更是在出生时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痴傻的孩童,因有损皇家威严而终日被禁闭在冷宫内。去年更是不慎掉入御花园的荷花池,昏昏沉沉烧了好几天,虽是因祸得福,神智清醒了些,那又如何?
他依旧是个无权无势、无人问津的皇子。
没有人会相信他能在这场风云变幻的争斗中取得胜利。
林辰也不想夺权。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趟这趟浑水,他只想活命,想回去,而不是稀里糊涂的死在一本小说里。
他知道,无论是林行,还是林止,得到了那个位置后,都不会放过自己。
他只有博一博,才能求得一条生路。
林辰正怔怔发愣时,却见面前倏然多了一个阴影。
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秦昭站起了身。
明明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秦昭却突然放下碗筷,起身披了件薄薄的外衣,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拿起了放在桌边的佩剑。
他的面容很冷,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与他相处多日的林辰却看出了其中的慌乱失措,像是急着要去挽救什么大错一般。可秦昭一向冷静自持,又怎么会……
一直默默守在房间门口的阿星也察觉了秦昭的不对劲,抬头向他看来,却并不出声,显然是没有阻拦的意思。
“你要去哪?”林辰望着即将要离去的秦昭,连忙问道。
没想到秦昭看也不看他,只顾做自己的事,倒让林辰更加心慌,“喂!好歹说一下啊!你听到啥了,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即便脸上带了人皮面具,秦昭却仍然伸手扯过放在架子上的锥帽,用轻薄的黑色面纱遮住了自己的平庸无奇的新面容。
最后一只脚迈出门槛前,他冷冷地丢下了两个字:
“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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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连一点月也没有,天色暗沉。
离开客栈门口,秦昭寻了个静僻处便飞身上了屋檐,只往吴家的方向拼命奔去。
虽是夏季,但京城气候干燥,夜里的寒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割得秦昭的脖颈生疼。有了魔教的特殊心法做辅助,他的轻功已属江湖中的上层水平,但此时的他仍嫌不够,又暗自运了不少内力于双腿,只盼着自己能再提些速度。
周身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两耳只闻得风声呼啸,不知轻功运行了多久,秦昭身体中的内力慢慢地被抽干,双腿的疲乏感渐渐袭来。秦昭是习武之人,知道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急速调动全身内力去奔袭容易落下暗伤,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快些,再快些。
——快一些到,便能快一些确认她的安全。
此时此刻,很难用语言来描述秦昭的心情。
因为在醉梦居扰了吴家少爷吴至的好事,在他要对玉奴行不轨时教训了他一顿。在客栈听人谈话时,他便对“吴家”这个词分外敏感。再听到三皇子趁夜给吴家送了一个大箱子时,他便彻底坐不住了。
那时的他给吴至服下了魔教特制的肝肠寸断,威胁他说此毒无药可解,逼迫他不再寻玉奴的事。但也保不齐吴至会不会继续惦记着玉奴,不择手段地要得到她。更甚者,如果吴至真的找到了缓解肝肠寸断毒性的方法……
虽然那种法子太过残忍,可若是吴至为了活命连这一点人性都舍了……
秦昭不敢再想。
玉奴是他的恩人,在他受到追杀的重伤之际,是她收留了他,为他治伤。
他说过,要带她走,带她回秦家。
若是玉奴如今有半点差错……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加不安。
好在隔着浓重的夜色,此处已经可以遥遥吴家的牌匾,才让秦昭略略安了心。
内力所剩无几,他握紧了手上的承影剑,刻意忽略掉了腿上渐生的疼痛感和酸涩感,稍稍做了几个深呼吸,待全身血液逐渐回流后,轻轻地摸进了吴家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