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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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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启程的日子。姜姝逸本想睡个懒觉,却被早早叫起来,可能神志不清醒,坐在梳妆台面前反复梳自己的长发,她的头发细软,不用多梳也已经很直,顺滑地塌在肩上,像是瀑布,只是还没那么长。“小姐,衣服换好了吗,”进来一个端着热水的丫鬟。“换好了。”姝逸看了眼自己的粉衣裳,这就是阿娘诞辰给她的那件中的一件,她最喜欢粉色,于是就选了这件换上。“小姐,洗脸吧,我为你梳头发。”“好。”她的头发很快被一缕一缕梳起来,紧紧扎在头上,成两个小髻。
“姝逸,好了没有?”王妈在门外叫唤。姝逸不想回答她,对着首饰盒的抽屉推推拉拉。不一会儿,王妈风风火火地赶进来。“都准备好了就出去吧,车马都备好了。”姝逸心里一紧,紧接着被王妈一拽,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挪回到凳子上,不走了。“哎这,”王妈知道她不舍得,转过来俯身压着她,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车已经到山前了,没路也得走啊,”姝逸死死盯着镜子里面那个红着眼眶的自己.“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小住一段时间而已,”眼泪哗哗直流,她却仍然一副倔强的表情,“可是我不想去。”路途遥远,虽说是小住,却也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去,至短也要半年,姝逸没底。
林娘子在外面忙着,见人迟迟不出来,大概也已经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姝逸瞥到阿娘进来,也还是直愣愣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已是涕泗横流。林娘子把她轻轻转过来对着门口,蹲下握住她的双手,“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你还没去过祖母家,怎就知不如意呢?也许等你去了,看见京城万般繁华,感到流连忘返也说不定?再且员外府人丁兴旺,兄弟姐妹多,可比在自己家有趣多了。”姝逸一直以来对这个说辞半信半疑,可终归不愿意离开阿娘。“我,我想留在家里。”林娘子揽住她,“我知道,阿娘也舍不得你,但是不论怎么说你也得迈出这一步,你现在不迈,以后嫁人了也要离开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何况过几个月你便回来了,坚强一点。”姝逸以为还有别的路可以走。“我不想……”林娘子把手伸进袖袍里,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玉镯子塞给姝逸,“你要是想阿娘了,就把这个拿出来。说完把镯子卡进姝逸的腰间,一股将她抱起来往门去。姜家大院里的哭声震耳欲聋,但是任凭姝逸如何挣扎也没有用。走到马车前,林娘子已经没有力气,交给王妈把她送进轿子,临别时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姝逸一直不停地挣扎,但是泪光模糊间,只看见旋转移动的花草树木,家丁丫鬟,直到落在凳子上,帘布放下的那一刻,才感到一切静下来。“都打点妥当了娘子。”沉默,“启程吧。”车马渐远,哭声渐淡,在这一声声的起伏跌宕中,世界变得起来清晰起来,从今往后,姜姝逸不得不睁眼认清这周围万物。
颠簸之中,姜姝逸听见外边一阵喧闹靠近。拉开帘子看,却被一道强光刺了眼,白天时,她几乎不拉开帘子,除了简单的吃食如厕,都紧紧的闭着车帘,要么沉思要么发呆。春风料峭,阳光却一点不含糊。还未到春潮之时,一片似乎是商队的车马正要横跨浅滩抄近路。“他们往哪儿去?”“往东北去的,看样子是去京城交易。”“阵仗倒是不小。”“要是没猜错,应该是宋家商或者唐家商里的一支。”“你怎么知道?”“以前没进府上之前,我一直跟着我爹跑货,不过都是些小货罢了,但一来二去也知道这两个商队的大名。”“那怎么后来不干了?你们小商小贩的不挺赚钱吗?”“那得看行情了,再说小货赚不到几钱,还要到处流转,当初我跟着我爹那一伙人,在宝谭县那一带遭遇强盗是常有的事。再说我那年跑货运煤得了风寒以后,这肺部就不行了,根本干不了那种活。”“啧啧,真惨哟。”车旁两个小厮在聊天。车队擦肩而过。姜姝逸看见队伍前头奔跑着两匹骏马,最前面的是匹黑马,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俊芒,眼如利剑,神情舒展却不怒自威,斜后方紧跟的是一位棕马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双颊通红,面容青涩,虽然学着严肃的表情,却总差上几分锋利,他们大概是父子。其实比起少年本身,他的马更显得俊美无比,这是一匹年轻却已经鬃毛油润,臀腿健壮的棕红色骏马,骨骼健态,蹄如踏雪,马尾飞扬,路过河滩时溅起的晶莹剔透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如珍珠宝石被扬起一般,却也配不上它缎面一般的高贵皮毛。
商队运输的货物不大,但阵仗不小,确应是毛皮织料,珍宝配饰之类,此物销至皇城脚下,必定畅销。皇家有御用织匠,但信息往往阻塞,也时不时瞧一瞧从江南运来的新鲜玩意儿,更不用说大户人家,每年这个时候就有一堆贵妇小姐等着选雪狐皮等制成半身披袄,以供春中闺房小聚时御寒。
“我们到哪里了?”商队已像一阵狂风席卷而去。“已经到京城近郊了,快的话日落时分就能到。”“嗯。”她缩回车轿。在车上晃晃荡荡这半天,姜姝逸倒是饶有兴致的撇开帘子观察窗外的风景,太阳逐渐沉下来,天际是烧人的红色,除了一点薄薄的浅橙,剩余大部分被染成蓝紫色,显得诡谲动人。尽管已是入暮十分,京城仍然不少人马往来。不久,天色毅然黯淡下来。车马在一处大院下停住,门口有两个年轻的丫鬟和三个脚夫已经在门口等候,其中一个穿青色衣裳的丫鬟从台阶上下来,“想必是姜县令家大小姐姜姝逸吧。”姜姝逸抿嘴微笑,点点头,从车上下来,想是被腰间的镯子硌到,调整了衣服才随下人们进去。刚才的人早已去里面通传了,门口的竹树在幽蓝色天空背景上随风微曳,和暗黄的墙壁形成对比,大院中一面小墙屏住内院的风光,在月色下更叫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不知是不是为了迎接而设,沿途点了好几盏油灯,在灯罩的作用下,把四周的花草墙壁照出一点温柔的摸样。在下人的指引下,她来到大堂,仅仅是在外面,已知里面是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