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之长大》丁西

26、青云寺

　　我以为谈话的地方起码会是一家安静的咖啡厅。一抬头看到青云寺三个字，眼泪险些从眼眶里迸出来。
　　这个地方收藏了我们很珍贵的回忆，我第一次见她，就是在这里。那时候我们五岁，那时候我们都叫这里大庙，她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牵起我的手，问我：“你哪疼。”
　　嘉好说五岁的事情谁记得。
　　我记得！真真切切，甚至她牵我手时，手里的温度。
　　走在那条宽阔而绵长的阶梯上，周围的喧嚣渐渐听不太清。
　　她领着我来到正殿前的一棵大树下，那里有一排平坦的石板，她指了指，自己先坐下来。
　　然后她说：“当初你走了之后，我常来这里。”
　　我仰头看，天气很好，阳光顺着树叶缝隙照下来，影影绰绰。正殿里常年播着佛经，原来是录音带，后来是CD，现在应该换成MP4之类了吧。寺庙也是与时俱进的，只有平铺在地上的大青砖和砖缝里长出的草，还和二十年前一样。
　　程瑶心看着我的脖子：“你脖子上戴的玉佛就是在这求的。”说到这她笑了：“对了，你信佛么？”
　　我也笑了，摇摇头。不信。
　　只不过戴着比较安心。就像怕黑的时候会念一句阿弥陀佛，下意识的，习惯性的，不是信仰，只是安心。
　　她就点点头，她说：“我信！”
　　“信什么呢？”
　　“轮回，或者缘分。”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妈前几天检查出来肝胆不太好，当初她没回来时，我就有感觉她有一天会回来。她回来了，我又觉得她像个陌生人，和我没什么关系。现在她病了，我又觉得。。。你说人是不是挺奇怪的。”
　　我想了想：“我妈可没回来。”
　　程瑶心嗤的一声笑出来。
　　她把头转向一边，没有再说话，我看到她哭了，眼泪从下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原来一切真的会变成过去，人心真的会变，那些话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危言耸听。可是二十年的感情，想要说清楚真的太难了。我却希望她说清楚，比如说我们分开吧，以后还是朋友什么的。那样的话，起码有个结果。
　　再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我们做朋友的时间比做恋人的时间长那么多！
　　陈博打电话来，问我怎么还没回去。
　　我说马上就回去了，路上遇到程瑶心，聊了几句。
　　陈博说没什么事，你们继续聊，就是打电话问问，想说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陈博的电话把我从大庙拉回红尘，也把思维从懵圈拉回清醒。有些东西是说不清楚的，可以等时间一点点的沉淀出个清楚。
　　我在想不然我还是信佛吧。有信仰的人，像是有个指路明灯，聚散可以赖缘分，活不好可以怨命中注定。

　　回到学校已经快到下班的点。
　　陈博不在办公室，小牛趴在桌子上。
　　我把档案袋扔进抽屉，也不知道该做点啥，直到听见一声抽噎，仔细一看，小牛趴桌上的肩膀竟然在抖。
　　哭？
　　我问她你怎么啦？
　　小牛坐起来擦擦眼睛：“没怎么。”
　　好吧，你说没怎么就没怎么吧，我也没力气再问。脑袋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挂钟。我想快点过完这十几分钟，好回家。
　　小牛见我没理她，自己开始招：“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怕他会变。”
　　我从挂钟上挪开眼看向小牛。
　　“蔺博淸？”
　　“嗯。”
　　“变什么？变心？”今儿啥日子啊！
　　小牛摇摇头，忽然连人带椅子一蹭，蹭到我这边，她把脑袋搭在我肩膀：“你之前不是让我多观察观察么，我觉得他好像。。。”
　　“他怎么了？”你也之太前了吧，那时候你们刚认识，现在你们都谈上恋爱了。
　　小牛坐起来，俩眼珠跟俩小红球似的闪来闪去盯着我：“昨天下班以后我和他一起逛商场，然后，我就看了一个包多看几眼。他就要给我买。”
　　“那不挺好嘛？”我心说多少女人看一百眼都不管用，你看一眼人家就要给你买，再说送你包你哭什么。
　　小牛抠着手指头：“不是~~~他没带钱，就去取来着。其实我本来也没那么喜欢那个包，而且挺贵的，我就说不要，他就非得要给我买。那个刷卡器坏了还不能刷卡，我就陪他去取钱，你知道么。。。他取完钱直接就扔地上了，还像没那么回事儿似地。”
　　小牛说的都是中国话，可我觉得有点听不懂呢：“啥意思？你说他取完钱把钱扔地上？”
　　小牛猛点头：“然后他就直奔着卖包那家去了，我就跟后面把钱捡起来，一路跟着他。直到他又到那家卖包的要付款时候说钱没了。”
　　我被她一惊一乍的也开始觉得稀奇：“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钱丢了，让我等着，他再去取。我就把钱给他了。说看见他钱掉地上了，我没敢说他扔的。他当时挺高兴，付了钱，我们就往回走了。可我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我总结了一下小牛说的话：“你是说他脑子有问题？”
　　小牛摇头：“我觉得他心理。。。”
　　“不能吧？人一时忘个什么事儿，骑驴找驴的时候不是没有。”
　　小牛眼眶一红：“其实这不是头一次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他钱包就丢了。后来，就是请你来吃饭那次，又。。。”
　　墙上挂钟显示下班时间已过，我因为有生之年第一次认识一个活的精神病而对人生产生了无比的稀奇。连被劈腿的忧伤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