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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许棠篇之历史亲历者 ...

  •   01

      方市长去了南京参加党务会议,方安茹向往满城浪漫梧桐树的金陵城也跟着去了,这就让姜垚落了单,本来方安茹邀请姜垚一同前往,但是由于许棠的存在,姜垚借口不爱动弹就给回绝了。

      方安茹不在,姜垚对于社会公益事情兴趣明显下降了,女性保护协会不去了,儿童保护协会也不去了,至于那些豪门小姐太太的募捐晚宴更是一概拒绝,当然了钱还是如数送去。

      转眼明天就是端午节,姜垚计划要给所有员工统一带薪放假三天。许棠提醒她这个时代端午节还不是法定节假日。姜垚则回答自己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有义务有责任以身作则把好的休假制度在新海这片土地上推广开来,造福一方。

      五月初四这天许棠陪着姜垚视察了她名下所有产业,所到之处员工听闻放假消息后无不欢呼雀跃,高呼“姜总英明,姜总万岁”,这丫头在众人喝彩声中连走路都有点飘忽了。

      下午两点钟,许棠陪着姜垚前往最后一站——旧时1931咖啡馆,满墙的蔷薇花和棕褐色铁艺门,与2021年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熟悉?”姜垚背着手,一副大佬的气派。

      “你。。。怎么做到的?”

      “无非就是花钱呗,这些蔷薇花都是我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的,门是我根据记忆画了草图找了家具制造公司定制的。”

      “真大开眼界了。”

      “大惊小怪,你还没进去那,里面才是真让你大开眼界的,快走。”姜垚拽起许棠就往里走。

      姜垚一把推开店门,没有二十一世纪的电子欢迎音,一位年轻男店员听到声音马上转头,一看是姜垚立刻过来问好:“老板,您来了。”

      “嗯。生意怎么样?”姜垚问道。

      “生意还可以。”服务员回答。

      许棠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除了没有现代化的电器,店内部从装修到陈设完全就是一比一复原了2021年的旧时1931。

      “我去。。。”

      “哎,文明用语。”姜垚嗔怪。

      “好。”许棠心里一整个无语,“垚垚,你怎么想的呢?你能跟我说说吗?”

      “一会给你解释。阿文,陈经理和红绫呢?怎么没看到他们?”姜垚问。

      “他们在库房盘货。”阿文回答。

      “叫他们出来,我有事要说。”

      “好的,您稍等。”阿文跑着去内屋了。

      “你还没说你为啥这样做呢?”许棠问。

      “原因很简单,一是我很喜欢他们家的咖啡,我当初还去跟着老板学习过。二是刚来那会太无聊,就干脆开一家咖啡馆,一方面自己可以喝,另一方面也能缓解思乡之情。”

      “可是这里离你住的地方不怎么近呀?”

      “我以前是住在东面的独栋洋房里,后来遇到小偷滋扰,觉得自己一个人住不安全,我才搬到麦登公寓去。”

      “那你是怎么做到一比一还原的?”

      “我上大学时学习过绘画、建筑和室内设计。”

      “你不是心理专业吗?”

      “对呀,但是并不妨碍我跨专业学习其他课程啊。”

      许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姜垚上大学时没谈恋爱——她可能单纯就是因为没有多余时间。

      说话的功夫一名身着棕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身旁跟着阿文和一位圆脸小姑娘,看打扮也是服务员。

      “姜小姐,您来了。”男人说话中气十足。

      “老板,您来了。”小姑娘欢喜不已。

      “嗯嗯,来了。老陈,都说了好多遍啦,叫我名字就行。”姜垚走上去摸摸小姑娘的头,“红绫,你好像长高了啊,都快比我高了。”

      “但是我没有老板你长得好看呀。”红绫笑嘻嘻地说。

      “哈哈哈,小嘴正甜。”姜垚笑得很开心,转身挽住许棠胳膊一一给他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陈经理,陈淮。这位是阿文,今年19岁;这位是红绫,今年17岁。这就是我的员工。”

      许棠挥动右手跟大家打了招呼。

      红绫眼睛眨呀眨,“老板,这位该不会。。。”

