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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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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中最近发现身旁这痴傻儿,愈加行为有异,但哪里有异,却又细致说不上来。
只感觉到这人愈加莫名奇妙了。这日沈月中从翰林院回来,换下官服,穿上常服,环顾一圈,见睿定争这人还没有回来,心中骤然才舒了口气。
今日是霜降,正式秋闱放榜刚满一月的时日,更是数多学子一起约定共聚餐的时刻,如果此时睿定争在家,那么自己又要被强迫留在家陪他。
沈月中换好衣服,确认家中的确没睿定争的身影,身体才更加放松,咋日自己随意一提,说想要吃京城城郊五十里外黄婆家做的饺子,今日早晨沈月中起来时更是故意拖拖拉拉,他知道睿定争一定会等他出门自己才会出门,而且咋晚自己“随意”一提还特意加上了说要心爱人亲手包的才好吃。
京城五十里开外,就算快马来回也要五六个时辰,更何况还要加上睿定争这个从来没包过饺子的人包饺子的时间。
今晚睿定争,起码要亥时以后回来!自己这好不容易争取的一下午加半晚上的清静时间,可不能随便浪费,实在是,这样的翰林院学子相聚,绝对不能让自己的身边出现睿定争随身跟着,这样他绝对会被翰林院诸生背后耻笑的!
沈月中临走时再确定了一遍睿定争已经去京城郊外的路上了,从未时初出发的,大概是下面小厮的这个回答让沈月中颇加满意,还特意多赏了打赏,整个人,便欢快的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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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中料的没错,所以当他踏入江月楼时,见身后无人,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
江月楼坐拥京城淮河口泮,可以说是京城富达公子最为青睐之地。
朝中有明令,朝廷官员不许狎妓。但江月楼是一个例外,这里清静而又不失乐趣,就连圣上偶尔私服出访也会来往此地宴客。
沈月中来时,翰林院学士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见沈月中迟来,便连忙笑道:“罚酒罚酒,今日既然坐在淮河口泮,江山日月怀中,不如这开酒词,就以江山日月来题!”
沈月中笑着进去,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氛围,才是他本来作为翰林进士应该拥有的东西。
“明经这怕是早就馋酒了罢!”沈月中笑对这来人,话语之中,嬉笑打闹。
“诶,明经兄,你怕是忘了什么,今日这江月楼,我们可是拖了月中的福,进了他的本家咧!”一坐在中心,手握折扇的人笑说。
“哦?这何解?”赵明经放下折扇,认真亦好奇。
另一边,坐在琴娘旁边正在指导弹琴的学士骤然笑了起来,笑说:“昔年朱子任漳州知府时,为延续理学风气,特于漳州白云山创建白云岩书院,特于题联为‘地位清高,日月每从肩上过,门庭开豁,江山常在掌中看’来形容儒者风范,明经可是忘了不成?”
“噢!对!瞧我这脑袋!”来人轻拍脑袋,展开折扇,款款道,“月中兄这名不就取自此联典故吗?”
这句话,其实还有个缘由,殿试选取中,沈月中排名探花,当时圣上听即沈月中此名时,只好奇这名独特,以月中为名,不像当世风气取的繁复且嚼字,便问即沈月中名字由来。
沈月中跪下答曰:“因家母于月上高楼,正是月中时诞下孩儿,又因家父喜爱朱子一联,便取二字,为月中一名。”
这一联,正是朱子题白云岩书院联。
圣上听此,骤然哈哈大笑起来,笑说:“昔年朕私服微访之时,于京中江月楼畔休憩,当时的江月楼正无名,楼的主人在门前搭了个架子,说广招贤名,当时朕走了过去,见周围儒生环绕,有昔年游白云岩书院之行,便写下江月楼之名。
看来你的父亲和朕想到一块去了呀!”
沈月中连忙道不敢不敢。圣上因由此插曲,十分大悦,还特地派人去了中州沈府赏下大批赏赐。
沈月中,便也因此,云扬京城。
众人想即此,便纷纷笑了起来,气氛欢愉,酒过三旬,题了诸多序诗。
而此时宣明阁靠在沈月中旁,贴耳附道:“明年京中外派的官员名单出来了。”
沈月中抬起眼,看着一旁的好友,细心问道:“我可有外派出去?”
