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之长大》丁西

23、巧遇

　　程瑶心洗完澡出来，眼睛一圈儿黑。
　　我因为饿了太久，就从对人生的思考变成对饭的牵肠挂肚。
　　看到那一圈儿黑，又从对饭的牵肠挂肚，改成对她的同情。
　　“要不，你躺着睡会儿吧。”
　　程瑶心说不睡了，这时候睡晚上一准睡不着，搞得日夜颠倒，一个礼拜都缓不过来。
　　的确是这样的，人到一定年龄，喝酒熬夜通通变成缓不过来的状态。
　　我有时候在想，人的身体虽然随着年龄增大开始慢慢的衰退，可是衰退得更厉害的是思想。比如说，有时候不是人本身愿意早睡，人愿意早睡，很大原因是不想早死。
　　和我持同样观点的人我估计不少，可是我自己却渐渐不再这样想了。因为我也开始适应早睡早起，要不然即便老板是陈博，也会扣我工资的。
　　我住的地方旁边是一个综合大卖场，一楼是一些品牌店，卖衣服鞋子。二楼是内衣和化妆品专卖，三楼是更高档的衣服我几乎就不去。
　　时常去的是地下一层的家乐福，和地下二层的各种小吃集会。
　　我和程瑶心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去那吃，那里有一家的粥熬得特别好，而且熬粥的小帅哥有一身漂亮的肌肉和一张看起来讨人喜欢的脸。他家的生意火爆到不管你什么时候去都需要排队。于是我们虽然喜欢吃那家的粥，也被那排队的气势震慑，改成吃另一家不怎么好吃的粥。
　　所幸和我们持同样观点的同志也还有，斜对桌那对小情侣就颇有些见识。看着看着，我就开始往程瑶心脑袋后面躲。
　　程瑶心抬头看我：“谁啊？”
　　“同事。”
　　“同事你躲什么？”
　　其实我也没必要躲。在家附近看到蔺博淸一点都不稀奇，但是小牛和蔺博淸在一起，就让人有点措手不及了。我心说这也太快了，上礼拜才说这人靠谱，接着就是一通神忙，就这还能约上会了？
　　想到昨天下午小牛请的那个假，没准就和这蔺博淸有关。
　　刚想到这，对面小牛已经看见我，她和我一样，脑袋一歪，开始躲。我心说对嘛，该躲的是她嘛。
　　大概两个人进行了类似我和程瑶心刚才一样的对话，于是我看到了站起走过来的蔺博淸。
　　而他在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刻，忽然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我。然后他就低下头去。
　　程瑶心瞅了他一眼又看向我，那意思是，什么情况？
　　我只好先开口：“这么巧。”
　　蔺博淸缓缓抬起头：“是啊，这么巧。”这时候小牛也跟过来了：“冯主任，这么巧。”
　　无论如何，这么巧这三个字，都像是老情人见面千言万语汇在不言中的一句寒暄。
　　回去之后，程瑶心对蔺博淸的第一印象是：“有病！”
　　嗯。我对蔺博淸的第一印象也是不对头，可不对头不等于有病。
　　我给程瑶心普及了这几天蔺博淸的遭遇。
　　话说他来的第二天，陈博终于到场和他签了合同。两个人看起来都挺高兴，只不过这种高兴没持续上五分钟，一种微妙的气流开始在二人中间游走。那种气流姑且称之为身高和肤色的因素吧，每当蔺博淸稍微靠近陈博桌子，他就不自觉的皱眉头。
　　当然陈博自己并不知道，他还以为他大老板的派头依然端得十分慈祥随意，只是那梗着的脖子和不自觉后仰的上身更像是在与谁较劲，恨不能下一秒就蹦起来与空气干一架。
　　蔺博淸八成也看出来了，只有四个人的办公室，他更多的开始向我靠拢。
　　陈博熄灭第四根烟，终于憋不住问：“没人给他排课吗？”
　　老仁那几天正好不怎么来，而排课的事情基本又不归我管。蔺博淸是到第二天上午才开始正式忙起来。可是不忙的时候，他和陈博之间的气场依然尴尬。
　　办公室里开始传言，说我是蔺博淸他大妈，而小牛是他小妈。陈博呢，就变成了后妈。
　　有生之年我还未做好当妈的准备，却已经有了当妈的自觉。
　　没人的时候我问陈博，你是对人有意见还是怎么着。人是你招来的，合同也是你签的，你摆什么脸色。
　　陈博就说，你没仔细看他那个眼神吗？
　　我问他啥眼神。他说，你不觉得他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吗？
　　我想了想，没觉得啊，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还是挺活泛的啊。
　　陈博又说，而且还特真诚，特无辜，就好像自己和他一比一下就十恶不赦了，就算他把你看成死人你还不能有啥怨言。你说我好好一人，让他显得一忽就像个坏蛋。凭啥啊？
　　我总结了一下陈博的言论：“你说的那是耶稣吧？”
　　陈博说对啊，你说他一凡人，他装啥耶稣啊！一看他就烦得慌！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太好而疏远他。我觉得要是说有病，陈博更有病。
　　程瑶心听我这么说就笑了。她说好和坏本来就不好分辨。但是与众不同会被人排挤是一定的。
　　下午小牛打电话来说要请我吃饭，还说蔺博淸做了一桌子菜四个人的份绰绰有余。让我把白天看到那美女带上，四个人吃着热闹，如果我不去就是瞧不起她。
　　她这一大堆话生把我气笑了，她自己也笑，说这是蔺博淸让她说的不怪她。还说就是开个玩笑让我可劲儿的瞧不起他俩完全没问题，但是饭一定要去吃。
　　挂了电话以后我一直没弄明白我去吃这顿饭到底是瞧得起还是瞧不起他们。
　　程瑶心说她就不去了。我想也是，本来就不熟。她又说，在这件事上她保持和陈博一样的见解，不想去把自己映衬成坏人。
　　老实说，这种话是分人说的。
　　陈博说，你只会从字面上理解，陈博是嫉妒，或者像程瑶心说的那样，他觉得蔺博淸和他是不一样的人，思考方式或者道德标准，不知道哪出了岔，总之，人会排斥与自己不一样的人，也算天性。
　　可是这话从程瑶心嘴里冒出来，你就得深扒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洗白天被我吐脏的衣服。看着她的眼神，我脚得，她可能是有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