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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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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后。
正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糯米,你有个妹妹啦,”王妈从里面出来,欢喜得脸上只差写一个“喜”字。姜姝逸蹲在门口的槐树下面看院里的丫鬟一个个抬着水盆毛巾屋内屋外的往返疾走。王妈过来拍拍她的脑袋,“还在这里干什么,快进去看看呀,你妹妹生得胖嘟嘟,比你生下来的时候要重多啦。”姜姝逸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林娘子紧紧地闭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怀里的襁褓里是一个皱巴巴的小孩,姜姝逸不觉得这是个女孩,也不觉得她胖嘟嘟。王妈把孩子从被窝里抱出来,“夫人,快好生歇息吧,孩子我带过去喂着”。林娘子这才睁开眼,很费劲似的看了眼襁褓。看见榻边的姝逸,说:“见着你妹妹没有。”姝逸点点头,其实她此刻心里并不十分关心襁褓里面的小人,“阿娘生我也这样累吗?”林娘子摇头,“你要轻松一点,你个头小一些。“哦。”姝逸没有再说话,就那么俯视着床榻上的阿娘。林娘子合上眼皮,呼吸逐渐均匀但是沉重。“出去吧,夫人睡着了。”王妈一手抱着二小姐,一手把姝逸往外面赶。出来以后,王妈抱着二小姐去了偏房喂奶,姝逸又悻悻回到那棵大槐树下蹲着去了,一直望着正房发呆,不晓得在想什么。晚上姜云宏回来,先去正房看了林娘子,又去看了刚出生的婴儿,给她取名叫姜梓悦。二女儿的性格更为开朗,这一点从她婴儿的脾性就可以看出来。她不爱哭闹,除了有吃饭和排泄的需求时,几乎都是笑眯眯的,谁哄都高兴。从体格上来看,她比姐姐胖些,且脸色健康红润,没有姝逸还是婴儿时那般多病。那几个月阿娘产后抱恙,姝逸也不便得出去玩,倒是天天陪在妹妹身边,看她睡觉看她吃饭,那小家伙皮肤一点点地展开了,身躯也慢慢大起来,身体柔软度怪好的,姝逸有时候把她轻轻的折起来抱在怀里,她还咯咯笑,安逸得像只小猫。
“姐姐、姐”梓悦还说不清话,但是已经满屋子爬的追着姝逸玩。姝逸拿着拨浪鼓摇晃着在前面跑,“快来追我,我在这里。”梓悦卖力地往前爬,怎么也抓不住姐姐,又兴奋又着急,两个热得脸蛋红扑扑。姝逸故意放慢了脚步,免得总是追不上她要哭的,“快来,”眼看梓悦要抓上姐姐的小腿,却一个酿跄撞到了桌子,“乓——”桌子上放着一碗不算滚热的冰糖雪梨汤,是给梓悦治咳的,兴许是王妈拿进来放在桌边放凉,但不知什么缘故被叫去了,那汤就这样意外的倒在了梓悦身上。“哇——”哭声震响姜府,一片慌乱。
“夫人,我实在、实在是不知道、那、那汤会掉下来,”王妈在林娘子前面跪着哭泣,“我、我本想着就在那里放凉一会儿,阿坤拿了些柴来、叫、叫我把二小姐的米羹煮上,我便出去了一会儿,没想到大小姐带着二小姐玩耍竟然就……”王妈噎住不做声,只是在那里一抽一抽的,似乎很罪过。“罢了,幸而小团子没伤到脸,谁也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你别再哭了,起去看看二小姐醒了没有罢。”王妈一手掩面,提起衣裙哭哭抽抽地向外面去了。姝逸跪在一旁听着这一切。王妈关上门后。“你当时在和妹妹玩,怎么这么不小心?”姝逸的脸红了。“桌子是妹妹撞的还是你撞到的?”豆大的泪珠从姝逸脸上啪嗒啪嗒的掉下来,她摇摇头。“说话呀。”姝逸绷紧嘴巴不想哭出声。“你别哭,说出来就是了,阿娘不怪罪你。唉,只是小团子被热水烫到,脖子上恐怕要留个疤。”“不、不是我,她是自己、撞、撞到的。”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当时的场面似乎还历历在目,姝逸虽然之前一直没做声,却是惊魂未定,这一问把她的恐惧和难过全都引出来。“好吧,”林娘子俯下身来抱住姝逸,“娘相信你,下次一定一定要小心一些,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伤好吗?”姝逸边哭边搂着林娘子的脖子,“嗯”了一声。