      “嗯,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许棠。”

      陈经理等人并不惊讶,毕竟姜垚从进门就已经用行动说明了二人的关系。

      “陈大哥是正经国外留学回来的,对欧洲现在的咖啡工艺非常专业,他冲出来的咖啡太赞了。”

      陈淮连连摆手,“过了过了。这样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冲杯咖啡。”

      姜垚立刻说道:“不用麻烦啦,老陈,改天再喝。我们马上就走了。明天这不是端午节了嘛,我结果过来是想告诉大家,明天开始所有人都带薪放假三天,好好休息好好玩。”

      阿文本来正在擦桌子,一听到这句话瞬间扭身回过头惊喜地问道:“老板,你说真的?”

      “当然真的啦。”

      “什么是带薪?”红绫问?

      “傻丫头,带薪就是不用工作工资照发。”陈淮笑着说,“还不赶紧谢谢老板。”

      “哇,老板你太好了。”红绫激动地有点快手舞足蹈了。

      陈淮见他们开心地差不多了才说:“放假也是明天,现在好好干活去。”

      阿文和红绫欢呼着忙碌去了。陈淮对姜垚说:“端午节虽然也还是节日,但是放三天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没事。大家平常工作都很用心,有假期就好好休息。”

      “你呀,难得的好老板。”

      。。。。。。

      端午节当天,大清早姜垚就跑下楼了,没一会又跑回来了,嘴巴撅得老高。

      许棠看的很好玩就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垚慢腾腾地挪过来,抱怨说道:“新海一点都不好,我还以为楼下餐厅能有端午节特色粽子吃,没想到全是甜的。什么大枣、豆沙。。。可是我想吃肉粽子。。。”

      姜垚还是孩子天性,许棠摸摸她的头,“没事。反正咱们就过这一个。等着回去了,我亲手给你包。”

      “你还会包粽子?”

      “学嘛!”

      “嘿嘿,爱你。”姜垚背着手凑到许棠跟前,忽然一个变脸,兴奋说道:“虽然没有肉粽子,但是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许棠被吓地几乎跳了起来,刚想说你整天怎么一惊一乍的,但是看到姜垚满眼期待的样子自然明白不能扫她的兴,也配合说道:“你该不会发现哥斯拉了吧。”

      姜垚拍了许棠一把,“去你的。我说认真的。”

      “那我可猜不到,要不你告诉我吧?”

      “你肯定没吃过。云南特色小吃稀豆粉,没想到这里竟然能发现家乡的小吃。”

      稀豆粉?好陌生的名词!许棠只好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门口铃声响了起来,姜垚两步跑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楼下餐厅的服务生,笑容满面,规规矩矩,见到姜垚后立刻鞠躬问好。

      许棠跟着走过去。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餐车上放着几盘盖着盖子的食物,不用说也知道这就应该是姜垚嘴里的稀豆粉了。

      服务生把食物在餐桌上摆开,原来稀豆粉就是一碗像是玉米粥的东西,颜色浅黄,但是看质地要更加细腻,表层还有花生碎,白芝麻,香菜叶以及油辣子,色彩斑斓,很勾人食欲。

      除了稀豆粉还有油条和几碟小菜,服务生一一摆放整齐。姜垚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块银元作为小费,服务生开心坏了,连说谢谢,鞠了一躬,推着餐车离开。

      姜垚关上门,特别兴奋地跑回去,一把抓起盛着稀豆粉的小碗,亲自舀了一小勺送到许棠嘴边催促着这说道:“先给你尝尝。”

      许棠感动地都快要哭出来,赶紧大口吃了下去。这稀豆粉入口细腻绵密,有一股浓郁的豆香。

      “怎么样?好吃吗?”

      许棠点头,“好吃。这是什么做的?”

