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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靠近 如果有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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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缘,就会再见。
如果说晚上公园是情侣的约会圣地,那早晨则是独行者沉沦的好地方。尤其是早晨六点半的周末。
张婉怡静静地站在湖边,旁边的长椅空无一人,很远处的地方有人在大声读书,声音飘渺,听不太清。
湖面倒映出她的影子,风轻轻一吹,就碎了。
草地上不知名的大肥啾低头啄着什么,校园里的一切动物都超乎寻常的营养丰富。张婉怡想走近看个真切,“扑拉”一声,它却飞远了。停在几步之遥,扭头看她一眼,似是在挑衅。她有些气恼,追着又走了几步,再快靠近的时候,鸟又飞走了。
赵谦行跑完步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轻轻咳了一声,眼里的笑意还未收回。张婉怡闻声回头,下一秒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哈哈哈,早上好。”
少女脸上的尴尬太过明显,赵谦行忍不住逗她,“喏,前面还有一只。”眼里戏谑不言而喻。
张婉怡愤懑地瞪了他一眼,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娇憨的可爱。
赵谦行自觉理亏,主动开口,“周末大早上出门的人可不多。”
“醒的早了,就来散散步。”与其说是散步,不如说是散心。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你呢?”
“跑完步路过。”
张婉怡这才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赵谦行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了一起,脖子上流淌着未干的印记,上衣因为汗贴在肌肤上,隐隐约约的能看出肌肉的形状。
张婉怡赶忙收回目光,微红了脸,慌忙想把刚看到的画面抛出脑海。
她别过脸去,假意看风景,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适时记起自己和他的缘分竟也是在这里展开的,上天的安排真是毫无规律可言。张婉怡浅浅笑了笑。
“怎么了。”赵谦行显然有些莫名其妙。
“喏,某人这次可要注意点自己的耳机。”说完,狡黠一笑,胜利似的朝他眨了眨眼睛,其中调侃不言而喻。
赵谦行无奈,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如果不忙,不妨陪我随意走走。”这话说的太自然,好像在脑海中过了千百遍。但脱口而出后他又觉得不妥,她会答应吗,赵谦行吃不准,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可话既已出口,绝没有收回的道理,心底有种隐隐的渴望让他百爪挠心。
“走吧。”
为什么会答应呢,事后张婉怡也在想,可能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一时兴起吧。
赵谦行还怔在那里,张婉怡已经迈出了几步。见他没动,忽然回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快点。”
他这才反应过来,大步追了上去,只是那个笑容,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灿烂明媚的让他想抓住。
张婉怡本以为两个人没什么话题会很尴尬,但出乎意料的,惊人的和谐。
一个人漫步太过凄清,几个人聒噪,像这样互不打扰又相互陪伴的感觉,她是第一次体会到。
阳光被参天大树掩盖,明明是艳阳天,却似乌云笼罩,只有湖面波光粼粼,透露出些许生机。
人的情绪最容易被环境渲染。这点她最清楚不过。
周围很静,只有两人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张婉怡偷偷抬眼瞄了眼旁边人,棱角分明的脸廓,饱满的嘴唇,她不敢再往上看了。
有一个陌生的想法浮现在脑中,他和季清悦真的很般配,或者说郎才女貌。
是的,像这种长相英俊,成绩优异的人,和自己并排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吧。小说里的男主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她没有梦到这本书的男主,接下来文章会怎么写,是女主横空出现,男主一见钟情,然后自己这个恶毒女配从中作梗,最终促成二人幸福大结局吗?
张婉怡浅浅叹了一口气,没注意到赵谦行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的手不自觉交握在身前,食指和大拇指不住地来回摸索,若是现下有个核桃,恐怕也会被盘圆吧。
张婉怡觉得自己很矛盾。
自己又不是一无是处,为什么非要时时妄自菲薄。她有点恨铁不成钢。但长久的自卑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化解的?张婉怡抿紧双唇,脚下速度不自觉加快。
赵谦行没吭声,只是默默调整了步伐。
角落有朵不知名的花开,不是很显眼,小小的淡淡的,不堪一折。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不忘留心身边事物吗?
张婉怡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观察的能力。就算放在花店里也只会是衬托玫瑰的丑角吧。就跟她一样。这种睹物伤情的做派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又不是林黛玉的才情样貌,做什么可怜相!张婉怡心道如此,但人便是人,道理懂得不代表情理使得。
她心口发酸,喉咙更是有一口气堵着,如果不是碍于旁边有人,恐怕早已泪溅三尺。
可笑可笑太可笑!
