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之长大》丁西

28、和精神病聊天

　　手握在病房门把手上，我开不呢？
　　想象中的面对和实际的面对感觉不太一样。我还是打怵一开门会看到嘉好，那种尴尬的情形我为啥要去看呐？
　　于是我转身走了。
　　周婉婉应该会提到我要来吧？程瑶心应该会期待我原谅她吧？程瑶心，祝你期待成空。
　　一出医院大门，我觉得什么熟悉的东西一晃眼过去了。
　　曾经和邵筝逛街时候，我们身边过去一超级瘦超级高的人，一七零的邵筝那时候特别喜欢拿我身高打趣，我一直挺讨厌，越讨厌她就越来劲，我就开始配合她。
　　她说看到没，看到没，刚过去个电线杆子，长得还挺帅，不过长得挺帅这点你肯定看不见了。
　　我说这叫什么话，还长得帅，一晃眼就看到个胯骨轴子。邵筝笑得坐地上不起来，哼，不就是自嘲吗？自嘲谁不会啊。
　　所以，又看到这样的情形我下意识喊出口：“蔺博淸。”
　　他也正转身看着我，他说：“好巧。”
　　我说是啊你怎么在这？
　　他倒是坦然：“看病。”
　　其实再看见他，感觉很不一样。你不知道一个人是精神病和你知道以后，眼光会不同。就像吃粥那天，我觉得他俩眼直勾勾看着我只是有点奇怪，可是现在想来是多突兀。
　　小牛和我说她很早就知道蔺博淸有问题，两人刚开始聊天蔺博淸就交代了，叫什么什么障碍（名太长记不住），就是那种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来，严重了你说什么他也听不见，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
　　蔺博淸之所以来这个城市，是因为他爸听说这边有个不错的心理医生，于是他每两个星期来一次，一次两个小时，治了半年左右，据说是有效果。
　　买那个房子，就是我们去过的屋顶很高的房子，也是因为他的病，两个月前房子刚装修好，敞了一段时间，蔺博淸就搬过来了。觉得自己住很无聊，就到我们这应聘了。
　　事情本来没啥稀奇，可是当小牛看到蔺博淸把钱扔地上，那个扔的动作刺激到她，这就好比想象中那种高富帅添加了忧郁的自闭气质会让他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可是现实中这种独特的魅力原来是这么挫这么让人尴尬。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更挫更尴尬的情况会发生。可是喜欢一个人又不会因为他有病就变成不喜欢。就像小牛说的，她反倒比之前对他更好了，她害怕的是蔺博淸会不会更严重，再者是自己竟然更喜欢不能自拔。她说为什么会这样呢？竟然是更喜欢。

　　蔺博淸说“看病。”我倒忽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小牛躲他有两天了吧？他肯定也有感觉。
　　仔细一看，他看我的眼神也是审视。于是我们俩对视一会儿就都笑了。
　　他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喝杯咖啡，我说好啊。
　　第一次和精神病聊天，也不能说是第一次，在学校我们经常会聊天，但是没有这么坦诚。
　　他真的很坦诚，他说：“以芳，她怕我了吧？”
　　所以我也很坦诚，我点点头。
　　他忽然笑出来。我说你不能指望一个人听说你这种情况还啥反应没有吧？
　　他说也是。可是你就没啥反应呢。
　　我说我能和一般人一样吗，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伦，眼界儿是开开的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问：“真的？”
　　我说什么真的。
　　他说你真的理解？
　　我点点头。
　　他抱着膀看我，似乎有点不信。
　　我说你知道小票，就是超市那种小票，我把钱当成那东西，扔掉过。
　　他问多少，我说十块，他笑了。
　　我说我扔的时候知道那是钱，他开始定睛看我。
　　通常我习惯把找零的钱和小票收据什么的一起放到钱包，回到家再看，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那天没有，随手就揣上衣兜里，路过一个垃圾桶，我就把小票扔了，又把找零的十块钱扔了。后面一个姑娘撵上来说我眼瞅着你把钱掏出来扔垃圾桶老潇洒了，她说姑娘，钱多也不能这么干啊。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好像你忽然变成两个人，一个知道那是钱不能扔，另一个却帮自己找借口，说就是个小票扔掉吧。
　　总之，扔掉吧。
　　那段时间我刚辍学回来，张强结婚，程瑶心整天忙，她一直很忙，她一上大学就开始忙着卖本卖碟的，我在我们租的小房子里等她下班回家。我几乎整天在和她吵架，有事吵，没事找事也要吵。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忽然病了一样，感觉所有人都是在针对我，觉得压力很大。
　　蔺博淸说对，就是这种感觉，扔掉的时候自己是记得的，但是立即就会忘记。至于为什么，他说，那是个麻烦，不知道为什么大脑会把钱记忆成麻烦。
　　我问他：“这就是心理医生给你分析的？”
　　“怎么会？这是我自己分析的。”他笑着喝咖啡，然后提醒我：“据说在咖啡煮好五分钟以内不把它喝掉就是对咖啡的不尊重。”
　　哈！我笑着抿了一口：“那你们都谈些什么？”
　　蔺博淸叹口气：“聊天啊。绝大多数心理疾病都是因为出了问题没有及时疏通，说出去本身就是在治疗。有个人认真的，起码表现得很认真的听你说话，就是在治疗。”
　　我说我们现在聊的也很认真啊。
　　他说对啊，我们现在就是在治疗，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我想了想，笑了。
　　他也笑，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我说你上次扔了多少钱？
　　他想了想：“两千。”说完自己也笑了：“最多一次一万六。所以我习惯出门不带太多现金。”
　　我笑：“你可以尽量喝，喜欢的话再要一杯，我请客。”
　　他苦笑着白我一眼：“自从和以芳在一起，就是那次买包之后，我已经开始带现金了。”他掏出钱包骄傲的放在桌上：“这两天我看得很紧，没丢过钱。”
　　我由衷的夸他：“真棒。”
　　他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