      “豌豆粉,先炒后熬,做法挺复杂。我小时候经常吃,后来搬家到了新海就没吃过了。”她自己也吃了一口,“嗯,真的挺地道。”

      “我这真是第一次见到。”

      “地域小吃,北方不常见的。我刚才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楼下新来的大厨是云南人,他今天就特意熬了稀豆粉做早餐。”

      “这就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

      “那是。关键是我长得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哈哈。”

      。。。。。。

      用过了早餐,闲来无事的姜垚到了书房开始练字。许棠一旁陪着她,随意翻看着她的藏书。藏书门类五花八门,从天文地理到易卜星象应有尽有,真没想到这丫头涉猎如此之广。

      “你这些书平常会看吗?”许棠望着满墙的书籍问道。

      “不看啊。”

      “呃。”许棠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这刚才还在心里夸她,没想到夸错地方了,“你倒是诚实。”

      “害,那么多书,怎么可能都看完,我就是强迫症,看不得书架上空空如也。”姜垚拿着毛笔很认真地在临摹字帖,但是写了两笔后似乎不是很满意,皱着眉头叹气。“主要是这个年代好多书都是竖版印刷,我看着不习惯。”姜垚又写了一个「乐」字,自己看了一会继续叹息,“我的字怎么会这么丑呢?我什么时候才能恣意挥毫泼墨,写出力透纸背的好字呢?”

      “书法又不是一日之功,不要着急,慢慢练习。”许棠随口答道,这时他被书架深处一把壶吸引了注意力,翻开挡着的书,伸手一探把它掏了出来。那把壶从器型上看是挺典型的僧帽壶,有着标志性的六方形壶身和形似僧人莲花瓣状的壶帽。

      许棠小心翼翼地捧着壶放在书桌上,“你这里竟然还有一把僧帽壶啊,你的收藏品?”

      姜垚瞅了一眼,想了想说:“这个呀,应该是去宜兴时从一个小孩手里买的。他说自己做的,我看他小小年纪也不容易,就买了下来。原来放在这里了,我还以为弄丢了呢?”

      “小孩做的?那你花了多少钱?”

      姜垚用笔杆挠挠自己的额头,回忆了一下才说道:“应该是五块钱吧。反正我记得那孩子可开心了。”

      “您真是大善人。五块钱相当于好几千的人民币,他能不开心?不过这种器型的壶做起来可不容易啊。哎,还有落款?这写的是什么呀?”许棠把壶盖取下来,壶盖内侧盖着小方章,拿到眼前仔细观察,嘴里跟着念了出来:“景洲。”

      景洲?!许棠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反复辨认,的的确确写的是“景洲”二字。

      姜垚发现许棠在哪儿变颜变色,忍不住也好奇起来:“怎么了?这把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许棠没有说话,把壶盖小心放在桌面上。伸手取过壶身倒转过来看壶底,果然也有落款,写的是“墨缘斋景堂制”。

      许棠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双手抖个不停,赶紧先把壶放好。深深呼吸后说道:“这把壶你是从一个小孩手里买的?”

      姜垚一头雾水,“对啊。怎么了?”

      “什么样子的孩子?”

      “瘦瘦高高,年纪十三四,要不就是再大点,看不出来。你到底怎么了?这把壶有什么问题吗?”

      许棠再一次深呼一口气,缓缓说道:“你知道顾景舟吗?”

      姜垚连想都没想就回答:“不知道。没听说过。”

      “呃。好吧。你不关心紫砂壶,不知道也正常。这顾景舟可是中国近现代最为著名的紫砂壶大师,他做的每一把壶都价值连城。”

      这么一说姜垚兴趣也来了,赶紧把壶取到手中把玩,“真假的?你是说这把壶是顾景舟做的?”

      “看落款是。考虑到时代,现在的他还只是学徒,应该没有必要作假,因此这把壶真品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百。”

      “是吗?”姜垚挺开心,“光听说捡漏捡漏,没想到我也有捡漏的一天呀。哎,那你说这把壶能卖多少钱。”

      “这是他早期的作品,应该也得几百万吧。”

      “才几百万?”姜垚把壶放下了,“我以为多贵。你喜欢送给你了。”说完转身回去继续练字。

      许棠一口血差点喷出去,脑子中反复的就是一句话“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许棠又把玩了一会忍不住叹气说道:“你送给我也没用,也带不回去。”

      姜垚不以为意,“对啊,你还不如直接把它从窗户扔出去,听个响,几百万的破碎声。”

      “那不成了暴殄天物了?”许棠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垚垚,你说如果咱们把这把壶藏在一个特定的地方,我回去之后能不能找到呢?”

