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殪魂师》南风与鹿

8、遇险

　　风忽然大了起来，被风吹动的树枝映在路灯下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一弯毛月亮挂在天上，像是要变天了。
　　林建平裹了裹外套，形色匆匆，他用密码锁开了门，大厅里传来了优美的钢琴声，若是平常他不会去打扰，但今天不一样。
　　林建平走过去，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微微盖过钢琴声“爸，我看到江笙了。”
　　琴声骤然一抖，接着便停了。
　　林国背对着他，林建平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听到林国叹了口气道“他回来了。”忽然又像期待什么似的转过身看着林建平道“你确实是他？”
　　“本来不是很确定，还想着后面去调查一下。”林建平在一旁沙发上坐下“没想到他跑去了禁区，跟那东西打了个照面。”
　　“什么？”林国音量骤然提高了“他去禁区了？他怎么会去那里，禁区那里不是设了结界吗？”
　　“那个结界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到底是禁区那东西引他过去的还是他自己去的，我也不太清楚。”林建平皱紧眉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晕倒了，我本来想等他醒了旁敲侧击地去问问，后来觉得还是先回来跟你商量一下，也不知道那东西跟他说了些什么，不会是……”
　　“不会。”林国打断他的话“它暂时不敢说什么，再说，就算它说了什么，江笙也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你觉得他是会信那只怨灵的话还是信我们阴司阁？”
　　林建平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林国说的有道理，心里刚放松了一些，当下想起另一件事，又不自觉紧张起来“可是，可是他跟秦风陌在一起。”
　　“他跟秦风陌在一起？”林国加重了语气“不是说了要在秦风陌之前找到江笙吗，我们找了二十几年没找到，他一找就找到了？你手下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林建平忙道“爸，他们虽然是一起过来的，但他俩不像是很熟的样子，应该刚认识没多久，所以很可能并不是秦风陌主动找的他，说不定只是偶然碰见了，成了朋友。”
　　林国听了这话脸色好了些“虽然说江……”林国有点不想提这名字，于是顿了顿道“虽然说沈……沈什么？”
　　林建平道“沈君无。”
　　“虽然说沈君无应该更信我们一些，但不排除他已经起疑心了。”林国面色严肃“你先别见沈君无了，先稳住秦风陌，只要秦风陌不起疑心，江笙的事，就还能再压一压……”
　　林建平心里直打鼓，关于秦风陌他有件事没有告诉林国，但此时他也不敢说，只能顺着林国的话问道“爸，要不要去拾月告诉一下纪衡……”
　　“这个你别管了，纪衡那儿，我会找个时间亲自过去跟他商量。”林国想了想又道“不能再让他俩接近禁区，再设个结界，让人守在那边，如果有什么变故赶紧过来告诉我。”
　　林建平点头“知道了。”
　　泡了药浴，沈君无感觉浑身舒畅了不少，美美地睡了一觉，他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发现屋内很暗，手机显示时间九点半，天怎么还这么暗，他迅速穿好衣服，走到回廊看了一眼天空，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
　　“要下雨了。”沈君无低语了一声，转头看到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向他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沈君无吗？”
　　“是，有什么事吗？”
　　“昨天，药浴温泉……”
　　“噢对，我想起来了，在哪里付款？”
　　女人微微一笑，拿出一张卡递给他“这个给你。”
　　沈君无接过看了一眼疑惑道“这是什么？”
　　“每个秋叶檀的阴司都会额外赠送一张药浴温泉的VIP卡，使用次数是十二次，可以送亲人送朋友，这张是秦风陌的，他一直放在我这里，昨晚跟我说让我把卡给你，所以昨天的钱就不用给了，从这卡里划掉，还有十一次。”
　　沈君无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女人笑道“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
　　沈君无还愣在原地，女人已经走远了，他看着手里的卡，若有所思，所以现在不仅不用吃几个月的泡面了，以后还能再免费泡十一次？这也，太好了吧！
　　“起来了？”沈君无寻着声音看去，秦风陌从远处走了过来“昨晚睡的好吗？”
　　“挺好的。”沈君无抬起手里的卡“这个？”
　　“我留着也没什么用，给你用吧。”
　　“谢谢。”
　　秦风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拿出一把伞递给他“要下雨了，我们早点回去吧。”沈君无接过伞欲言又止，秦风陌会意，他道“禁区的事，我后面会问问林建平，只不过他现在不在秋叶檀，刚刚我已经去过了。”
　　“嗯，好。”
　　“我们去吃个早午饭就走，我晚上接了任务。”
　　沈君无疑道“你不是最近不接吗？”
　　“指定任务，不能不接。”
　　指定任务便是有人付了定金指名道姓要秦风陌去，不会又是什么特别危险的任务吧？
　　“不危险，一般怨灵。”
　　“……”沈君无才发现他居然把那句话问出来了，他抿了抿唇尴尬地连忙转移话题道“今天没有人跟着你吧？你不用带人出去历练吧？要是又来，不要耽搁，立马带他回去！”
　　秦风陌轻笑一声道“好。”
