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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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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中跌跌撞撞的走在朱雀街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魂魄一般不能自己,世间既然本就如此丑陋,那么人力在这其中的挣扎还会有意义吗?
那么作为学子,之前所有努力创造出来的东西,真的可以改变人心之中的看法吗?
沈月中找不出答案,此时此刻,他亦不止自己要如何去回答自己心中长久的疑问。
“这是哪家来的畜牲,撞到了爷的轿子,你可担待得起吗!”骤然而出的恶语,沈月中反应了一会,才反应到这人似乎在和自己说话,因为撞到了他的轿子。
面前的马车夫见来人衣着一般,虽眼眸有着书卷气,但周围无一书童小厮陪伴,便理所当然的把这人当成了来京师赴考的穷书生。
“我家爷今日还要赴皇宫宴会,你这穷书生!”随即,偌大的一个鞭子骤然打了下来。
沈月中本就体弱,何尝能够承受如此恶行,这一鞭子马车夫未留一丝一毫的气力,沈月中霎时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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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定争是在亥时初的时候回到世子府的,皇宫里的宴会其实还远没有结束,但他太想和沈月中一起过冬至了,此时外面已积着如丈高的雪,但他还是赶着回来。
此时刚骑马到门口,就看见府邸内有小厮出来连忙跪着答沈月中不见了的消息。他手中从宫廷拿回来沈月中素来爱吃的素斋瞬时就从手中滑了下去。
沈月中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梦,有时候梦见自己的身体化成尸骨一片,葬在黄土之下,送行的人稀稀拉拉,他努力想在其中找到自己的父亲,母亲。
找了数久,却什么也没找到。
只听得见过往来来往往的人不断骂着他,说他弃君不忠,说他身为男子却妖相惑众。
不!我不是!
他努力的在心中否定那些看法,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捆绑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最终,人影散去,他看见自己的魂魄从身体中抽离,肉身坠入地狱。
沈月中醒来时,头顶上仍旧是淡绿色的幔纱笼罩,他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回到了睿世子府中。
他呆呆的看着头顶绿色的花纹,缓了一会后才听见自己耳边有声音,似乎已经说了一会话了。
太医正恭敬在一旁把脉,睿定争半跪在床榻边,双手紧紧抱着他的手,如握虔诚的信念。
“沈大人受了惊吓,五脏六腑不调,需要善加休息。”说完,太医和睿定争似是再多交流了几句,随后他们说什么,沈月中已经听不见了,也不愿意去听。
他只觉得莫名的疲惫。即使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我会这样疲惫?
不消一时,睿定争转回,心疼莫名的抚了抚沈月中的脸颊,如同哄孩童一般在鞭子抚过的地方轻轻吹拂。
沈月中看即这轻轻吹拂,如同对待随时要破碎的瓷器一般,半响,他轻道:“不外乎肉身皮囊,何需如此在意?”
睿定争听即却说:“可是你会疼。”
沈月中霎时竟又不知说任何语言。半响间,他静静躺着,仍旧看着头顶幔绿回绕的花纹,轻道:“睿定争,你不傻,天下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你又何必把你的时间精力,放在我的身上?”
也许这句话以睿定争的智商,不能够完全了解,但也能够听懂一二,只本能的判断出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面前这个像抓住怎么也抓不住的人儿,仍旧是想着离开。
“可是,可是……”也许人一急,睿定争说话,也就愈加说不清楚,整个人只感觉到愈加着急,连忙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不要我,我又能够要谁……”
“可是我不喜欢你!”也许是长久以来被精神折磨压迫的怒气,终于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时间节点爆发。
“我是人!我不属于任何人!我本可以过的生活更加正常……”话说即,也许动气太多,沈月中竟呼吸不畅,咳嗽起来。
睿定争听即此语已是慌手慌脚,看见沈月中咳嗽后,连忙伸手轻拍沈月中后背,替沈月中顺气。
也许是本就大病了一场,此时此刻身体并未痊愈,沈月中看即睿定争这此时乖巧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言语,更想就此而去。
“睿定争,你究竟看上我哪一点?”半响间,沈月中也许是心已平,忧已静而慢慢出语。
睿定争仿佛被夫子抽问的孩子一般,看即沈月中,不知道答什么,又担心答错,半响才糯糯发言道:“晚上睡觉,你的身体抱起来很温暖。”
沈月中闭了闭眼,像是隐忍着某种情绪,半响他又道:“其他人的身体不可以吗?”
睿定争定定的看着沈月中,见沈月中状态平和,不像要和他说分开的样子,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今晚我把这身体,送给你,你放我自由,从此当这世间没有我这个人,可以吗?”
长久的寂静。
沈月中仿佛不死心一般,再继续道:“或者你告诉我一个期限,求你,就算犯了滔天大错的犯人也被允许自己知道的死刑,知道自己可以摆脱这无边痛苦的时间。睿定争,我求你,放我一个可以等待的自由。”
仍旧寂静,睿定争呆呆的看着沈月中,好半一会,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瑟缩着,像是忍不住再要落泪。
但他也许知道这府中处处是他母妃的人,如果他落泪,也许母妃会再次前来。
他用手使劲揩了揩眼睛,半响间,嗫嚅颤颤道:“为什么你这么不想待在我的身边。”
“或者你想去哪,我都可以陪你去。我不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去哪都可以,只要你愿意我陪着你。”也许是还不死心,睿定争仍旧在进行某种寂静挣扎。
沈月中见此形相,心中绝望更深竟颓自躺下,继续看着头顶上曼绿的花纹。
城社丘墟不自由,孤灯囚室泪双流。
已拼一死完臣节,肠断江南亲白头。
人死明志,有些人可以,有些人不行。
将来史书会如何描绘我呢?受了屈辱无法抗争,也不以死明志,大概,我会被后人形容为舞权弄势专攻裙带上任的小人奸子。
史书向来对帝王将相宽容,何况又是这样一个白痴。任哪个后人看见这景,都会来骂我妖相惑众,徒引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