林娘子领着姝逸去看妹妹,她已经睡着了,脖子有一块敷着草药,小脸没有平时睡着那般安逸,也许是梦里也感到有些疼痛。这时候姜云宏下差回来,想必是听闻梓悦烫伤的事情,没换官服就进房来了,看见她安安生生的躺在床上,松了口气。他问守在床边的林娘子道:“怎么回事?”“姐妹俩玩耍时,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姜云宏没有看后面的姜姝逸,兴许是不想责怪她,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大碍就好。”
后来几天梓悦恢复得快,只是还有些蔫儿,但是似乎因为没看见姐姐时不时表现得有些暴躁,在大人手里转来转去也不见哄好。姜姝逸不敢去见她,王妈也没叫她,只等她一个人待在闺房里不出来。吃完晚饭后,姜姝逸一步三回犹豫的,终于转悠到门口。门虚掩着,梓悦已经醒了,正挥舞着手想抓住摇篮上的风铃。姜姝逸试探性地来到她床边,因为个子不够,搬来一个小凳靠在摇篮边,爬上去恰好能完全俯视婴儿床。姝逸看见梓悦脖子上那块丑陋的红色疤痕,满是愧疚。“嘿、嘿嘿”梓悦乌黑的眼珠麻溜地转到姐姐身上,两手张开在空中挥舞,想要姐姐抱。姝逸小声地说:“我只能来看看你。”然后摸摸她的小肚子,梓悦觉得痒痒,“咯咯咯”地笑起来。摇篮上的摇铃也被带起来响个不停。
漆黑的夜里时不时传来小虫的尖叫,月亮挂在天空上,几处飘来的浮云也无法掩盖住它的幽光。 “娘今天来信了。”姜云宏和林娘子并排走在过厅上,要往正房去。“信中说了什么。”林娘子问。“提到了员外府的一些事情,还有关于姝逸的。”林娘子没有头绪姜母为何突然提及姝逸,“怎么了?”“母亲知道你自从生了梓悦以后身体就一直没有恢复,这前一阵子你又卧病,母亲十分关心你,怕你不顾及自己的身子照顾两个孩子,便说…要姝逸住去员外府,她亲自教导。”“姝逸才六岁,还不到正式读书的年纪,再且已请了先生教习《三字经》,琴画也已经启蒙,怎劳得母亲亲自教导。”姜云宏知道林娘子定不会轻易同意,“母亲向来注重读书,不论男女,员外千金姜若杏今年十三岁,已然博览群书,精通琴棋书画,在京城中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便是由母亲亲自教导。”林娘子不知如何反驳,自己确实体弱多病,若能送到京城姜员外家中耳濡目染大家之气,也比在家里疏于管教的好。姜云宏知道她的心思,转过身来面对林娘子,“我也舍不得姝逸远走京城,只是一来你的身子要紧,二来姝逸可以受到更好的教导,三来,她终归是嫡出长孙女,与母亲亲近些也互为陪伴。”林娘子叹了口气,“你容我想想吧。”便走到前头去了,“就算要走也是等到今年满了七岁。”她又回头落下一句话。
姝逸在房间里听见母亲的声音,推门跑出去,“阿娘!”林娘子心惊,微笑地抱起她,“你怎么在这里,该睡觉了,不困吗?”姝逸摇摇头,趴在她娘的肩头,“妹妹在里面睡觉。”“原来是来看妹妹了,”林娘子侧头在她脸颊上亲一口,往东厢房去。“谁要走了呀阿娘?”“没有呀,”林娘子心虚。“我刚刚听见阿娘在外面和谁说话了!”看来她没听见她父亲的声音。“哦哦,是,是一个家里的下人要走了。”“我认识吗,为什么走?”“他的佣期到了。”“什么是佣期?”林娘子把姝逸抱得更紧了一些,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好像直勾勾盯着她。“就是阿娘和他签的做工契约到期了”“什么是公公契约啊?”“不是公公契约啦。”“那是什么东西?”话题无休无止似的。到东厢房的时候姝逸已经神志不清了,嘴里念叨着“泡泡灯”之类的。王妈正在房里收拾床铺,看见门外气喘吁吁的林娘子,赶紧把姝逸抱过来放进刚暖好的被褥,“夫人怎么又抱她,这五岁的小孩也不轻了——”“嘘——”林娘子指指姝逸,她心领神会噤声了,直到王妈给姝逸掖好被角,又看了好一阵才离去。
夜深了,月亮也变得静悄悄的,光洒在小院里,把树叶花草照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