　　地铁上沈君无忽然回忆到楚忆之来送秦风陌时眼里的不舍，他思索了半天才默默道“其实吧，我觉得忆之姑娘挺不错的……”说完他转过头，碰巧秦风陌也看向他，四目相对，沈君无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波动，他不会是误会我喜欢楚忆之了吧？
　　想到这个，沈君无忙解释道“呃，其实刚刚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秦风陌转过头去淡淡道“不过，感情不是单方面的。”
　　“这样啊，你不喜欢她。”沈君无拿出手机捣鼓了一会儿，接着凑到秦风陌身边看着他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秦风陌没回答，而是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沈君无死皮赖脸“因为我想知道，像你这样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的男生择偶标准是怎么样的？”
　　秦风陌顿了一下才道“不知道，我没谈过恋爱。”
　　“意料之中。”沈君无打开手机伸到秦风陌面前“那你是喜欢这种可爱的萝莉呢？”他手指一滑“还是这种温婉优雅的呢？”
　　秦风陌盯着图片看，并没有什么表情。
　　“不喜欢？”沈君无拿回手机滑到另一张图片又伸过去“那这种御姐风的呢？”
　　秦风陌抬眼看他，似乎在问你到底想干嘛。
　　“都不喜欢？”沈君无当没看到他的眼神，独自嘟哝道“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择偶标准都很高。”
　　“那你高吗？”秦风陌忽然道。
　　“啊？”沈君无一愣，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秦风陌面无表情道“你长得也不错。”
　　沈君无感觉自己呼吸一滞，耳廓有些微微发烫，这个人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夸人还这么撩的？好在秦风陌说完就没再看他了，并没有看到这一闪即逝的桃红色。
　　过了一会儿
　　沈君无道“秦风陌，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要做殪魂师？”
　　“我没有选择，它选择了我。”秦风陌看了看他“这个以后再跟你说，到站了。”
　　“嗯......好。”
　　出地铁站时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两人正准备打伞出站，沈君无忽然瞥见地铁出口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老奶奶，整个人抱成一团，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秦风陌，等下。”
　　秦风陌闻言停下脚步，沈君无走到老奶奶身旁蹲了下来，轻声喊道“奶奶？”
　　老奶奶并没有回应，沈君无伸手碰了碰她，正准备再喊，老奶奶猛地抬起头，略微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黑雾，沈君无捕捉到一丝怨气，他被一吓，整个人往后一坐，差点没缓过神。
　　秦风陌见状走了过去，看了眼老奶奶，并未说话。
　　沈君无再看向老奶奶时，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见沈君无摔倒在她前面，她比沈君无还慌“小伙子，你，你没事吧？”
　　本来是想过来看看老奶奶有没有事的，结果反倒被关心了，沈君无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没事没事，是我没站稳......奶奶，你蹲这里干嘛呢？我还以为你不舒服……”
　　说罢他起身将老奶奶扶了起来。
　　“雨太大了，我没带伞，就想在这里等等，看雨会不会小点......”
　　“伞啊……”沈君无看了眼秦风陌手里的伞“我们有两把，我这把给你吧。”
　　沈君无说完把伞撑好递给老奶奶。
　　“谢谢，太谢谢了，小伙子你人长的俊心肠还好，菩萨会保佑你的……”老奶奶连连感谢，颤抖着拿着伞往雨中走去。
　　“奶奶路上慢点走啊。”沈君无见老奶奶走远，回想到刚刚一幕，喃喃道“我刚刚看错了？”
　　“没有看错。”秦风陌撑起雨伞“她的时间不多了，风中秉烛，很容易受到怨灵的侵扰。”见沈君无皱起眉头，他又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嗯，我刚刚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有点伤感罢了。”
　　“走吧。”
　　秦风陌把伞往沈君无那边倾斜了点，正好两人都可以遮到，可雨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沈君无自觉的往秦风陌那边靠了许多，半边身子还是被淋湿了，到家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接着便是向小七解释为什么晚上没有回来给他喂猫粮。
　　“你看看你脖子这儿毛怎么少了一块，你是不是又出去跟野猫打架了？”
　　“喵……”小七不满地回应了一声。
　　“啊对对对是我不好，我忘记给你多弄点猫粮了，对不起啊，下次不会了……看，这是你最喜欢的猫罐头……”
　　秦风陌因为晚上有任务，洗完澡下午便进屋睡觉去了，沈君无闲来无事，躺在床上看了会书，玩玩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君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抓过手机一看，六点半了。
