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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先太子 “皇兄一向 ...

  •   端兆年这时感觉到有点冷,看着陆汀白,“今日这般好心,学会关心人了?”

      陆汀白目光微动,“就说了你不够了解我,我一向如此。能离了这汴黎,即便是短暂的,也是开心的,承了你这份恩情,我可得好好谢你一回。”

      “有氅衣么?”端兆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天怪冷的。”

      陆汀白说:“冷你不知道多穿点?大病初愈,穿得这样单薄,你是嫌活得久了?”

      转头便让安长之拿来了氅衣。

      氅衣盖身,端兆年闻到了一个极好闻的味道,像烈日灼光泼下的万里晴空,可陆汀白没有那般浓烈。

      于是端兆年想起,自己无数次瞥见的,天地风隙漏下的日晕。

      她曾经试图踮起脚,最终怎么也够不着。

      滴酒未沾,却犹如吃醉。

      端兆年神情微怠,隔着烛火,目光定格在陆汀白。

      那目光灼灼,陆汀白抬眸对上,怔愣瞬间,“有话说?”

      本想抛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可端兆年的眼神太直白,反倒堵住了他的话头,只好讪讪改口。

      端兆年觉得荒谬,对于方才自己的举动。她改而哂笑道:“自由的味道。”

      说不清是在说自己,还是含沙射影说陆汀白。苟且偷生的笼中鸟,偷不到一方独属于自己的朗朗天地。

      “……”活祖宗,陆汀白睨着她,“说个话,刀里带刺的,你属刺猬的?见人就扎。人心也是肉长的,陆将军待你不好么?让你这般伤我。”

      端兆年没回应他,而是扯紧了氅衣,将自己包裹起来。

      “喜欢?”陆汀白用的询问语气,“这一件没来得及熏上香,还怕你不乐意用。”

      “这样便很好。”端兆年低着头说,“有些东西一旦盖上了其他味道,反倒失了原本,人亦如此。”

      陆汀白想,明日便让安长之把所有衣服都重新洗一遍,不再用熏香了。

      此时抱剑蹲廊下的安长之忍不住在冷风中打出了喷嚏,他揉了揉鼻翼,“定是哪个兔崽子又在背后骂我不是了。”

      而此时的皇家议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李正揉着眉心,能看出他已是疲惫加上,“谁放走的有然?他分明还在宫里当差,怎离得了汴黎?”

      郑泌琮明显觉察出李正语气中的愠怒,慌忙回道:“皇上,老臣查过了,侍吏有然是拿着太后特批的宫贴出的城。至于,是怎么得来的,老臣……老臣暂不得知。”

      “暂不得知,那你不会去查?”李正脸色阴沉,“大理寺是吃干饭的?还要朕一步步给你下命令!”

      郑泌琮“咚”地一声磕在地面,跪身惊颤,“臣该死,臣这就命人查清一切前因后果。”

      张琛犹如及时雨,上前替郑泌琮挡了些圣怒,“皇上,有然已逃出城,眼下正往朔北一域而去,当务之急,应火速派人将其缉拿归案。此等阴险小人若是投奔朔北,不可避免要挑起两方战火。臣等几人商量过,深觉由陆将军前去最为合适,一来不给朔北借机生事的机会,二来也借西临之势敲震一番朔北,让他们勿生事端。”

      李正在张琛的话里逐渐收回怒意,也认同了张琛的提议,“依你说的办。朕拟个旨,命汀白即可出发。”

      不知是否因李正的态度软和下来而昏了头,郑泌琮竟不知天高地厚地讲出了不知礼数的妄言,他想天子禀告道:“那,需不需要跟太后禀明一声?”

      惨了。

      周可为和张琛同时在心里惊呼了一声,齐齐望向李正。见他眉宇阴戾,突然一声冷笑,烫手的茶盏已被他扔了出去,重重砸在了郑泌琮身上。

      “禀你大爷!”李正霍然起身,心中的怒火在汹汹燃烧,终是爆发出了长久以来积压于心的怒吼,“这大赴是谁的天下,朕还坐在这龙椅上,你就急着去禀太后?一双狗眼瞎入心,有眼无珠的混账东西!”

      郑泌琮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连磕头都忘了。

      李正看着他的样子,胸口那股火忽然泄了一半,只剩下更深的厌倦。他没再说话,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周可为最后一个合上门,殿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李正独自坐在御案后,抬手按了眉心。方才的怒火散尽之后,涌上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他闭着眼,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画面便又浮了出来。

      十七岁那年,他惊慌地跪在天景帝身旁,看着先帝擦去唇边的血。

      那天的天景帝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感,只是惋惜等不到新年的第一场雪。

      “经伍氏之手,朕已病入膏肓。”天景帝握住他的手,声音断续却固执,“今天你所看到的一切,莫要声张。否则,伍氏定容不下你。”

      天景帝犹如强弩之末,却还在为李正出谋定策,“钟元期……是殚精竭虑为李氏之人,你要重用他。段言清半辈子都在呕心沥血为大赴付出,伍氏定不会轻饶他。我死后,若是他,辞官,归隐,你就放他走吧。陆家,我让他自立……为王,来日他便是……你强大的后盾……可用,也不可大意。”

      李正趴在床榻边,掩面痛哭,却只能抑着,因为不能发出一点声响。

      天景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望着大殿,目光忽然变得很远,像是穿透了这间冰冷的寝殿,看见了另一个人,他的太子皇兄李景衍。

      他少时便知道,太子皇兄心里有住着一个侠客梦——一酒,一箫,一剑,除恶霸,了恩怨。帝王梦从来都不是太子皇兄所求,他求的只有逍遥尘。可那时的逢济帝早已龙体抱恙,国渐衰微。

      李景衍环视着朝堂上那些人的面孔,在踏入混沌后,用尽心力发出了震天一响,攻阉党,平战乱,抨世家。

      天景帝无声凄笑,眼里满是忏悔,“太子皇兄把大赴交到朕手中,让朕踩着他的血登上这龙巅,他最终蒙冤困死于东宫。如今,朕就要死了,不知道皇兄是否会责怪我,怪我没护好这大赴江山。”

      天景帝摸了儿子的发顶,眼里充满宠溺,那是亏欠了李正七年的宠溺。他终于在这一刻,一并给了他,“踏出这个门,你便不要再回头了。还有,好好记住李景衍,他是逢济年间的太子,是你的皇叔,他一生清白无罪。若有一日,你要将他载入青史,我可以无名,但他不行。正儿,你听明白了吗?”

      李正泣不成声,话也答不全,断断续续道:“儿臣明白……遵父皇……教诲。”

      语音落地,李正磕下头去。

      晨曦一点点升起,天景帝不知道眼前是否是他翘首以盼的黎明,只能望着矗立在斜雨风雪中的巍峨宫楼。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太子皇兄。

      李景衍一手拎酒壶,一手执剑,怀里横放着一支青箫,对着无尽风雪,无声朝他遥遥碰杯。

      天景帝伸出手,二人彼此相笑。

      长梦不醒,天景帝终是等到了一场有回音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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