或许真该一个人静静,张婉怡情绪上来,不想再与旁人周旋,面上挂上一抹疏离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赵谦行依旧神色淡淡,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似乎早已看穿她的窘迫,他点了点头,“正好我也该走了。”
赵谦行没有动,她的变化来的太快,热络和客套只在一瞬之间。
张婉怡转身的一瞬间,笑容消失殆尽。她知道自己在迁怒,可再聊下去保不准会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她假意向前走了几步,又从旁的路绕了回来。依旧是回到那朵花的身边。张婉怡蹲下身子,手轻轻触碰花瓣,生怕下一秒就让它香消玉殒。
花瓣轻薄,触在手上有丝丝凉意。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凭空记起这么一句诗,心中酸涩更甚,好一个青春不再,张婉怡冷冷一笑,可惜了,这所谓大好年华的精彩人生本就与她无关!
她要是聪明点就该释怀,可叫她如何释怀,或许到了七老八十,老到看不清面容的那一天,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吧。
她不甘,这绝不是自己造就的,命中注定的事最让人愤恨,让人连责怪都找不到宣泄口。
蹲了不知道多久,就到双腿麻到不得不站起来。张婉怡觉得走路都吃力,莫非心上了枷锁后身体也会生锈?
湖中偶尔冒出几个小气泡。张婉怡不合时宜的想着,水里有没有鱼?应该是有的吧,这公园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生机盎然。
她看的太专注,湖水浑的看不清底,张婉怡俯身更甚,思忖着也不知道学校让不让钓鱼。
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张婉怡一惊,差点摔倒,被人稳稳用手臂接住。惊叫声还没出口,先看到了赵谦行放大的脸。
“你怎么……”
赵谦行松了手,手掌还残存着细腻的感觉,他不自觉摩挲了下手指,
“耳机又掉了,我来找。”
这话是假的,其实当时走了没几步他就跟在她身后了。赵谦行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情绪显而易见,自己不可能抛下她转身就走。可若是换一个人呢,倘若这个人不是张婉怡,他也会多管闲事吗?
赵谦行拿不准答案。
张婉怡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但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这人不会以为她要自寻短见吧。
荒唐!
可是他哪注意到,他今天的衣服压根儿没有口袋,何来掉东西一说。赵谦行啊赵谦行,该说你这人是细心还是不细心好呢?张婉怡沉默了片刻,捂着嘴浅笑。
她细细打量了眼面前这个男生,看不出神色的面容,依旧俊朗的五官,高大身躯下是否掩藏了一颗外冷内热的心?
“如果你没事的话,我们再走一段?”
“乐意之至。”如果此刻他还不知道是自己误会的话,未免太傻。只是那眉间似乎永远化解不了的一抹愁,也会是自己的错觉吗?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这是自己的心告诉他的。
两个人都默契的当作刚才的事没有发生。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张婉怡轻叹。
“你早上似乎也有晨跑的习惯?”
张婉怡摇了摇头,“不像你,能起那么早来跑。”
“平时也没有这么早,或许下次遇见可以一起。”
“好啊。”张婉怡随口应付,像这种约定几乎是不会实现的。
意外的,她发现两人的共同点出奇的多。
“你也看过沃兹基边德的《守望》?”这也太巧了,这么籍籍无名的一本书。
“前不久刚借的,和它简介比起来,内容确实丰富多彩。”赵谦行下意识地掩藏了部分事实。
那说不定就是我借的那本书。张婉怡没把这话说出口。
她不知道,赵谦行手上的确实和她借过的是同一本。
太阳日渐强烈,硬生生透过层层树叶直射大地,照在人身上形成点点的光斑。张婉怡伸手虚握住一团,“时间不早了,这次真要回寝室了。”
赵谦行点头说好。
那日过后,她和赵谦行的距离若有若无被拉近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不清楚。跟一个优秀的人接触,能学到很多东西,当然前提是保证自己不会爱上他。她能做到吗?
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在爱情这方面,她注定不能强求太多。张婉怡把右手搭在左胸上,心脏依旧平稳地跳动着,不会因为提及他的名字就心跳加快,这样就足够了吧。她不安地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