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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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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老师比那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年轻人聪明多了。
那时本来你的老师和那位年轻人私交甚好,皇兄当时也是准备共同诛杀。
你的老师听此皇令,竟淡然跪下,平静接旨。
皇兄当时大感好奇,问其为何不震冤。你的老师便说‘帝王将相乃造命之人,尔等尽尊其命。’
说实话,这句话并不那么有骨气,但不得不说,这句话,当时保住了你老师的命。你的老师,比当时他那位朋友,比你,都更懂如何才能在这世间活着的方式。”
这位长公主说即此,便站起身来走在沈月中的身边,笑说:“定争喜欢你,这是你的福分。你沈家一脉百年内荣辱兴衰,你的老师命运丝脉微薄,现在,就全掌握在你手里了。”
沈月中听此言语,神色倒也不变,只是淡淡凝视着面前这个年过不惑站在这世间权力顶端的女人。
“长公主,做臣子的,无非听君命。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长公主真不担心青史留名、江山百年社稷稳固吗?”
这位久经沉浮的女人哈哈一笑,从她岁月的脸颊上,已经有着许多丝丝细纹。
“沈大人,说实话,定争对你不错,睿家上下对你皆是劳心劳力。你不想报答也就算了,心里倒还心存怨怼。这世间,你不信出皇城门根下,去四方街上问一问,有哪些人愿意为了一粒金,杀妻弃子,几两锭就可以北京城买下一个伶俐孩儿。
你沈家百年内的荣辱,你用一粒金买的到吗?一个人的清白,甚至一文钱都不如。你用你的身体,买你沈家百年发展,沈大人,到如今,你还看不透这世间规律发展吗?”
沈月中的脸如同被封印般静默凝固。
“沈大人,你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你的老师什么时候出来。”
“定争那孩儿待你不错,你若有你老师一半明悟,现在也不至于如此模样。”
“唉!读书人呀!”说即此,长公主像是觉得颇多遗憾,这千古读书人的通病,也就在这此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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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回去,也许是路上吹了点风,也许是这几日以来的惊惧忧思。
沈月中还是无可避免的病了,发着高烧,睡了一两日之后人才清醒诸多。
他醒来时,正是三更子时,昼夜交替阴极阳生之际。
周围静黯,也许是考虑到沈月中正病着,不宜见风,周围的窗户全都死死的关着,看不见外面什么样。只旁边点了一支蜡烛,闪闪烁烁的发着微光。
也许是病来多睡,此时此刻醒来,脑中竟觉得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身旁仍旧是有个人睡在自己身边,但却少见的,没有钻进棉被来和自己同寝,倒是紧紧的扣着在棉被下的自己。
沈月中呼出一口气,竟一时之间少见的不知说什么,不想动,也不想出声,只呆呆的看着头顶的幔纱。
脑中闪过许多隐隐烁烁的碎片,有些是自己第一次高中会元,有些是儿时教妹妹走路,抱着她,游遍整个中州,有些是自己儿时不愿意长久读书,被母亲拿着藤条殴打。有些是晚上入睡时,母亲来到自己的身边,淳淳教导自己安身立命,报效家族,保全家族十年中兴。
太多太多的记忆片段,在这暗夜烁烁间,闯破控制的枷锁,不断不断的往上浮。
可是他今年,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
这千百年来都不曾被人破过的迷局,究竟他要如何走出?
绝我绝世、绝世绝我。难道真的要自己完全走在了这一步,才能算的上是圆满无痕吗?
沈月中微微侧过脸颊,看着仍旧习惯性窝在自己颈窝睡觉的睿定争。
一时之间,心中竟不知是悲怆更多,还是刺寒更深。
如若我此刻死去,死于病重。长公主和睿王妃会把其中怨怼全部撒在沈家吗?
沈月中轻叹了口气,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他本人多深的去想,都能够感知到,会的。
中州沈氏,不过只是一方书宦。何能在这世间,承受千斤之重的权鼎。
我的妹妹还如此年幼,如果一旦我逝去,沈家名誉必然受损,到时,妹妹还能嫁的如意儿郎吗?
夜晚的风萋萋,即使这屋子密不透风,沈月中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身处无边狂野之中,刺寒的风不断向自己咆哮而来。
这世间,运数难辨,这千古读书人,究竟要如何办啊?
身旁的人似有震动,半响被抱着的感觉更紧了殊多,然后听见浓哑的声音黏黏道:“你醒了?”
沈月中已经不愿回头再去看,只将身体不断的往这暂时温暖的棉被里不住的缩。
一旁睿定争看即,提心问道:“冷吗?”
沈月中本不想回答,奈何最后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睿定争以为这人冷,连忙把自己身上的棉被搭在沈月中的身上,仍旧长手长脚的抱着这久病之人。
也许是见沈月中气色看着不错,他紧紧的抱着沈月中,就像抱住久失之人,只轻轻的,仍旧习惯性将头放在沈月中的脖颈间,问道:“你冷不冷呀?”
“这句话你刚刚才问过。”沈月中虽醒来,精神看着有所好转,但话语一直提不起什么精神。
“对。我糊涂了。”睿定争莞语,随后又道,“你饿不饿呀?想不想要吃什么?”
沈月中仍旧摇了摇头。
睿定争便不语了,只傻傻的看着沈月中不住的痴笑。
也许是这样的笑太张扬,沈月中撇过头去,还是将头藏进被窝。
睿定争连忙将棉被往下拉,露出沈月中的头,轻说:“头在棉被里,呼吸会不畅的。”
“我呼吸畅不畅,与你何关?”沈月中轻说。
这句话出口,瞬间空气静默。
睿定争像是不太高兴,也没有说什么,像是努力压下了火气,然后再紧紧抱着这人,轻道:“以后不允许你这样生病了。”
生病乃可人为定下?沈月中刚想反驳,但最终竟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久病性疲,这个人的精神都不见好。
空气沉默。睿定争仍旧抱着怀中儿郎,迷迷糊糊的睡着,时睡时醒,只眼眸朦胧之际仍旧看得见沈月中静静的睁着眼,无神却又宁静的看着头顶的幔纱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