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冬（救赎）》相皎

2、第二章

　　在巷子里没有脚步声后，他晃晃悠悠走出去。坠落的夕阳在A市立交大桥下的平行海面不远处，灿烂的火烧云红得热烈，紫得朦胧
　　姜元在他走后不久侧身从便利店迈出来，歪头注视少年走远后，打开手机将上面还没播通的号码删掉

　　她最是记仇，即使面上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睚眦必报莫过于她，她怎么可能平白让人骂

　　公寓离学校不远，平常她自己就歇在单身公寓里，偶尔父母飞回来才会去别墅吃上一顿饭。正好刚才看到消息说，飞机航班延迟，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姜元打开房门，公寓布局简单，两室一厅，房间干净明亮，不难看出公寓的主人常常打扫。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姜元裹着头发从浴室踏出来
　　另一间卧室被她打成衣帽间，衣服鞋子多的是，像包包或者项链之类的装饰倒是少得出奇。
　　各式各样的外套和内搭挂在衣橱里，看着低调平常，实则价格高昂得让人咋舌。

　　她随手挑了两三件挂在换衣室，转头去浴室吹头发
　　湿漉漉的头发凌乱披在身后，姜元握着梳子一下一下将打结的发尾梳顺。苍白的小脸因为洗澡的缘故，泛出血色。眼睫被水汽打湿，眨眼只觉微微下坠
　　吹风机将少女的发丝吹起，黑瞳眼底雾蒙蒙的，看不清神色

　　傍晚的夜市吵闹，少女头发半干，发尾濡湿。即使是正码的卫衣外套，穿在她的身上也显得宽大。她脚下匆匆得拐进巷子，丝毫没注意到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两个酒鬼

　　“咪咪”她轻声唤着，漆黑的周围闪出对亮闪闪的小灯泡。在手电筒映照下，小狸花慢悠悠走过来，优雅的坐在她脚边，抬头“喵”了一句
　　姜元娴熟的摸摸它的小脑袋瓜，从外套里拿出今天刚买的猫罐头，神情温柔

　　“诶，大哥！看那妞”隔壁酒桌是这片地方的小混混，贺绪之闻言抬眼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擦肩而过的模糊侧脸。
　　在黑色卫衣映衬下，姜元显得格外没有血色。柔弱又单薄
　　两个酒鬼色咪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跟了上去

　　贺绪之心不在焉的擦了会儿桌子，想到这，沉默一瞬。随即将抹布重重摔在餐桌上，嘴里低骂一句，转身跟上去。
　　手臂因为肌肉紧张隐隐作痛，厮打的痕迹还没有消退
　　今天遇到他，算那俩傻逼倒霉

　　走到巷口，他抄起顺来的钢管，还没等他走进去，就听到他那便宜同桌疑惑的问道
　　“你…要干嘛？”

　　弱小单薄的同桌怀里卧着一只小土猫，黑长直的头发因为她歪头的动作荡在空中
　　那两个酒鬼在角落哎呦哎呦叫痛，得了少女冷冷瞥过来的一眼，连半点儿声都不敢出
　　贺绪之也没想到是这副场面，愣了几秒

　　其实这两个酒鬼伸手很突然，手从她肩头探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反手把他们制服
　　姜元娇小的手甚至握不全男人粗壮的脖子，但手背浮出的青筋和酒鬼涨紫的脸色，彰显这是一场明晃晃的压制
　　少女矮下身子，将怀里的猫咪放回地上，眼巴巴的望着它离开的背影
　　“我路过”贺绪之别扭的摸摸鼻尖
　　“哦”
　　姜元回神，低头拍打着外套上细密的猫毛，语气平常

　　道边传来烧烤摊老板的吆喝声：“贺绪之！你擦桌子擦哪里去了！”
　　少年闻言急忙应了一声“马上就来！”脚步声逐渐远去

　　慌乱中，他心有感应般回头

　　姜元就在巷子口，沉默的注视着少年自己离去的身影，深巷的黑暗仿佛噬人，将她孱弱的躯干吞吃的半分不剩

　　头春还没有回暖，风吹过来仍有几分寒意。姜元裹紧外套，与刚擦上不久桌子的贺绪之擦肩而过
　　两人衣袂交际的刹那间，贺绪之嗅到一股暗香，草木中又混着淡花香，如果一定要具化
　　大概是刚下过雨的森林深处的味道，干净得就像她那双乌瞳，清明澄澈

　　少年垂眼，心思重新转回桌子上，那丝微不可查的异样被他忽略了个彻底

　　翌日早
　　姜元嘴里叼着家政阿姨做的三明治，慢慢悠悠跨进校门
　　“同学！你迟到了”一只脚刚踏进校门的姜元被学生会拦住
　　姜元顿住脚，将手机举起来给她看，按下电源键，上面显示07:13

