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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解 “只是一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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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本书吗?”张婉怡仰头躺在床上。
这是……第四次做这种梦了。张婉怡苦笑,如果把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那她算什么,是陪衬季清悦的恶毒女配?还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莫非她活这二十年就是为了日后有一天为他人做嫁衣?
愤怒在一瞬间冲上头脑,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如果都是命中注定,那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是一路绿灯,有的人却一路磕磕绊绊!
“一点也……不公平啊……”上牙死死咬住下嘴唇,一种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眼角湿漉漉的,张婉怡用食指擦了擦,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流了半张脸。
她想起高二时候的事。
进入高中后,胎记忽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蔓延。每每起床,洗完脸抬头对上那面镜子,她都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自己是否这辈子都这样了?
她一面想把所有的镜子都撕碎砸毁,一面又忍不住细细打量。打量完的结果是陷入新一轮的痛苦中。
室友还在旁边抱怨自己黑眼圈又重了,一瞬间窒息感扑面而来,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僵硬着身体,极其尴尬地笑了一下。
她应该配合着说点什么的,可嘴里什么声都发不出,只有一股淡淡的饿苦味,从舌尖慢慢延伸,深入喉里。
可以说是慌忙的,她打开水龙头,来不及等水变热就掬了把拢在脸上。当热泪混着冷水划过脸颊时,她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在痛。
人总是那么贪心,有了这些,还想要那些。她在说给别人,更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有奇迹发生就好了,她每天都在虔诚地祈祷。
高二的寒假,妈妈带她去了a市第一医院。
躺在手术台的那一刻,她想的是,“真的好疼。”脸上像被火烤,有一种烧焦的味道。泪水早已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张婉怡一声不吭,此刻她幻想的是,如果胎记除了,她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呢?会变好看吗?怎么也比现在好。
这种疼远比不上心底的疼。
手术结束后,对着镜子,眼皮已经有点肿了。第二天,半张脸更是肿胀似猪头。张婉怡小心又期待地注视着脸部的变化,盼望着结痂,盼望着痂落,盼望着——新生。
小时候电视剧里演着女主故意扮丑在脸上画胎记,一朝现真容惊艳众人。她多么期望自己也是如此,一觉醒来,之前种种只是噩梦罢了。可惜的是,奇迹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这次也是一样。
张婉怡难免有些绝望,没有什么比希望破灭更痛苦的事。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桌前,“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没有人听得到她内心的呐喊,没有人看的到她踽踽独行的躯壳下千疮百孔的灵魂。
当然,就算有人听见了恐怕也答不上来。这是命中注定的苦难。
妈妈说暑假带她换个医院看,下次肯定有效果。
人总要靠着点期许活着,她想,这句话足以支撑她坚持到下个学期了。
“自己是何其健康,四肢健全,要是被面容的瑕疵打倒,岂不叫那些天生有疾的人恨铁不成钢?”拿别人的不幸激励自己,是卑鄙之人的做法。她又忍不住唾弃自己。可不这么想又该做何法,她别无出路。
这次,她又该用什么谎言欺骗自己呢。多么可笑的世界!她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举一动却早已被人操控好。
张婉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鱼儿没了水会怎么样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快要缺氧而死。
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梦,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一切!
张婉怡的脑袋昏昏沉沉,各种想法交杂着叫嚣着,快要把她的身体撕裂。
让她傻乎乎地当个陪衬不是更好吗!
喉咙干渴的厉害,眼泪似乎也要流尽。张婉怡冷静下来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身心俱疲。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待宰的羔羊等待命运的审判。
祈求屠夫有用吗,她不知道,总得试一试。
可是,被神明抛弃的孩子,是不会得到回应的。
如果做够足够多的梦,会出现自己喜欢的梦境吗?她不太懂,人越渴望越容易得不到什么,所以在梦里出现一张干净的脸也近乎奢望。半生几乎都用在了睡觉,如果夜夜都是美梦,她也不会如此遗憾。
接下来的几天,季清悦都觉得她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感觉就像是,张婉怡一直躲着她。
因为连续三个晚上,张婉怡不是以懒得出门就是以不想吃饭为借口和她分开,早上出门还让自己不要等她先去上课,如果这她都看不出问题,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可是,为什么呢?
季清悦思来想去自己没做错什么事,如果不明不白就失去这个朋友,未免也太无辜了。她思量再三,觉得还是简单明了地问清比较好。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这几天奇奇怪怪的。”
“没有。”张婉怡故作冷淡,像是这样就可以让她迎难而退,可是眼神中的闪烁还是被季清悦轻松捕捉到了。
“你好像在躲我。”
季清悦直球般的质问打了张婉怡个措手不及。
“我不是想给你和他多一点独处时间吗。”她口不择言地说道。
在季清悦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张婉怡的声音越来越虚。
季清悦显然不信。她冷冷一笑,或是觉得这样的表情太过骇人,调整了一下语气,“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张婉怡愣住,执着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如果说躲避她是不想伤害她,那现在是否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该说出真相吗,可是这谁会信呢。说是因为一场梦知道了这个世界是本小说?
张婉怡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说出来,她会信。
可是她哪些阴暗的想法怎么办,她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窥探到一分一毫,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她,尤其是季清悦。
“你想多了”,张婉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是我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吃不下饭。”末了又加上一句,“今天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季清悦舒了口气,眉眼弯弯,似是相信了这一套说辞。
她真的信了吗?这其实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由头,让事情看起来有迹可循,就足够了。
这样真的好吗,张婉怡低头,再靠近她,自己真的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吗?
这样一个外表和内心都如此不堪的自己,值得任何人交往吗?
女主的话,应该会有气运光环保护的吧。张婉怡只能侥幸地想。
张婉怡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桌上的那把水果刀扔进垃圾桶。
刀面寒光阵阵,映出一双坚定的双眸。
“你干什么。”季清悦不可思议道。
她打着哈哈,“这把刀有点生锈了。”
“不锈钢的也会生锈吗?”季清悦虽然怀疑,但没有深究下去。
张婉怡松了口气,这样就可以了吧,毕竟连作案工具都没有了。
如果这就是自己的宿命,那也只能认了。普通人哪有和天抗衡的能力呢?
不安和嫉妒不会消失,只是掩藏在某个角落,这就是人的阴暗面。
张婉怡深知,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事情究竟会发展到何样的地步,远不是张婉怡能控制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