　　“难怪天这么暗了……”他打开窗户，外面已经不下雨了，一股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他开了房门，看了眼隔壁“秦风陌这个人真是，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沈君无懒洋洋的下了楼，正在思考晚上吃什么，忽然有人敲响了大门，沈君无警惕的看向门口，确定没有感应到怨气，他才开了门，李心彤站在门口冲他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啊。”李心彤扬了扬手上的盒子“不邀请我进去吗？”
　　沈君无笑笑“请进请进。”
　　李心彤环顾了一圈“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嗯对，秦风陌有事出去了。”
　　李心彤刚在桌旁坐下，正在睡觉的小七忽然从猫窝跳了出来，“喵呜！”这一声着实吓了沈君无一跳，只见小七身体微伏，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双瞳死死地盯着李心彤，似乎下一秒就要发起攻击。
　　“小七，你干嘛呢？上次不是才见过，别吓着人家了……”
　　小七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没有动，沈君无尴尬地笑笑“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回事，别介意啊。”
　　李心彤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开了纸盒，看着沈君无笑道“这是我刚做的寿司，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沈君无也不客气，刚想伸手去拿，小七忽然冲了过来，跃到桌上撞飞了寿司盒，寿司瞬间撒了一地……
　　“小七！”
　　李心彤却忽然站了起来，左手一推，一股黑色的怨气直冲小七而去，小七闪躲不及，被撞飞到楼梯上，虚弱的喵了一声没能站起来，李心彤冷笑了一声“一只猫而已，真碍事。”
　　沈君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后退了一步，双眼死死地盯着她“你不是李心彤。”
　　“我是啊。”李心彤笑道“我这身皮囊，可不就是李心彤吗？”
　　“你想干什么？”
　　“杀你。”
　　李心彤说完张开手掌，一抹怨气在她的手心翻滚，她手掌一翻，怨气化手，忽然向沈君无脖子掐去。
　　冷静，不慌，沈君无在心里默念了一番，手中已掏出符咒，咒语念完，符咒从他手中飞出，李心彤倏地睁大了双眼，身体一转，躲了过去。
　　“净魂咒？”沈君无又连画了几个净魂咒，竟都被她躲了过去，李心彤道“可惜你的速度太慢了。”
　　她说的没错，净魂咒必须碰到被附身或被控制之人才有效用，可它速度太快，根本碰不到它，这样下去，耗精力太多反而会对自己不利，想到这里，沈君无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放弃挣扎了？也好，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李心彤双手结印，一股怨气从她手中窜出直冲沈君无而去，沈君无没有躲，就在李心彤以为他必死无疑时，两道血符忽然飞出，他口中默念咒语，血红光大盛，与黑雾交错碰撞，两人都被震飞出去，沈君无摔到楼梯上，只感觉嗓子内一股甜味上涌，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李心彤吐出一口血，掩去脸上的惊讶，捂着胸口笑道“缚魇咒，还真是小看了你，不过你似乎不太了解这个咒语，你要是想杀了李心彤，就尽管用，我倒想看看，是你坚持的久，还是她坚持的久！”
　　沈君无忽然想到，缚魇咒可伤怨灵，可如果怨灵附了普通人的身体，缚魇咒便是连着被附身的人一同伤害，如果再用，怕是李心彤也会……
　　李心彤嘴角闪过一抹坏笑，数道怨气从她体内窜出，它们嘶叫着，在沈君无听来是多么的尖锐刺耳。
　　“不陪你玩了！困住他，别再让他耍什么花招！”怨气迅速窜去沈君无身边将他牢牢禁锢在楼梯上“江笙，你竟也落得如此下场，我若吸了你的魂魄，谁还会是我的对手，就是秋叶檀禁区那东西出来，也只能对我俯首称臣哈哈哈！”
　　沈君无还未开口，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钻心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他双手握紧“啊……！！！”
　　小七摇晃着站起身，一个蓄力跳到了沈君无身上，“喵！！！”小七长唤一声，沈君无原本混浊的脑海里忽然呈现出一长窜他从未见过的符咒，这符咒似曾相识，他努力伸出手指，按照脑海里呈现的符咒画了起来，一个声音响起，一镇邪……
　　“一镇邪！”沈君无跟着那个声音念道。
　　话音刚落，一页符纸飞起，蓝色的火焰在符纸上画出一道古怪的符咒，符纸悬在半空中，整张符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却并没有化成灰烬，甚是诡异。李心彤见它似乎没有威胁，皱了皱眉，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二镇祟！”沈君无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却没有停止画咒，另一页符纸飞起，依旧是蓝色的火焰画咒，却与第一张符咒明显不同。
　　“三镇魔！四镇恶！”沈君无每喊一声，便有一张蓝焰的符纸飞起，“五镇鬼！”当五张燃烧着蓝焰的符纸悬浮在半空中，李心彤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沈君无猛地睁开双眼，两簇蓝焰在他的瞳孔里静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