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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眼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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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叔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个夜晚。他给了我一把刀,喊我去杀一个人。”
“我没有杀过任何人,从本心来说,我也不愿杀任何人,每个人的生命都应该被值得珍惜,道家说十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一个人要成为一个人,是要经历多远多苦的绝望挣扎,才能成为一个人呢。”
“当时,叔父听即了我的话语,哈哈一笑。一笑之后,随即如风般袭来,他打了我一巴掌。我倒在地上,能感觉到鲜血从我的口中漫出,牙齿顺着翻涌的气流吐了出来。”
“我听见他说,杀一个人,如同风吹绿叶落下一般自然。
随即,他把剑交到我的手中,喊我杀了面前的那个少年。
面前的这个少年,是当朝太子,是叔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皇帝的儿子,也是我从小的玩伴。
叔父限我当刻即杀,说实话,我动不了这个手,看着一个咋日还在和你蹦蹦跳跳的约定下次去校场踢马球,输的人请喝酒飞舞张扬的少年,死在自己刀剑之下。”
“我无法动手,但面前这个少年,他平稳的看着我,他的目光透露出一股绝佳的安宁,是我,很少从人眼中看见的平静。
他慢慢看着我的挣扎,看着我无法动手,只轻然平时注目着我。
那时的他,没有说话,但我亦感觉他说了很多话。”
话即此,这言谈的男人骤停,轻轻叹了声气,不再说话。
“这世间,就是如此。叔父说的其实很对,当你入世的这一天开始,这世间的发展不外乎就是你死我亡。
如果不是叔父的出击,大概当时被捆在那里的人,不是太子,只会是我。
我走上了和叔父同样的道路,所以看见那个沙弥时,我大概也能明白叔父所想。
但却不得不说,叔父下了一步我从未想到过的棋。
当时叔父位居摄政王,新扶持的皇帝是一位刚满三岁的婴儿,上一任皇帝仙去,整个大周朝极为礼佛,这和上一任皇帝有着很大的关系。
佛,到底是什么呢,那位沙弥被誉为灵童转世,解救众生。但叔父说佛,只轻蔑一笑,当时的他站在高台之上,俯仰着从京城看过去这九州山河。
他说‘这世间所有,只不过是统治者统御四方的手段。前朝礼佛,无外乎是儒道式微,急需一种新的精神灌溉在这九州山河。’
说即,他就没说话了。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佛这种东西,由于上几任皇帝的过于看重,导致大量百姓礼佛出家。
如若礼佛出家的人过多,那么这天下的土地,又有谁来耕种呢?
又有谁来照料长出新鲜的粮食,养活这天下诸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叹气,有很多时候,我不得不佩服叔父的雄韬伟略,但又有很多时候,让我面对叔父的种种命令,又感觉到对这世人,过于残酷。
孰是孰非,我已经不想再去说明。
也许,我本就分不开对错。
所以,当那位少年他身着袈裟,手握佛珠,头顶戒疤走来时,我沉默了。
这样的一个人,还俗,对于所有信仰佛刹的诸生,其中的震撼,已经很难说明了。
叔父就要当着这世间无数人的面,撕开这被神化层层包裹着的外衣,让着世人,看清这本质。
他紧握着锡杖走来,朝我身旁的伽蓝高僧作礼。
随后,他们一起站在了高台之上,无数人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行动。”
“那高台周围无物,我看着那高台,其实很担心他跳下来,以死明志。这样不仅起不到打压佛教的想法,并且,还会引起反噬。”
“叔父坐在那正中无一的位置上,我的眼神注视着他,他明白了我的想法,只轻轻一笑,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示意我走到正中,他的身旁去。”
“我走了过去,叔父轻视一笑,示意我紧看着高台,然后对我说,‘更山,你看清楚了。这世上,是存在有一种力量,可以让人不得不臣服,不得不失去自己的意志,不得不为之匍匐的力量的。’
那玄奘第二十八代僧弥,也是当下声望最高的禅空大师轻抚着那还俗僧人头上的戒疤,半响道,‘佛家有一乘二谛,三明六通,昔年你入佛寺,为师亲自为你点上戒疤,赐名明通。
如今亲手祛除,让你回俗塑身。’”
“话语至此,这老僧人像是不能自己。”
讲述这昔年之事的犯人,此时慢慢叹了声气,随即很快就笑了起来:“这老僧道大概觉得很苦,无论是他最爱的徒弟被迫还俗,还是这代表着当权者打击佛门势力的序章。
无论哪一点,这老僧人都在潺潺叹气,像是佛门恩断。
其实,这老僧人苦,难道屈使他如此行为的我们,难道就是胜利者吗?
有时候这世间很奇怪,即使两方都没有伤害的意思,但世事转圜,为了生存,必然如此。”
话说之此,说话之人轻笑喃喃,像是早已对这世间命数的玩弄感觉到疲惫的拗哭。
“我看着他平静的接受还俗礼,平静的走下高台,平静的朝叔父跪下,不再是佛家朝礼,三拜九叩,以着这俗世诸子的礼节还礼。
那一刻,我觉得,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从元婴三年,我和叔父在清和寺遇见这少年。这所有的所有,中间无数的拉锯违抗,所有的挣扎痛苦,都以他以着俗世诸生跪拜礼中。悄然结束。
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终究还是我的叔父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