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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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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传信来,说是员外府那边已经打点好二小姐的住所。”“嗯。”林婉叠衣服的手停了下来,看着窗外神情呆滞,今天是姝逸的诞辰,她特地绣了两套衣裳,一套金色镶边长褙与杏色云纹百褶裙;一套粉色盘领半袖配波纹合欢掩裙,领、袖、襟都缀桃花纹样;姜母她是知道的,陈家侧出二女儿陈仪,从小擅于诗书,精于琴棋,天资聪颖。陈父为商人,在通路县做珠宝生意,小有名气,因耻于商籍,十分注重子女读书,不许家中儿子经营商业,发现二女儿聪资后重金寻求名师教导,曾携三个儿子与十六岁的她远到京城赴户部尚书家宴,尚书察此女尤贤,向皇上举荐为女官,但因其家世,并未被圣上采纳,但从此在京中名声大噪,许多名士投诗相赠。陈仪视若无睹。从京城归后三年,她嫁于一位三品官员,姜元差。姜元差官职不大却羸弱多病,未纳小妾,婚十年后便死于肺疾。那时陈仪的大儿子姜云宏才八岁,姜云临三岁,虽然有母家的支撑,但商家既没落,也无法完全作为依靠。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改嫁,凭陪富人家女儿读书弹琴获得一笔可观收入,后两个儿子纷纷中举,尤其是次子姜云临,随了她母亲的十分天资。如今员外府富丽而不堂皇,尽显书香气质。有人提议给她立贞节牌坊,未应。
“阿娘?”姝逸在门外的一声叫唤把林娘子叫回神。“怎么了?”姝逸扭捏着推门走进来,“今天是重要的日子,阿娘还记得吗?”从早上醒来她就一直跟在林娘子后头,林娘子还觉得奇怪,这下水落石出了,便故意道:“什么日子?中秋才过完呢又想吃月饼啦?”姝逸怀疑阿娘真不记得她的诞辰,指着林娘子怀里的衣服:“这个不是给我的吗?”“给妹妹穿的,她再过几年就长大咯,很快的。”“不是的,”姝逸眼眶湿润了,肚子一起一伏,眼看豆大的眼泪就要滑落,林娘子赶紧坦白:“就是给你的,阿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把她抱到腿上,“今天是小糯米的诞辰日啊对不对,你看这个漂不漂亮,”林娘子揪起衣服让她看,全是细料子,摸起来柔软丝滑。但眼泪还是留下来了,只不过挂在姝逸咧开的嘴边,“阿娘坏,阿娘以后不要骗我。”“好,阿娘错了,阿娘不骗你了。”林娘子在她的脸颊亲了一口,“姝逸以后可不要这样小气,阿娘和你玩呢。”说到这里,姝逸又不知道为什么委屈起来,窝在林娘子的怀里,“阿娘不要说我小气,”说着小嘴往下深深一撇,眼泪哗哗留下来。“姝逸今天多少岁啦?都长大了可不许再随便哭了。”“嗯。”
晚饭颇为丰盛,姝逸破天荒的添了两碗饭,不停地往碗里盛豌豆咸炒肉沫,脑袋埋在饭里,恨不得有两个嘴一下吃完。“看咱家小糯米今天吃得真香啊!”“是啊,”林娘子夹了一坨烧肉放进姝逸碗里,“但是别挑食。”梓悦已经自己用筷,只是不大稳当,还得王妈喂饭才吃的快。梓悦一边看着自己碗里的,一边盯着姐姐夹了什么菜,要王妈给她也拿,可惜尝了尝素白菜又不大喜欢,便又藏到碗边去。“你也不准挑食。”林娘子看得一清二楚。梓悦油乎乎的小嘴咧开笑,但笑归笑,还是不要吃白菜。
“过完年去京城游玩一段时间可好,就住在祖母家。”姜云宏早早地就吃好了。林娘子错愣,撇了他一眼,看向姝逸。姝逸把食物一股脑吞下去,“好啊!我还没去过京城。”这样还可以躲过教习先生一段时间,何乐而不为。“听说京城有许多好玩的,且我从未去过祖母家,”林娘子看她答应得这样爽快,把碗筷放在桌上,“但是,只有你一个人去。”姝逸噎住一般,“为、为什么?阿娘不去吗,团子不去吗?”“阿娘要在这里打点上下,如何能脱得开身呢?小团子还小,我总要照顾她。”“那我也不去。”姝逸又端起碗,但拿筷子的手僵直不动。“你去员外府小住半年,有的是人陪你玩,你叔父有两个女儿,小的与你年龄相仿,”话没说完,只见姝逸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碗里。姜云宏停顿,语气凝重了一些,“你今天满七岁,总要学着体谅家里人,你母亲生下你妹妹后便多病,时好时坏。而你妹妹还小,需要人抚养,留在这里也好照顾,便不劳烦员外府上下关照。女儿家七岁便要略通琴棋书画,再不可像你原来那样在外边活蹦乱跳,我不求你精通诗画,仪态万芳,但也要知书达理,恭谦有礼,凡事尽力而为。”姝逸还是没有抬起头,她已经开始猛烈地抽泣,眼泪掉在碗里,桌上,裙子上。林娘子想起身走过去抱住她,但是姜云宏噤声威坐在那里,盯着姝逸,王妈也暗暗拉一下林娘子,继续给小团子喂饭。小团子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愿意吃了,开始有些烦躁,“嗯嗯,”她撇嘴,发出声音要让林娘子或者姐姐注意到。林娘子此刻思绪万千,但也似乎没什么思绪,不论如何还是要到这一步的。不久,“哇——”小团子愤愤不平地哭出来,这一声哭叫撕裂了什么似的,姝逸不再压抑的哭出声来,林娘子走过去抱起小团子拍拍,王妈递给姝逸她的手帕,姝逸不接,姜云宏耐烦心耗尽了似的,“腾”的起来往屋外走去。
混乱总以模糊的方式很快结束。那晚姝逸早早就上床睡了,不让人进房去,林娘子放心不下来瞧也未应。第二日她肿着眼睛醒过来,不见精神,只是躲着人,不过没几日便恢复了活力。过年的时候她也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只是常常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发怔,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