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殪魂师》南风与鹿

7、药浴

　　沈君无心满意足地吃完了甜食，顿时觉得空气都清甜了许多，正在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找秦风陌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他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少女，沈君无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噢，你是下午的那个……忆之？”
　　被唤作忆之的少女先是惊讶，继而微微笑了笑“是，你还记得我，我叫楚忆之。”
　　“你好，我叫沈君无。”
　　“这，不是风陌哥的房间吗？”
　　“噢是吗？”这次轮到沈君无惊讶了“他……给我住了，他现在应该在隔壁。”
　　话音刚落，隔壁的门忽然打开，秦风陌走了出来，楚忆之看了过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风陌哥！”
　　秦风陌先看了一眼沈君无，才看向楚忆之“你怎么来了？”
　　沈君无看到楚忆之双眼放光地跑向秦风陌，他忙道“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但我没说不偷听，沈君无关上了房门，悄咪咪地趴到门上，把耳朵贴了上去。
　　“我来看看你的伤口。”
　　“不用了，林叔已经给我看过了。”
　　“……还疼吗？你比之前瘦了许多……”
　　沈君无把耳朵贴的更紧了也没听到秦风陌说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就走了……啊不过我知道你现在没事了就很好了，我就安心了……”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哇这妹子明摆着在撩秦风陌啊，他怎么不说话，多少给点反应啊，沈君无都替他着急。
　　“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可以来送你吗？”
　　“早……”秦风陌顿了顿，他看了一眼隔壁“中午吧。”
　　“好，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楚忆之笑了笑“我先走了。”
　　“嗯。”
　　沈君无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听不到声音了才开门出来，他走到隔壁门前敲了敲门“秦风陌。”
　　屋内没有人应答，沈君无抓着门把手一推，门没有锁，他进去看了一眼，秦风陌并不在屋内。
　　沈君无绕着回廊走了一会儿，发现这里的房子真的差不多一摸一样，以至于他绕了几圈之后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天色已晚，再加上有了下午的教训，沈君无不敢再乱跑，正站在回廊中间的亭子里发愣，忽见一少年走了过来，他看了沈君无一眼，便往回廊另一处走去了。
　　沈君无忙追上去“你好，请问下，这处回廊通往哪儿？”
　　少年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看他道“药浴温泉。”
　　“温泉？”沈君无眼睛一亮“我可以去吗？”
　　“可以，你是第一次来吗？”
　　“是的。”
　　“谁带你进来的？”
　　“秦风陌。”
　　“秦风陌？”少年脚步一顿，惊讶的看着沈君无“我下午听说风陌哥带了个人回来，原来就是你啊。”
　　沈君无有些发愣“对，不过，他带人回来很奇怪吗？”
　　“啊没有没有，只是，风陌哥一向独来独往，虽然大家都挺喜欢……额仰慕他的，但是，都不太能接近他。”
　　沈君无见少年话变多了起来，忙追着道“秦风陌在你们这里，很厉害吗？”
　　“厉害。”少年想都不想直接接话道“一般殪魂师都从十二岁开始接任务来历练，但是风陌哥不是，他从八岁就开始接任务了。”
　　“八岁？”沈君无有些惊讶“这么小，他不用上学吗？”
　　“不耽误。”少年边走边道“一开始接的任务都很简单，不需要整晚的时间，并且有人带着，大约两三个小时就能解决。”
　　“噢……”沈君无嘴上应了一声，又回到秦风陌为什么要当殪魂师这个问题上了，当就算了，还这么拼。
　　少年自顾自道“因为风陌哥任务接的早，历练的多，所以魂器等级比其他S级殪魂师还要再高一些。”
　　沈君无问“你说冥焱？”
　　“对。”少年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紧了眉头看向沈君无道“不过，我听说风陌哥前不久受了很严重的伤，他现在还好吗？”
　　“好，挺好的，不用担心。”沈君无没跟他说最近又复发这事，换了个话题道“那只怨灵很厉害吗，连他都伤成那样。”
　　“当时跟风陌哥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位殪魂师，他回来的时候人都吓傻了。”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人刚当殪魂师没多久，是被风陌哥带出去历练的，谁知就碰上了那只怨灵，他回来说风陌哥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他倒是一点都没伤着。”
　　沈君无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那只怨灵，没有除掉吗？”
　　“据说是没有。”少年提到那位殪魂师似乎有点生气“据那位殪魂师回忆，怨灵只剩一缕残魂逃跑了，他太害怕了一直拉着风陌哥，又摸到风陌哥满背的血，整个人差点当场抽过去，搞得好像受重伤的是他一样，风陌哥只能先把他送回去了，这样一耽搁，怨灵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沈君无正在心里思索什么，忽然感觉身旁少年脚步一顿，他抬头一看，前面赫然是一扇流转着金色复杂符文的大门，药浴温泉到了。
