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之长大》丁西

21、礼物

　　一连忙了好几天，程瑶心打电话来我都没空理她。
　　一半是因为刚接手各位老师的事情，不太熟练，弄得我东一头西一头，顾头不顾腚的找补。再一个，老仁这几天晚来早退的，有时候干脆一整天就不来。据说是在忙女儿出国的事情。于是我发现，她的工作——即便只是把一个事情从这屋带话到那屋，一步之遥，它也是个学问。
　　陈博他爸说得没错，老仁确实有两下子。我在邮件里向她请教，经常是我写一页，她会回两页。详细又认真，末了还带上几句养生的话让我们注意身体。
　　汪兰偷偷和我说，看到她妈在回邮件的时候努力的打草稿。先写在纸上，然后抄在电脑上。
　　这么一想，老仁倒可爱起来。我问汪兰哪天走，她说这回是真快了，就这两天。我说你赶紧走吧，这边少了你妈都乱套了。汪兰笑得特别开心。我对汪兰出国前的最后印象就是她的笑声非常大。
　　老仁回来那天，大家伙差点欢呼。
　　说真的，少了她，还真是感觉少了好大一份安全感。老仁笑着感谢大家惦记。又从满满两个塑料口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说帮女儿买的时候就想给大家也带一份儿，大家这些日子都辛苦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老仁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给我，她说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我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外套。做工质地看起来还相当不便宜。我说不能收了，刚才吃的用的都拿了一份儿，再伸手拿脸就太大了。
　　老仁二话没说，拿起衣服就往我身上比划。一边比划一边给我介绍：“我是带汪兰去买，她穿挺好，我就想着你穿肯定会漂亮。天眼看就热起来，早晚外搭，搭裙子搭裤子都好看。”
　　她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提汪兰，八成是故意的。
　　衣服穿我身上老仁就笑：“真格儿的漂亮呢，啊呀我太喜欢看你穿了，再说不要我可生气啊。”
　　这当口门忽然开了。那位爱请假的许老师一阵风样刮进门，眼睛扫了半圈看向我：“咱们大校长呢？”
　　我说不知道啊，才还说要点根儿烟，被几个怕烟味儿的女老师撵过道上抽去了。
　　她看见我身上的外套，哟了一声就说，这衣服不错，哪买的，多少钱？
　　我一边往下脱，一边问她：“找陈博什么事儿？如果急的话过道上喊两嗓子八成就能找着。”
　　她略有深意的在我和老仁身上来回瞄了两眼，又一阵风样刮出去了。我把衣服叠好收进口袋，给老仁道了谢。老仁笑着拍拍我后背：“好孩子，好好干，往后遇到好的小伙子阿姨帮你留心。你放心，不好的咱不要。阿姨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我一看她碎嘴子又开始了，赶紧推说：“我先出去看看，保不齐真有什么急事儿。”
　　走廊上空空的，顺着往里走到洗手间，许老师正在那按洗手液。我问她找着人没，她瞄了我一眼，笑了：“哎呀~要说人家怎么能挂那么些后缀，退休了还能返聘回来呢。知道劲儿该往哪使。”
　　我怔了一下：“谁？”
　　许老师撇撇嘴：“没谁。”冲干净手就走了。
　　我一个人站洗手间想了半天。。。
　　自打我跟她说完不能给陈博打电话请假——当然我也不是跟她一个人说，而是对于全体老师——她就开始跟我劲劲儿的。其实这也怪我，说话不太会挑时候。专门在她给陈博打电话的节骨眼立规矩，换谁谁也都觉得没脸。
　　顺着她弯弯绕的心思，我忽然想明白了。她觉得老仁送我衣服是冲着陈博的面子拍马屁来着。
　　想到这我心里真的一股火就窜起来了。编排我和陈博有事儿的那几个，大多也就背地里指手画脚。当着我面讽刺的，她是头一个。
　　急急往外走了几步又站住，程瑶心说我沉不住气，还真是。
　　真吵起来，我和陈博的关系只会越描越黑。
　　其实我不是不明白，人越长大，做一件事情的理由就会越复杂。老仁不见得没想过那一层，可她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才送我衣服！如果是，她就不会一而再的要给我介绍对象。
　　这个世界有一万个角度看一个事情，有时候真想找谁问问，到底怎么做才比较对。
　　大概真的太累了。
　　回到办公室，堆在椅子上翻手机。累了太多天，每天都十一点多才到家，洗刷完之后就跟死猪一样沾枕头就着。面对这一出又一出，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手指拨了几下屏幕，就拨通了程瑶心的电话。
　　我问她你在哪，我想见你。她说她在出差。
　　看了眼窗外的天，我们家臂弯出差了。。。
　　不过程瑶心说她在出差，我倒是神智清明了不少。人就这样，没人可依靠的时候，自己就弱不下去了。
　　我极少和程瑶心说我想你了这种话，听得出来她有点担心：“出什么事了？”
　　我长出口气：“没有，就是想你了。”
　　程瑶心干咳一声：“我明天回去。”估计她旁边有人。
　　我说嗯。
　　又一声门响，小牛走进来，看到我一愣：“冯主任，我还当你下班了呢。”
　　我看着正在收拾包的小牛：“才几点就下班？”
　　小牛一愣：“我那个，我想请半天儿假。今天也周五了，我能不能今天早点走？家里有点事儿。”
　　我看着小牛：“谁告诉你周五可以早走？你看见整个学校谁早走了？”
　　小牛停下收拾包，坐在她座位上不吱声。
　　我心里知道冲她发火不对。这些天我忙，她也跟着我连轴转。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这口气就是压不下去。想来想去有点气馁，我还说人老许不地道呢，我还不是拿无辜的人当出气筒。
　　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个档案袋：“你去趟工商局，把这个交给一个叫季节的。完了你就直接回家吧。”
　　小牛接过档案袋哦了一声。她瞅了瞅我：“冯主任，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勉强咧出个笑：“没有，就是这几天睡少了，跟谁说话都急皮酸脸的。你赶紧去吧，自己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