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冬（救赎）》相皎

1、第一章

　　初春正是烟雨朦胧的季节，窗外落下细细密密，斜织如牛毛的雨丝。干净明亮的窗户映出一位趴在课桌上小寐的少女
　　少女露在校服外面的手腕纤细。乌亮的黑发被扎成松松垮垮的低马尾，纤瘦的身子被蓝白校服笼着，低头在后颈处可以清晰看到一块凸起的骨头。她的双臂围成一个圈，脸埋在里面看不清
　　一声惊雷炸响。少女皱着眉从臂怀里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略显苍白，冷淡的下三白眼此刻含着生理泪水，瞳色是寡淡的黑色。
　　姜元淡淡‘啧’一声，伸手揩了一下微红的眼角。平直甚至略微往下的嘴角彰显着她现在不太爽快的心情。她很快又像没骨头一样趴回课桌

　　还没等她再睡着，旁边放了她书包的空位置就坐了人。窸窸窣窣的杂音在姜元耳边响个不断。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姜元捏紧拳头，终于她抬起头，用那双无光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她旁边的人
　　班主任被她这瘆人的眼神吓得一愣，只顾着咽口水。他的地中海脑瓜顶没了太阳的照耀同样也很亮
　　“你继续睡，我安排一下新同学”说完还对她讨好一笑。
　　在姜元‘你再出声试试看’的凝视下，秃头班主任手心冒汗的整理好学生用品。
　　早自习才刚过去

　　扰人心烦的杂音这边刚结束，刺耳的上课铃又响起。姜元捂住脸，低低骂了句脏话
　　她这边正盯着外面放空，连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贺绪之放下书包，在身边各种人期盼的目光下从书包里
　　——拿出魔方

　　一旁发呆的姜元，终于觉察到班级里太安静了，转过头，打量着自己的新同桌
　　纤长的眼睫刷子般一眨一眨，在眼下投出阴影。鼻背高挺，饱满的花瓣唇透着血色。
　　正当姜元想要再打量一遍
　　贺绪之停下手中的动作，偏头扫她一眼，开口道：“看什么看”
　　“怎么？怕看”
　　转着笔的少女无所畏惧的顶着同桌视线，看了好一会儿，才兴致怏怏地转过头

　　下课时，班级里的人蜂拥而来，将两个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此刻，就算思绪如何放空，周围人叽叽喳喳的琐碎声也让姜元心烦
　　“让让”姜元发现挤也挤不出去，只能开口
　　刚说完话，整个人群诡异的静了两秒，随后自觉让了一条宽路出来
　　自打说完那句话手就没停过的贺绪之，终于舍得抬头。他抬起眼皮儿瞄了两眼姜元的背影，随后又重新打乱魔方

　　从小卖部付完钱，姜元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脚底转了个弯走向图书馆
　　占地约八百多平方米的图书馆，格外冷清。她挑了个角落位置趴下去补觉。
　　图书馆的暖气比教室的足的多，就算穿着薄校服睡着也不觉得冷

　　“咚咚咚”桌子被一个人的指关节敲响
　　松松垮垮的橡皮筋在主人的动作下松散，掉落在地上
　　姜元抬起头，三白眼给她带来别人不常有的厌世感。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冷冷看向这个碍眼的人
　　“姜元，现在是上课时间。你逃课是要扣分的”学生会会长盯着她，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冷淡又隐着无可奈何
　　“你扣吧”姜元声音甜哑，只是一个抬眼，就显得那张小脸带着几分不屑。“正好我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黑发像海藻一样披散在少女后背，姜元身上只有苍白寡淡的黑、白甚至粉也只是轻轻一笔带过

　　路昭言的眼睛微不可查的一眯，他重新推了一下眼镜框“姜元，我想你并不希望姜叔叔知道这件事的”
　　“呵”这声嘲讽简短，但却有力的表达了她的态度
　　你告啊，你看他管不管我

　　路昭言合上处罚表，终究还是没落下笔。

　　午休的时候，图书馆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人多难免吵闹，更何况是三中这个半吊子高中

　　想着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再加上午休，也足够她再睡一觉了。姜元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班级

　　贺绪之在铃响后，看向自己身旁仍然空无一人的课桌。出乎意料的挑眉
　　第一次见到光明正大逃课的

　　“同学，你怎么不去食堂吃饭啊”喊话的是二班班长，班级里为数不多的好学生
　　她扬着笑，眉眼弯弯，扑面而来一种活泼开朗的鲜活气息。
　　贺绪之将魔方塞进课桌，淡淡说一句“我不吃午饭”

　　“真的不需要我给你带一点回来吗”
　　“不用”

