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之长大》丁西

18、明信片

　　一整个下午，我几乎什么都没做，坐墩儿上发着呆，太阳光早就移到一边去了，屋里显出一种被阳光忽然离弃的暗沉，和窗外的明媚像是两个世界。我在看一张明信片。
　　它很旧了。
　　正面是圆珠笔画的一片特别漂亮的林子，背面一首小诗——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当年袁靓飞跟我说起诗经，我只觉得土。动不动田间地头，砍柴种树的。她却说土的是我。
　　其实不止是诗经，她喜欢那东西从来都曲高而寡，连听个音乐都高山流水的。加上她那种——你们都太土，就我一人儿高雅太寂寞的气质，不合群也算自作自受。
　　从某个角度来讲，那种不被喜欢不被需要的孤独，我其实懂。
　　因为懂，我和她曾经离得非常近过。
　　也因为懂，明白孤独带来的负能量有多恐怖——那是欲-望得不到归宿，生命得不到认可，而产生的一种迷茫。那种迷茫在人的心智还不太成熟的时候，很容易跑偏。曾经我对周婉婉的较劲是一种跑偏，后来袁靓飞对我和邵筝的诋毁也是一种跑偏。张强说得并没有错，我和袁靓飞，其实是有做好朋友的先天条件的。
　　可是，正因为跑偏过，你就更害怕走那条弯路。害怕自己面目可憎，害怕走过去回不来。我身边有程瑶心，时时刻刻把我拉回正常人行列。袁靓飞身边谁都没有，有时候看着她，会不忍心。我选择转过头不看，其实也是种懦弱。
　　所以，知道有人愿意袁靓飞在一起，我其实松口气。但那个人不能是张强！
　　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之一，他不能跑到“敌方”的阵营——不管多么懂一个敌人，敌人依旧是敌人——并且他还被霸占得那么彻底。感情的天枰一下就倾斜得扳不回来了。
　　邵筝说得没错，在我心里，我爸不该娶金咏颜，张强不能娶袁靓飞。他们最重要的人都应该是我。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这都是我钻牛角尖时候想的，不过这件事情上，我不钻牛角尖的时候不多。
　　有时候忍不住气愤——他为啥不在我五岁那年转身走了就别再出现。那时候我对他还停在愧疚和崇拜里。
　　可他又出现了。他还是那么好。
　　他希望我和他老婆握手言和。
　　邵筝打来电话时，我手里正拿着笔，笔尖点在一张空白明信片上，我在想到底能给现在的袁靓飞写什么。
　　昨晚张强窝沙发上守了一宿酒醉的我，估摸也没睡好。聊了几句就哈欠连天在那点头。
　　我不知道他这个德行回去会和袁靓飞吵成什么样。夜不归宿，再加上婚礼上薛兵的刺激。可是再待下去，别说袁靓飞，换我我也炸。
　　我问他：“你走不走？”
　　他搓了把脸抬手看了看表：“走。”
　　送到门口，冷不防他忽然回身抱了下我：“好些年没抱你了，下次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哎，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男人的拥抱啊，真是让人舍不得。
　　舍不得归舍不得，我还是很厚道的提醒他：“我用的是兰蔻香水，袁靓飞要是问的话，”我还没说完，张强大笑着搓我的头。
　　她二人是周一离开的。
　　没有离婚。
　　邵筝打电话来主要是跟我抱怨工作。
　　吓我一老跳。
　　这就好比上学那会听到周婉婉跟你抱怨成绩——根本就不可能的嘛。
　　吓老跳之余，免不了还有点幸灾乐祸。
　　高高在上的神仙一样的人物啊！你终于飘落凡尘用脚走路了吗？
　　邵筝听我笑她，她自己也笑：“妈的，加了多少班，特么告诉我船翻了。”
　　毕业后邵筝进了一国际贸易公司，她说以前还纳闷儿，怎么每个认识的人，毕业刚工作那会儿都在抱怨这个社会太难混，人性太现实。万没想到今天轮到自己也是这个德行。
　　“你怎么会进贸易公司呢？”我思量再三，叹出这么一句。
　　邵筝电话里声音坚决：“停！我需要正能量，跟我说点好听的冯果，我知道你会说。”
　　对于第一个夸我会说话的人，我决定掏心掏肺一把：“加油，我觉得你能行。”
　　邵筝唔了一声：“再说两句。”
　　我想了想：“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干不成的事儿，真的，船翻了算什么，地球卡壳了你邵筝也照样转。。。”
　　大概第一次说这种话有点找不着边儿，邵筝最后也听不下去：“不扯了，你干嘛呢？”
　　我看着手里明信片：“没干嘛，对了，邵筝，我想接着读书。”
　　邵筝那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她说：“你当初就不该走。”
　　“停！我也需要正能量。”
　　邵筝呵呵笑：“比起正能量，我倒是想知道，你咋忽然想读书了？”
　　我咋忽然想读书了？
　　这是个好问题。
　　当初无论如何要弃了的东西，现在却那么希望可以拥有。
　　对着电话傻笑：“咳~我不是在学校上班么，多念点书总没错吧。”
　　邵筝挂电话之前喊了句冯果，我以为她又要说“你变了”，可她却说：“没事喊喊你。”
　　挂了电话，那张带着黑点的明信片被我甩进垃圾桶。听到卡片撞到垃圾桶，当一声，我忍不住想，袁靓飞，不管中间隔着的是张强还是邵筝，我和你这辈子，还真真儿的是有缘无分啊。
　　初三那年邵筝把一个撕开的旧信封递给我，里头就装的这张明信片。
　　我在问十句她答一句的情况下，好容易弄明白这东西是袁靓飞在初一那年让她转交给我的。
　　晚了快三年。我和袁靓飞已经僵得不能再僵。
　　我气得大吼：“你为啥不撕了扔河沟里！”现在给我还有个毛用！
　　邵筝低着头：“我还是觉得，这事应该让你知道。”
　　初一那会儿邵筝讨厌袁靓飞比我更甚。可是不管她是为了排挤袁靓飞，还是为了拉拢我，陪我三年的是邵筝，第一个对我伸出手的也是邵筝。
　　我决定把这件事硬是忘了，就当它不存在一样。
　　事实证明，人是很厉害的物种。当你真心想忘记一件事，就能忘记。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一下，锁的那些章就一直打不开了。。。折腾好几天，今天换了个浏览器试试，原来换个浏览器就可以了，气不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