　　女生还好脾气解释：“同学，学校有早读，规定的入校时间7点整以前，你确实是迟到了”
　　姜元懒洋洋收回手机，嘴里嚼着清淡可口的早饭
　　“以前怎么没见你们抓我”
　　话没说完，少女就察觉到一股墨水香，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扣的分记在我那儿”
　　路昭言大步走过来，冷声打断。微风带起他的校服衣角。衬衫扣子扣到最上方，规矩又冷淡

　　少女见到是他，不耐烦的咋舌，抬脚就准备走，却被路昭言堵在原地。
　　路昭言稍退一步，不显得自己那么居高临下。但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公事公办的样子
　　“没有及时纠正同学的纪律问题，是我的失职，以后她扣分直接扣在我那儿”
　　“是不是最近学生会太闲，迟到扣分这事竟然让会长亲自屈尊来管”她冷声回呛到
　　自行车车铃响个不停，轮胎摩擦声炸在周围人的耳膜里

　　“怎么了这是？”贺绪之用脚刹住自行车，抬头看着这副对峙场面
　　少年的衬衫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白皙锁骨
　　会长身后的女生弱弱补了一句：“同学，你也迟到了…”

　　那一边两人还在大眼瞪大眼，谁也不服输。常年浸在书房的路昭言，身上难免沾上墨水的味道，几个呼吸间，那一片空气就被墨水香占领
　　最后还是姜元败下阵，视线瞥向别处

　　目送少女进入教学楼后，路昭言望向正在停自行车的贺绪之，嘴角挂上假惺惺又礼貌得笑容
　　“同学，你迟到了”
　　他从别人手里接过处罚表，拔开钢笔帽，行云流水写下处罚
　　“不是吧，会长，怎么还区别对待啊”刚想偷溜走的贺绪之被叫住
　　“按照学校规章制度，我会和班主任沟通，让同学你写一份检讨交给学生会”会长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假笑着说到

　　贺绪之耷拉下脸，把那张处罚单团成团攥在手里就进了教学楼

　　姜元撑着头，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不眨眼得望他坐下
　　她手心朝上，正回头：“处罚单让我看看”
　　油亮的发丝编成单侧麻花，如小蛇般盘绕在肩颈。无血色的脸被日光一照，弱柳扶风，憔悴又神圣。下三白眼使她多了几分恶女感，整个人矛盾又和谐
　　贺绪之将纸团扔在桌上，垂头去翻书包。
　　“就放桌上了，要看就看”
　　姜元展开看的津津有味
　　他不理解的从书包里抬头扫她一眼：“处罚单看的这么开心？”
　　“不用我写检讨当然开心了”
　　姜元微侧过身子，接下新发的卷纸，摁笔写下名字。虽然嘴上说着开心，但表情还是平静的不起波澜

　　同桌视线跟着她的动作移动，冷不丁发现她字迹还挺工整，横平竖直。
　　“姜元”贺绪之不自觉呢喃出口。
　　放下笔的少女掀眼皮瞥眼他，懒懒应声：“嗯，我叫姜元。”

　　“你微信在班级群里吧？”贺绪之在沉默过后冷不丁问出口
　　等到她满脸疑惑转过头
　　才扬着眉说：“好歹帮你写了份检讨，不谢我啊”
　　“你自己迟到，和我并没有关系”她声音同脾气一样清冷冷
　　“好吧，其实是想收买你一下”少年一片坦诚“我在那个烧烤店兼职，我有提成。想吃烧烤可以找我，保证服务到位”

　　活了十多年，姜元显然没见过这样坦诚的人，脑子短暂卡壳后，她听见自己艰涩的嗓音：“在群里”
　　同意后，她将视线移到窗外枝头叽叽喳喳的小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她看了一个上午小鸟
　　少女眼眶里那副清瞳，映着万物。在小鸟飞走后，她略带惋惜的凝望鸟儿站过的树梢。而后黑溜溜的瞳珠扩散，明显是在放空发呆

　　班级里的人越走越少，直到教室只余下两个人。长着含情眼的少年悠悠转醒
　　“干嘛呢”
　　女孩的单麻花辫微微松垮，浑身透着松弛感：“欣赏风景”
　　“什么？”贺绪之侧过脸，右手撑住头去注视坐在窗边的她
　　姜元漫不经心用旁光扫了一眼他，没再开口
　　碰巧这时，门外有人喊她，她顺利的推开椅子走出去
　　张禹抱着篮球，小麦皮肤，笑口一咧，一口白牙衬得他傻里傻气
　　“怎么了？”姜元走到门槛处，探出头
　　话刚落下，就见对方耷拉下眉眼，可怜兮兮：“我今天篮球赛赢了，你都不在”
　　显然，少女并不在意这件事，听后也只是了然的垂睫
　　一句不带情绪得“抱歉”

　　贺绪之悄无声息的来到她刚才站在的位置上，注视着走开的他俩，片刻迟疑过后，他选择跟上两人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