　　少年默念咒语，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咒后，大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了，两人进去之后门便自动关上了，里面雾气微浓，沈君无觉得温度比在外面高了许多，一股清香的药味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身心舒畅了不少。
　　“那边是沐浴的地方。”少年指了指几处房子，又指了指另一边“那边就是药浴温泉，你肯定闻到药味了吧，我们要是受了伤，都会来这里泡一泡，伤口会愈合的快一些，但你最好不要碰。”
　　“为什么？”
　　“因为有点贵。”少年说完又道“当然如果你很有钱的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沈君无噢了一声心想，既然这里有药浴温泉可以疗伤，秦风陌怎么还不肯回来，继而他想到了秦风陌对林建平的态度转变，难道说，秦风陌根本不信任林建平，所以在自己重伤没有什么反击之力的时候才不选择回到阴司阁。
　　可是现在秦风陌的伤也没完全好，却被自己拉回来了，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君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打电话给秦风陌，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却没摸到手机，他才想起刚刚吃蛋糕的时候顺手放在桌子上了。
　　似乎是沈君无的慌乱表现得太明显，少年也看出来了“怎么了，什么不见了吗？”
　　“噢没有。”沈君无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希望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他抬眼看了看四周道“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人……”
　　“他们大概有的已经沐浴完了，有的接任务回来晚，得凌晨才回来呢。”
　　“你也是殪魂师吗？”
　　“是的，我叫顾南，是秋叶檀的A级殪魂师。”
　　“A级殪魂师啊，那也蛮厉害的。”
　　顾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
　　“你们平时会住在这儿吗？”
　　“看个人的，想住这儿就住这儿，秋叶檀会给阴司提供单独房间，如果离家远的基本上就住在这边，比如说我。”
　　“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没什么，举手之劳。”顾南笑了笑“我先去冲个澡，你也可以去冲个澡，如果你不习惯跟别人一起，这边四个房子都是浴室。”
　　“好的，谢谢！”
　　“不客气。”
　　虽然都是男人，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沈君无还是不习惯跟别人一起洗澡，于是他挑了另一间房进去冲了个澡，里面浴巾什么一应俱全，他冲完澡出来并没有看见顾南，外面雾茫茫一片，他深吸了一口气，药浴温泉的药香味让他感觉神清气爽，头晕缓解了不少，沈君无想了想往药浴温泉那边走去。
　　温泉这边雾气太浓看不太清，沈君无隐约看到温泉似乎不止一个，虽然空气中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但只要凑过去仔细闻，会发现不同温泉药味是不一样的，沈君无挑了一个他觉得闻起来很不错的温泉，伸出一只脚，想感受一下。
　　“你走了吗？”顾南忽然喊了一声。
　　沈君无被吓了一跳，他整个人一居灵，另一只脚便滑了，身体失去重心往药浴温泉里扑去，完了，不是还要喝一口吧，事实证明他错了，他接连喝了好几口，就在他感觉快窒息的时候，终于有一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里面拉了出来。
　　“咳咳……”沈君无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看到了还抓着他，脸上全是水珠，但面无表情的秦风陌。
　　“秦风陌，原来你在这里！”刚刚还担心的人此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沈君无直接上去一个熊抱，避开他的背搂住了他的脖颈“太好了，你没事。”
　　秦风陌根本没想到沈君无会忽然上来抱他，直接僵在了原地，原本抓着沈君无胳膊的手此时不上不下的举着，怎么这个人喝了几口药浴的水，脑子缺氧短路了？
　　“你在这边啊。”顾南这时也跑了过来，看见温泉中的场景他愣住了“啊，这，风陌哥你也在……”
　　看到有人过来，秦风陌这才抓住沈君无的后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怎么了？”
　　“就是，就是我刚刚在外面没有找到你，咳咳......我有、点、担、心......”沈君无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他才发现秦风陌赤裸着上身，下半身围了一块白色的浴巾，把重要部位挡的严严实实，八块腹肌若隐若现，虽偏削瘦，却有极具爆发力的美感，莹莹的水珠在灯光的映射下，发出隐隐烁光。
　　所以刚刚自己就这么抱上去了？他没穿衣服！
　　“你后面说什么？”他听到秦风陌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啊，我说什么？”沈君无感觉自己的脑子不会思考了。
　　秦风陌垂眸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下午晕过去，现在被水呛，不会真傻了吧。
　　沈君无的脸急速升温，温泉雾气这么浓，应该不会有人注意，他把脸转向顾南。
　　“这个......”
　　“刚刚是因为......”
