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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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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中的脑子浑浑噩噩,一时之间,就连长公主的训话都听的恍若不清,脑子里,只有的是此时还在牢中被监押的老师。
这么冷的天,老师被关在牢房,身旁可有个伶俐的人伺候,牢房漏风寒冷,身旁可有暖被驱寒暖身?
一番长公主带刺夹棒的话语下来,沈月中只觉得双躯寒冷,老师一辈子无妻无子,早年曾有一妻,因病去世后便不曾续弦。
家中只有九十岁的老母,如果老师真的有一丝不测,那这抚养之恩就由我来报。
愈想,沈月中只觉得头越疼,思考的越多,才越觉得自己力量微小。
“沈大人,本宫说的话,可听明白了?”面前的长公主,知道这跪着的人心不在焉,只是不恼,却更加走近了些。
“外臣明白。”沈月中讷讷回言,这位长公主,乃圣上幼妹,圣眷浓郁,执掌权柄初期,圣上还特赐下长公主参政之权,其中相信眷顾,非一言可以言明。
长公主见沈月中这呆愣模样,半响摇了摇头,转而看着身后站在睿王妃一旁的定争,轻说:“乖宝宝,你先回房玩一会,稍后姑姑就来找你玩可以吗?”
睿定争再傻,知道这架势也是要收拾沈月中的意思。
本最初他看见沈月中跪下受训,心中就有诸多不忍,此时看见沈月中还要再被说,心中就更是惶恐不安。
半响,睿定争看着这个常年宠爱自己的姑姑,轻道:“姑姑,他是我的人,你可以不要打他吗?”
这位长握权柄的长公主,听此痴儿一语,竟瞬间笑了起来,只道:“放心,姑姑不会欺负你的玩具。”
“他不是玩具。”这大冷的天,睿定争看见沈月中还在堂下跪着,他知道,这个人是极怕寒的,看即,再也忍不住,连忙喊下人端来一椅,伺候沈月中坐下,然后再正面对着自己的长公主姑姑轻说:“姑姑,我知道他有些时候有些不好,可是他纵有千般不好,侄儿也是喜欢他的。侄儿求姑姑,不要让他伤心,也不要让他落泪。他痛一分,侄儿便要痛十分。”
“听听,还没娶妻呢,这乖宝贝就知道这样疼人了。”长公主转身向身后的睿王妃打趣道,随后便说:“依你的就是。”
睿定争看即,才慢慢松开拉着沈月中的手,意思到此时此刻自己要走开了。
但此时他看着沈月中的脸颊,此时走开,心中何忍?
睿王妃看即,便连忙道:“我儿,先回去休息,我们只是和沈大人说说话,聊一聊家常,没什么打紧。”
睿定争听此,便再不便留下,两步一停顿,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去了。
这厢,长公主看即睿定争的离去,便笑吟吟的在首座的太公椅上坐下,看着其下讷讷不发言的睿定争,也不急着说话,只玩弄着自己手中的翡翠扳指,半响若无其事的回道:“听闻你的恩师陈奉先入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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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定争回到寝屋之中时,坐定难安,不断的走来走去,心中只觉得两股一冰一火的气流互相夹击着,多有不安。
他不知在寝屋门口转了多久,等待着小花厅走廊那边出现他最喜欢的人。
可等啊等,一直没有等到,终于他要等不住出去去找沈月中时,看见了走廊那头,终于出现了睿定争和长公主、睿王妃的身影。
他呼的跑来过去,人还没有落地,就在打量着沈月中身上是都被欺负,见全身安然,情绪也平静,才暗中舒了口气,长公主早已把睿定争这些小心思看透,半响掩着笑,笑话道:“嫂嫂给我说定争如今愈发懂人了,我也不信,今日一见,我们这个呆小子如今是愈发精神聪颖。”
睿定争羞涩一笑,没有说话。
“好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休息了。”睿王妃看即此,再看了看一旁的沈月中,牵着睿定争的手放在沈月中手上,轻道:“月中,为娘的就把我儿交给你了。”
这话说的体贴求全,即使刚刚沈月中受了天大的委屈,此时听见这话,也不得不叹一声父母爱子,计之深远。
但此时此刻,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看着周围这萧瑟的白墙红瓦,觉得和江南的景色一点也不相像。
还有此时此刻,站在他身前,拉着他手的男人。
霎时,一阵寒风吹来,沈月中只定定一抖!
睿定争见母亲如此态度,心中大石慢慢落地,听见这话,又难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却又觉得极为心安,只双眼凝凝的看着面前的沈月中。
睿王妃和长公主此时再说了些什么,沈月中就已经听不清了,此时他的脑中,只觉得冷,身体无边无际的冷,而手心被握着的地方像是被地狱焰火一般剧烈灼烧。
为什么这么疼?
为什么这世间是这个模样?
此时此刻,长公主的话语还浮在身前。
“定争这孩子小时候因为风寒,所以脑部无法如常人一般。从小这孩子就聪颖。”话说到此,长公主似是不知道如何言语,更无法说当年皇家发生的那场掺案,一个亲王独子,从小就受尽恩宠,聪□□颖,怎么一时之间,就变得痴痴呆呆。
“定争他向来是我们掌上之宝,无论他要什么,我们没有不给的,无论是这世间的活物还是死物,沈大人,本宫知道你们这类人。”
“你们这类人,把名声、操守、本心,看的如命一般重要,甚至比命还要重要。你也是有家族的,你也明白一人的一言一行,均会影响家族其他人的发展。”
话至于此,长公主勾唇一笑。
“我睿家自开辟江山、入主中原不满十年。前朝荒诞,只凭哀帝一念之间将佛刹玩弄于股掌之间,无数人的命运在这上面倾倒旋转,我记得你的老师说过一句很出名的话。
那时你的老师还比较年轻,也是因为年轻,卷入了一场书生本就不该卷入的斗争。
说实话,这个世间丰富而让人充满遗憾。一个至纯的书生,何必又要卷入他根本玩不转的宦海斗争。一个精于算计却又疏于文章的人,何必又要在书院谋事?”
“这个世间常常让人觉得震撼,又常常让人觉得遗憾,命运安排错乱纷致,许多人甚至根本都还没来得及发挥自己的长处,就已经死在了命运的长刀之下,成了孤魂一具。
你的老师高中榜眼的那一年,有一个人是你老师的朋友。那年他们共同考科,你老师的那位朋友惊才艳艳,就连当时还远在西南的我们都不得不对这人赞叹不绝。
你的老师和他这位朋友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绝好。但你老师这位朋友命不好。
那时哀帝已逝,王家败落,我睿家上万子孙甘居西南,无非就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一举问鼎中原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我们等了很久,等了一代又一代,偏偏在我们即将问鼎之时,你老师的那位朋友,向当时年幼的皇帝,上书了一封《集权赋》,不得不说,这篇赋文写的精彩,但这赋文之中句句不离我睿家狼子野心,妄图夺权而立,指出我睿家乃当朝之患,天下读书人都需群起而攻之。”
说即此,这位久握权柄的长公主静静一笑。
“本来最初也没有想要他死,但他不愿招安。那没有办法了,任何阻绝我睿家登鼎之人,必须化作这皇位下建造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