“榜上有名。”宣明阁眨了眨眼。
沈月中这才忽的松了口气,外派,其实一般大多数官员都不愿意,因为远离京城,远离这权力中心。
但沈月中此时此刻这个情况,他必须外派,这也是他想要真真正正甩掉睿定争,此时最好的办法了。
“多少官员拼了命的想留下,怎么月中不留京呢?”宣明阁轻语,随即又道,“你这一走,我也不知道何时再见你。”
“哪有你说的那么悲苦,”沈月中轻抿杯中酒水,心里想的却是从半个月前,他就在打听这次京中外派名单,那时他就了解到吏部主导的外派名单中无自己,便急忙布局,中间打通不知多少关系,才换的这外派名单有名一事。
沈月中抿了抿这梨花般香甜的酒水,轻笑说:“放心,我又不是去了永远不回来,隔个一两年,我再回来,刚好在外庶职锻炼经历。”
京城官员是有在外庶职回来后普遍都会高升的说法的,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平衡中央和地方。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再不回来。”宣明阁放心下来。
随后大家嬉笑玩闹作诗题酒至半夜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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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楼后,沈月中回府邸之时,见路边夜市正开,摆放了些稀奇玩意,忽想起上次回家之时家中小妹说希望得一花灯。
他便走了过去,在路边商贩处挑了一个蝴蝶、兔子花灯各一支。
随后再往回家之时,见西域游者正在街边杂耍吐火,引起周边不少人聚集观看,他忽然又想起,上次家中小妹也说爱看这个,等最近事情悉数平息,就可以把她带来京城,到时候如果自己官职定稳,身边安宁,就可以把母亲家妹接来京城。
正想着,他拿着花灯的手骤然被人强硬板了过去,他扭头去看,正见睿定争站在他旁边,身后跟着数列士兵,周围还有人叫道:“找到了!找到了!找到沈大人了!”
也许是引起周围数多人的围观,作为读书人,永远是害怕担心自己的名声受损。无论这事情和自己有没有错都没有关联。
沈月中凝息片刻,手中被这武人握的地方正泛青紫,可想面前之人握住之力度。
手踝传来剧痛,由于这近段时间来相处的经验,沈月中深知,此时喊着粗人放开,大概他也不会放,便换了种说辞,轻道:“我们回家去。”
也许是家这个词引起了睿定争某种情绪上的平息,半响他点了点头,仍旧手狠握住,如同捆着犯人般,将沈月中,带回家去了。
在沈月中的眼里,除了他中州那个家,天下其它任何地方,都不过是一居住之地,更何况,面前这房子,只是睿定争的住处。
到家之后,也许是这个地方存在沈月中生活过的气息,这气息抚慰了睿定争的心,他紧握着沈月中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些。
沈月中察觉到后,便直言请放开手,你弄痛我了。
不知道这句话又是哪里出了问题,睿定争听见后,握住的力道更深,比之前还加剧。
天杀祸也。沈月中慢慢无奈,心中是数多数久深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至远处崇音塔的钟声都响起后,睿定争才像是缓过神来,轻道:“今晚你去哪了。”
“翰林院。”沈月中轻答。
“你骗我!翰林院根本没有你,我去看过了!”睿定争仿佛被刺激之后剧烈回应。
沈月中忍着手踝的剧痛,头部的隐隐作疼,又轻说:“待了会,后来就出去吃饭了。”
“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沈月中吟思片刻,最后像是对这世间万物某种东西妥协道:“不知道你在不在家,我听下人说,你不在,所以我就出去吃了,刚好夜市上花灯很漂亮,给你买一些回来。”
这个回答,说的并不是情愿。但此时此刻,睿定争听闻此语,整个人眼睛都数多亮了起来。
“真的吗?这个真的是送给我的吗?”睿定争看着沈月中手中还握着的花灯,刚刚他就看见了,但太气晚上沈月中抛下他,就忘了问。
如果说刚才的睿定争仿佛被雨淋湿的狗狗,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花枝招展的春苗,整个人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月中将花灯递到自己面前,眼睛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破坏此时此刻的温和。
“这个,真的,是你,送给我的吗?”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不敢相信,睿定争此刻,就连说话都似乎成了点问题。
沈月中避开了这个问题用语言直接回答,只微微撇过头,看见管家端着食盒,一直站在门外等待着。
这管家乃睿王妃亲自派过来的人,可谓说是人老成精,见刚刚那气氛,便停在门口不动,见此时好转,便连忙把食盒呈了上去,把里面京郊外五十里处的饺子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