　　顾南和沈君无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顾南道“你先说。”
　　“刚刚是因为......因为......”沈君无因为了半天也没因为出什么，怎么解释他抱着没穿衣服的秦风陌，怎么解释都像掩饰。
　　秦风陌根本不参与，他自己靠到温泉边坐了下去，两人便只能看到他平直分明的锁骨。
　　顾南等了一会儿，试探性开口道“我先说？”
　　沈君无道“你先说。”
　　顾南指着眼前的温泉道“这个泡一次……”
　　沈君无这才想起来顾南说过温泉很贵，他看见顾南缓缓伸出三个手指头。
　　沈君无问“三百？”
　　顾南摇了摇头“三千。”
　　“什么？”沈君无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在温泉里。
　　“这里面都是很名贵的药材，有的市面上都买不到的。”
　　沈君无扒着温泉边“我现在上去还来得及吗？”
　　“好像来不及了。”
　　沈君无一听，索性也不上去了“也，也就是吃几个月的泡面而已，问题不大。”
　　“说来也怪我。”顾南抓了抓脑袋“没跟你说清楚，这样，我跟你平分吧，我一半你一半好了。”
　　“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沈君无强行稳住自己颤抖的腿，退到秦风陌身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一些“你泡应该不要钱吧，下来一起。”
　　“我，我一会儿还有任务，就不一起了。”
　　“顾南。”
　　顾南没想到秦风陌忽然喊他，一愣道“啊？”
　　“你今晚是不是要去C市？”
　　顾南点了点头“是。”
　　“前不久赵子烨从那儿经过，发现有怨念较强的怨灵的踪迹，但他没有找到它或者说它们，你去的话，要小心一点。”
　　顾南愣了两秒，忙道“好，我知道了，谢谢风陌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顾南走后，剩下的两人在池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沈君无率先打破尴尬故作不满道“这么好的地方，你都不喊我一起。”
　　秦风陌如实回道“本来是想喊你，楚忆之走后，林建平发短信给我说找我有事，我从那边就直接过来这里了，想着等会儿泡完温泉再回去带你过来，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什么事？”沈君无心想不会是因为自己误闯秋叶檀禁区的事吧“林......”沈君无已经习惯秦风陌在没有别人的时候直呼林建平大名，于是他也跟着改口道“林建平没骂你吧？”
　　秦风陌看向沈君无，表情严肃道“林建平跟我说，下午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去委托任务，指定我接任务，问了很多关于殪魂师的事，但看到价格后忽然逃了，秋叶檀的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因为是指定我的，所以问问我，知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
　　“这样啊。”沈君无一阵心虚“那，那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
　　“哦，那……那就好，这，这不就找到了嘛，问题不大。”
　　“你不问问是谁吗？”秦风陌看向他。
　　“我想着，跟我没什么关系……就，就不用知道了吧。”沈君无僵着脖子没转头。
　　“是吗？”
　　沈君无余光瞥见秦风陌似乎挑了一下眉，但他仍面不改色道“是啊。”
　　秦风陌也没再说什么，往前探身抓住了飘在温泉上的一根药草，将他扔回池边，沈君无转头看到了他背上的伤口，虽说没有一开始那么可怕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了，但应该还是挺疼的吧，他又想到了顾南说的话，于是他想了想看向秦风陌正色道“秦风陌，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受伤的事，我大体听顾南跟我讲了一遍，虽然我作为一个外来人不应该说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都可以先保全自己，这次是你运气好，如果下次，万一……，可怎么办？”
　　秦风陌看着他，说不清脸上是什么情绪，默默了半响才道“其实那只怨灵不是偶然，那是我的一个指定任务，那晚他本来不该跟着我出去历练，他寻着我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分配任务的人犯了错误，那个时候让他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秦风陌想了想又道“但S级殪魂师带新人出去历练都是轮着来的，除非特殊情况，照理说不会出错。”
　　沈君无问“分配任务的那个人呢？”
　　“他因为犯错被辞了，速度很快，我连人都没有见到。”
　　“有些奇怪。”沈君无皱了皱眉“倒像是有人刻意这么做的。”
　　秦风陌不置可否，毕竟殪魂师出指定任务时，最忌讳身边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跟着，因为那会影响他的一切行动。
　　秦风陌还在低头思考，忽然听到沈君无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走人。”
　　秦风陌看了他一会儿才道“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如果不完成会怎么样？”沈君无感觉到了秦风陌的目光，也转头去看他。
　　“没有不完成过，所以……”
　　“所以其实就算不完成也没有关系，犯错的人又不是你，假设说真是有人刻意那么做的，你傻傻地留在那正好中了他的计，你应该做的，就是带着委托人和那个新手殪魂师甩手走人，秋叶檀也不会说什么，你别拿自己的命做赌注，不然就太傻了。”
　　秦风陌静静地注视着沈君无认真的脸，温泉都没能泡暖的心似乎缓缓淌过一丝暖流。
　　“你是在……？”
　　“关心你。”沈君无直白道“不是在命令你，也不是责怪你，就是关心你，替……秦叔叔关心你，你别误会了。”
　　“误会什么？”
　　“……”沈君无无语道“重点不在这儿好吧。”
　　“好的，知道了。”
　　大抵是温泉太热的缘故，沈君无的脸又微微红了，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他抿了抿不薄不厚的嘴唇，唇色更深了，秦风陌看到他脸上沾着一小片药草，便抬手将它从沈君无脸上抹去了，却对上沈君无略微瞪大的双眼。
　　“你脸上有药草。”秦风陌道。
　　“噢……”
　　沈君无的眼睛通透而明亮，看的秦风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发现沈君无的脸似乎比刚刚更红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有……有点热。”
　　“热吗？我还好。”
　　“挺，挺热的，你慢慢泡吧，我先走了。”
　　“认识回去的路吗？”
　　“额……”
　　“我也好了，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