　　赵遥点点头，挽着同桌的手臂出了班级门口。
　　遇到回来的姜元，还是笑盈盈打招呼。
　　“中午好～姜元！”
　　少女任由黑发披在身后，似乎很不习惯笑，勾起的唇角弧度标准
　　“中午好”
　　在擦肩而过时，她听到赵遥挽着的女生气声说：“姜元皮笑肉不笑的，假死了”
　　姜元原本的嘴角弧度渐渐变得平直，看起来反而顺眼不少
　　进门，才发觉一束光射进屋里
　　和煦的日光打在贺绪之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柔辉芒，脸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少年蓝白校服外套拉开锁链，半敞开，贴身的衬衫布料勾勒出他清瘦遒劲的腰部线条
　　他一只手撑在书桌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得挑开易拉罐拉环。仰头吞咽，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

　　不过，姜元对此不为所动。只是疲惫的拖着身子回到座椅上，埋进臂怀，不一会儿呼吸逐渐平缓

　　少年不轻不重放下易拉罐，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春天是个多变的女人，前一秒还对你笑意盈盈，面色温和。转眼就歇斯底里起来，瓢泼大雨说下就下
　　低声抱怨上不了体育课的学生重新涌进教室，小声说话的多了，教室里也像聚满蚊子一样惹人烦
　　几个嗓门最大的，在看到后排两个趴在桌子上补觉的主儿，也不约而同噤声

　　怎么一个午休过去，大家避贺绪之像避瘟疫一样
　　就算再神经大条，赵遥也还是察觉到不对劲，随手抓过一个人衣角问道

　　被抓到的还碰巧就是刚才说话最大声的那一个，小寸头讳莫如深的捂住嘴，神神秘秘小声说：“班长，他就是五中因为打家长被退学那个，打的那叫一个惨呦…”说完还皱脸咂舌
　　赵遥同时面色一白，五中殴打事件她是知道的，听说肋骨都给打断两根，现在家长还在医院病床上呢
　　教室里表面风平浪静，但私底下在排除班主任和其余两人的班级群里讨论的火热
　　［快看快看！论坛有人扒hxz］
　　赵遥瞄了一眼昏昏欲睡的老师，心虚的埋头点进论坛
　　手指向下一刷新，就看见论坛有个热帖
　　［爆！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行为恶劣的渣滓！］
　　证据繁杂的让这个好学生倒吸一口气，帖下的评论更是使得手机像发烫的山芋拿不住
　　［哈哈哈哈，这种人你们这群花痴追着要给人家生孩子，一口一个老公叫的真亲］
　　［yue！不好意思，对霸凌弱者还恼羞成怒把家长打入医院的烂人，生理不适，先吐为敬］
　　［虽然我们三中不是什么好学校，但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能进的吧？］

　　…

　　睡了个大觉起来，姜元神清气爽的放学。
　　天气还是没有晴，姜元和贺绪之方圆三米自觉隔开一个真空带
　　贺绪之脊背挺直站在少女旁边，淡然看着雨滴勾成的珠帘。
　　周围的窃窃私语箭矢一般戳着他的脊梁，他却神情自若，只是对嚼舌根的不感兴趣的掀掀眼皮

　　身旁少女的黑长直被空气微微浸湿，干净的空无一物的墨瞳扫向贺绪之，低下头从书包里翻出一把黑色折叠伞
　　她用伞怼了怼贺绪之垂在一旁的手臂，贺绪之终于从飘渺神游中回来，低头看眼伞，又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这个便宜同桌身上
　　“给我的？”他嗓音带着青春期独有的沙哑，却不知觉间酥人耳朵

　　姜元点点头

　　捏着磨砂黑伞柄的那只手往前递了递，手腕细的病态，清晰可见皮下鸦青色血管。两只手交触那一刻，姜元似乎被他烫人的体温一惊，手指忍不住瑟缩

　　“谢了，不过不用了”

　　他独自一人顶着狂雨迈进雨幕，身上校服瞬间被打湿。背影孤寂狂傲，却也实在单薄
　　姜元在目送他离开视线后，又低头将伞放回自己的书包里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可能是脑子短线了

　　出校门的贺绪之径直拐向西北方，左拐右拐，到了一条无人的巷子

　　额发湿答答搭在额头上，那双多情眸此刻蕴满寒光般的狠意。巷深处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几个贼眉鼠眼的人聚在一起，衬托着他那张脸愈发好看。

　　领头男人眼底不屑又嫉妒，招呼着兄弟一起上。却敌不过贺绪之。少年游刃有余周旋在他们身边，动手狠厉，几乎一抓一个准
　　过了不知多久，水泥地上交叠像叠罗汉一样躺了不少人，贺绪之手臂好几块往外渗血的皮肉，显得狰狞。原本干净的面庞也粘上灰尘，眼尾有一处不大的淤青，衬得他更加狂野不羁
　　在听到细碎脚步声靠近时，他慢悠悠开口：“不想挨打就滚远点，我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修养”

　　姜元在听到这番满含威胁意味的话时，犹豫的脚步顿时停下。原本还想搞一下见义勇为的想法顿时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