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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境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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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母亲的记忆很少,就连我现在,都分不清母亲当年,究竟是不想待在侯府之中,所以想要出门,还是母亲想要馈赠佛僧。”
“母亲去上香之时,总会带许多的金物,一路上分发给众民,每次上香,都会给寺庙赠送一大批香火。
更甚至于那时的京中流民,四处打听记下母亲的出游时间,只为在路上求的母亲恩赠。”
“母亲每次出游,路上都会有大量的流民,更乃至于流民越来越多,挡住道路。
那时跟随母亲出游的侍卫长就会提出提议,让他们驱散流民,还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来。
但每到此时,母亲便摇了摇头,宁愿行走的慢,也要给出无数的馈赠。”
“有时候,我也会发现那些流民之中,有些是故意装出的破烂,有些明明家中无灾无难,生活富裕,也要故意装出流民之样前来领赠。
我那时年纪小,得意洋洋的指出了哪些人是这样的人。母亲那时仍旧是温笑着,看着我笑着,仍旧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后来,母亲临死之际。她仍旧只是淡淡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她想解脱了。
这世道的灾,世道的难,永远不会停止。母亲身受其中,即使看清,也根本无法走出。
她时常痛苦,更明白这诸法世间,诸佛万物,谁人不苦?谁人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
这世道,本就是痛苦的熔炉。她看清了此点,却根本找不到任何方法能够根本解救。钱、财,金、帛,这世间所有看着能够解救的万物,不过都是,解一时燃眉之急。
她痛苦,更痛苦于看清,痛苦于这世道无力。
她临走之时,对我说的话语,只是希望如果我将来有空,还是替她经常去寺庙上香,去广递布施。
如果没空,也罢了。这世道本就如此,一点或一些的恩赐,都只是在燃烧千里的熊熊大火上,滴上一两滴水而已。
无济于事。”
“说完此语,母亲便静默的闭上了眼,就此安宁。
那年我七岁。幼年丧母,很快也丧父。”
“我一直在想,我做不到和叔父一般的杀伐果断,是不是和我的母亲相关。
是不是因为,小时候母亲带我恩施了众多百姓,所以我才下不了这个手。”
说话之人谈及此,又轻笑了起来。
“人们身上的习惯品性,总是想要为此找到某个依据,例如我不够心狠,总是会想究竟是从那个地方,才导致我身上不够心狠的原因。
但说实话,命运,性格这种东西,没有人能够猜透,能够猜透的人也不会活到这个世上。
当我看即他因清河寺藏经阁大火,想要回寺而悲求不得时,我就站在他的旁边,即使物理距离上我们看着很近,但我知道,一直以来,我就宛如站在河对岸一边,看着他所受的苦难灾害。
他出不去宫门,去求叔父,但叔父当时正宠信道教,终日里和那蓬莱仙洲的方外之士打的火热,他就算去求,那又能有什么结果呢。
那天,我站在太极殿外,听着里面传来我叔父爽朗的笑声,很快,他便心境萎靡般的走了出来。
他是被困在这金笼中的鸟,是这世间万物玩弄世间情感的最大证明。”
“那天,我看着他顺着皇城根下一直走,一直走,没有目的,只是顺着皇城最外围的红墙念经。
我知道,他在为清和寺祈祷,为这世间万物生活在水生火热中的人祈祷。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绕着城墙根不断的走,不断的行。
我不知道,他这样的路途,什么时候可以停止。
那天深夜,我看见他因为久行,脚跟磨出了血,血迹顺着他走的道路,一滴一滴的染红着自□□皇帝以来修建的皇城青石板路。
这个世间,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支撑并指引了人活下去的欲望,又是什么东西,使人心中生出期待渴望珍惜付出的情感。
没有人可以解答我。
但我想寻找这个答案。”
“所以,我带他骑上马,不顾叔父的命令,带他冲出了皇城,冲出了这世间囚笼的最大象征。”
“清和寺那时的大火已经停了,而正是因为停了,无数把它当成佛家圣地,心中菩台的人更不得不面对这座世间佛刹最重要得地方,已经成了废墟残垣。根本再找不出那些圣贤典籍一丝一毫得模样。
我看见他跨入清和寺的门。
自元婴三年他被叔父强行带走,如今数年已过,再跨过这清和寺门扉,和昔年心境相比,又是如何?”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和叔父一定程度上都是没有差别的,都是喜欢看这世间赤诚之心的人遭遇破碎,看着他们破碎还要上前假装为他们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