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吟》朱知岱

14、合

　　这饺子，本来放置了许久，早有冷意，但管家从一旁跑得快的下人处了解沈大人已经被找到后，就知道他这个发疯找人的小主子肯定会回来，故特意亲自看着火候，将这冷透的饺子，细心再热了一遍。

　　此时沈月中看着这饺子，心情竟难得复杂。而此时此刻，大概是收下礼物的睿定争心情实在太好，他眼巴巴的看着沈月中，像是在等待他吃下一般。
　　说实话，宴会上吃了东西还喝了酒，此时此刻，已经有了饱腹之感，根本不存在饿。
　　倒是有些困，但眼前这个场合，沈月中觉得自己不吃的话……

　　沈月中轻微抬眼一瞥，看着一旁满心期待又欢心溢面的睿定争，半响间，仍旧慢慢吃着，这种时候，如果放下筷子说自己在外已经吃饱。
　　不知道面前这已经痴傻的孩儿还会再出什么疯。
　　但说实话，一口气吃完根本就吃不下，只慢慢一口一口小嚼着，扯些闲淡的话语转移视线。

　　“你什么时候到家的？”沈月中轻默问道，只觉得胸口下今晚吃的饭食太撑。
　　“戌时末。”睿定争笑了起来，露出了嘴唇下的白牙，看着倒是真有几分傻气的模样。

　　比预想的还要快半分。
　　一旁的管家正要走，听即此语，便讨笑着说：“世子担心大人在家饿着，一路都不敢停歇，飞奔回来，跑死了几匹快马呢。”
　　这马其实也并不一定跑死了，但管家也许是想要突出沈月中的重要性，故意夸大而言也不一定。
　　但沈月中听即此语，只觉得面前这碗饺子，极其食不知味。
　　睿定争倒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仍旧沉浸在被送礼的开心中，而且这礼，是沈月中送的。
　　这其中的含义，没有人能够比他更明白，让他更开心。
　　此时夜已三更，沈月中吃着越泛困意，但此时如果放下，又担心这傻儿做些更让人不省心的举动，吃着吃着，人便就睡着了。

　　·

　　当沈月中再醒时，仍旧是躺在床上，一旁的睿定争长手长脚的将他箍在怀里，整个人动弹不得。
　　世上怎么会有睡姿这么差的人。沈月中看即一旁还在睡梦中的睿定争，也许是这个人睡梦中还在做着美梦，整个人傻傻的笑着，口水流在棉被上。
　　沈月中闭了闭眼，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言说却又十分厌恶的秽物，整个人脑袋直疼。

　　我沈氏一脉，高祖先灵，到底曾经犯过什么差错，导致后人我要来承担这个。
　　像沈月中这样的读书人，其实是很信轮回这件事的，这也是淳朴的儒家思想观。
　　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想不通自己上世到底做错了什么，今世才遭此厄难。
　　他认命般动了动身体，尝试起床，而这睡梦中的傻儿像是有预感一般，骤然整个人抱的更紧，抱紧的同时，还蹭了蹭诸多。
　　刹那间，沈月中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再也忍不住的起来，转身给了后面还睡着迷迷糊糊之人一巴掌，也就不再顾忌什么礼法规矩，骤然起身走了。

　　说是走，其实也不大准确，更像是跑，但又要拼命维护读书人的形象，不能疾跑，可谓说是，极为秽乱。

　　·

　　睿定争最近新增加了很多烦恼。
　　其实以前的他，也有一些烦恼，但大多都是天气雨很大，母亲不允许自己出去骑马，今中午连吃了五个肘子，一旁的管家提醒饭多次少量，勿撑。
　　以前的生活大多的烦恼就是这个样子，也有很多开心，无论是骑马还是打仗。
　　但见到沈月中之后，他还发现，原来世间，还有一种比骑马更能够开心的事情，他上前给沈月中示好，带他去骑马，去城外杀沙匪。

　　但明显，他能够感觉到，沈月中看他的眼神，和看这世间恶物秽土的感觉没有什么两样。
　　他人虽傻，但又不蠢。谁对他好，对他不好，他心中是摸得清的，沈月中看他的眼神，就像他心中恶心但是因为某种因素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的样子面容。
　　他不想这个样子，他试了很多方法，但都不过是让这善人眼中的恶意，越来越深。
　　他没有办法，遍寻方法无果后，于是找到了自己的父母，恳求的说，自己想要一个人的陪伴。
　　他不知道父母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能够回心转意，愿意陪伴自己。
　　但这，对自己，却也是顶顶开心的事情了。

　　但最近，他又感觉到，沈月中对他的态度，又像是恢复了以前那样，眼中有着淡淡厌意，却又不是直接表现出来的软绵恶感。
　　他无法，他思量不出缘由，于是再次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此时此刻，睿王妃正坐在佛堂中，看着一旁面容不虞又像是被欺负了的孩儿，终叹了口气，道：“你和沈家那孩儿又怎么了？”
　　睿定争摇了摇头，诚心道：“我不知道。”
　　这位久经宫廷浮沉的王妃眼中爱意的看着自己这个老年得子的唯一孩子，轻道：“最近你又吓唬他说打他了吗？”

　　“没有。”睿定争委屈般摇了摇头，眼中雾蒙蒙的浮起了一层雾气，“我和他睡觉的时候，很疼，把尿撒在他身上了。”
　　说出来，这个已经十多岁的青年，像是颇觉得抱歉和愧疚。

　　“等下。”刹那间，睿王妃像是察觉到什么，吩咐外面管家道：“喊乳母来。”
　　这乳母，便就是睿定争从小带他带到大的乳母。
　　睿定争贴身的日常起居，皆由这乳母伺候。
　　待睿王妃和乳母聊过一会时，睿王妃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便再把一直候在门外的孩儿唤了起来，手轻抚着这孩儿的双手，轻道：“定争，你长大了。”
　　“啊？”睿定争不明所以，他的心智一直残留在幼年，对于这样一语双关的话语，并不能听的清楚明白。
　　睿王妃也知多说无益，知道自己这个傻儿，就算说了那么多，他也并不能够听清言明。

　　半响睿王妃再道：“前几日的事情，不怪你，只是因为你长大了，睡觉需要有其她人的陪伴了。”
　　“其她人？”这心智不完全的孩子听即此语瞬间紧张起来，半响道，“以后，我就不能和他一起睡觉了吗？”
　　睿王妃本就不支持这唯一的孩儿贪恋一个男人，听即此语，本想脱口而出的不可以但又看见这孩儿紧张委屈的眼眸时，瞬间又转口道：“尽量不要可能会好一些。”
　　“哦。”睿定争失落的哦了声，也不知把这话听进去多少。
　　当晚睿定争回自己府邸时，睿王妃特地赏了几个宫婢，托言隐晦对自己这唯一的亲儿道：“如果以后还疼，睡不着觉，就可以唤她们。”
　　也许是还有不放心的，便再次再三嘱咐了乳母，才心事重重的看着睿定争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