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吟》朱知岱

6、天耳通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的更多的，是面前燃烧着无边无尽的烈火，而我，站在这中央，看着这烈火烧的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四面八方都是穷穷烈火，就算我要走，我要能走向何方呢？”

　　“叔父他很聪明，是我在这世间少见的聪明，他看透了我身上的痛苦，向我扔下了一根绳索，越拉的越紧，我的心就迈入混沌越近。

　　权力可以麻痹人的心智，而操控权力，更是会产生意想不到的麻痹。
　　权力是最好的精神愤剂。”

　　“他回到寺庙后，并不存在寺庙诸人对他的到来多么开心快乐，更多的，因为他当年还俗，即使不是他的过错，和着佛家衰微没有关联，只是当权者打击宗教的另一种手段。
　　但全天下的佛寺诸僧已经把这和他算上了等同。也许昔年心中对他崇拜多少，此时恨意就有多少。

　　他回到寺庙后，跌跌撞撞的跑到藏经阁阁前，阁前只剩下了被烈火燃烧之后的灰烬，和着一些未烧尽的木块。
　　他呆呆的站着，他是玄奘坐下第二十九代传人，也许，没有人能够向他如此一般对这玄奘取经回来的典籍有着如此强的感应。

　　这哪里是无神无灵的书本。
　　这明明是，解救众生于混沌危难的圣典。”

　　“我看见他呆呆的站着，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呼出一口长气。也许，这也是我的幸运，世间任何对这世间有情，或者对物有情，对某种信念有情的人都会受到伤害。

　　而我，我不同，我无情，不论是我本来无情，还是我故意强迫自己无情，只要我自己无情，这就够了，这就可以让我终其一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也不会，此时此刻，向他那般，这样呆呆而又无神的站着。”

　　“那时，周围很快就有了窃窃私语之音，即使是看着佛门重地，即使说这寺庙是这断情绝根之地，但仍旧免不了俗。
　　那时，因为他已还俗，这种藏经阁重地，是不会允许僧弥之外的人接近。
　　他此时此刻，站在这藏经阁前，很快，就遭到了驱逐。
　　而驱逐他的人，正是他的佛门师弟。”

　　“佛门有一句俗语，叫做‘生者必死，聚者必散，积者必竭，立者必倒，高者必堕，’此时此刻，我也很想知道，创造出这句俗语的佛陀，可曾知道，若干年后，他的后人师弟还会遭遇一句亲者必恶？”

　　“我看着他的佛门众师弟强硬的赶他出去，不留任何一丝一毫情面。有时候，也许命运就如此，就喜欢把绮丽的东西亲自打碎，方得佳果。
　　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回到的寺庙。”

　　“生命就是这般讽刺啊。如此令人不能转圜，只能被迫接受。”
　　“那时，也许是存在天生的窥伺人的心理，我好奇地看着他的脸庞，想从他的脸颊上看出些什么，也许，那时的我，更好奇这样的他会想些什么。”
　　“但他，脸庞是平平静静，更多的是对命运转圜的慈悲与无奈。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无论当时的他心中有多不平静，他都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没有办法，更没有选择。
　　毕竟，命运不会给你选择。”

　　“那次回去之后，叔父将我召至了太极殿，问我此行，有什么想法。又有什么想法呢，我看着叔父，一时间竟很少见的不知道说什么。
　　叔父看即我的反应，随即哈哈一笑，笑道‘更山，你看清楚了，这个世间唯有权力，才能如此蛊惑人心’。”

　　“说完这句话，叔父开怀一笑，随即便让我离开，也许，那时的我可能不明白叔父这笑容代表什么意思。”

　　“但很快，叔父便下了道圣旨，允许他出这高墙，出这宫门。
　　当年，叔父对他的迷恋，大家都有目共睹，朝野内外更是盛传他是这褒姒妲己后人，是上天派来迷惑人间君主的象征。
　　无数官员上奏，要么是请求他处死，要么是请求让他出宫，无数人更是以乞骸骨之名要求叔父将他处死放逐。
　　但如今叔父，果真这样做了，没有处死，放逐了这个僧人。”

　　“听说他出宫门的那一天，无数百姓站在宫墙外，看着他走出宫门，唾上唾沫，更是污秽粪便横飞，打在他的身上。无数人高高兴兴，觉得这世间从此就少了一名灾星。”
　　“我没有说话，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那天，我站在城墙上，看着其下的他跨出那道抑着他的城门，却又不得不发现另一个事实。

　　那就是，叔父放了他出这宫门，却在他的心里，加了一道沉重的铁门。
　　现在，这天下，这佛门众生，谁又会看重这个佛门叛徒，看重这个蛊惑圣心的妖魔，佛教的人恨他让佛门衰微，芸芸百姓恨他蛊惑君主。
　　无论是心灵上的皈依，还是这世上平凡人般的安乐。
　　无论那条路，叔父都把他的路堵死了。堵得干干净净，堵得水泄不通。”

　　“跨过宫门前那刻，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他会不会回头。会不会回头看着金墙打造，翡玉作饰的牢笼。看这让他声名破碎，佛台摧毁的禁狱。”

　　“但他没有，没有。
　　他一次都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