      姜垚停下了笔,“你可以试试。反正这把壶我都送给你了,你是扔了听响了还是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埋了藏起来,你决定就行。”

      “这可是一把几百万的壶?”

      “能带回去的才是几百万,带不走一分不值。”

      听姜垚这么样说,许棠心里仅有的一点希望也瞬间破灭了。

      姜垚扔了笔迈着小方步过来,“你要是想埋藏起来那就去做呗,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做。再说了正好验证一下时空的关联性,断了你的想象。”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做那不成二傻子。”

      “你本来也是啊,我的小傻子。”姜垚伸手捏许棠的两腮晃了晃。

      “这把壶你真的不要了?”

      “真的。”

      “关键也没地方藏啊。”

      “两种选择,一种是在在市区找一个地方;第二种是在郊区找一个地方。”

      “。。。你这不跟没说一样。”

      姜垚轻轻捶打了许棠两下,“你听我说完。首先是市区,我觉得可选择的地方不太多。1931年的新海市城区面积大约仅有2021年的十分之一。而且除了极少数文物保护单位之外,剩余的所有地方基本都已经拆建过不止一次了,因此放在城区显然不太可能。可是放在郊区同样也是困难颇多,几十年岁月的变迁,还有战争的洗礼,谁能保证一成不变呢?”

      “嗯,你分析地很有道理,真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那我还真替你想到一个好地方。”

      “哪儿?”

      “方公馆,方安茹的家。”

      “在现代是什么地方?”

      “新海市博物馆。”

      “嗯,果然是好主意,真不愧是姜大小姐。”许棠揉着姜垚的头顶说道:“你这是给咱们两个把后路都想好了。2021年十月份某一天,新海市新闻头条,亿万富豪姜炳文独生女姜某深夜潜入市博物馆意图盗掘文物被当场抓获,姜某及其从犯许某对于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去你的。”姜垚笑骂道,马上又说道:“我又想到一个地方,市政府大楼,以后市档案馆,怎么样?”

      许棠直拍自己脑门,“你逗我玩呢?”

      “好吧好吧。”姜垚认真想了一会,“我又想到一个地方。”

      “哦?哪儿?”

      “旧时1931啊。那里也没拆建过。”

      “嗯,挺好。只是回去怎么取出来。直接闯进去挖地三尺?”

      姜垚垫着脚在他脑门敲了一下,“笨呀,我们只需要把这家店买下来不就行了?”

      “万一人家不卖呢?”

      “那就三倍、五倍、十倍价格呗。”

      许棠羞愧万分了,他都忘了姜大小姐还有钞能力了,“行了吧,我已经死心了。”许棠小心地将那把紫砂壶放回书架深处,“这把壶您还是留着收藏吧。”

      。。。。。

      端午节后第三天方安茹回到了新海,有了玩伴儿,姜垚又变回了热心公益事业的“新海守护者”角色。

      这天上午九点多,姜垚接到了方安茹电话,让她和许棠赶紧去洛阳路79号,那里刚刚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灭门案。

      姜垚临出门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大折扇,展开后既能扇风又能当作遮阳的小伞,只是她身躯本来就娇小,被如此大的扇子一映衬更显着弱不禁风。

      到了洛阳路79号,许棠第一眼先看到了胡斌,他正叼着烟卷百无聊赖地站在花园门口四处张望。他看到姜垚的车后随手把烟卷一扔,小跑着上来迎接。

      胡斌一动步,他周边那些记者也立刻发现了姜垚,呼啦一声全围了上来。胡斌无奈之下只能挥舞着双手挡着车门,又唤来一旁的警察将记者挡开了两三米。

      许棠和姜垚下了车,立刻听到记者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姜小姐,听说死者是冯舜良?”“姜小姐,死者是去年□□叛变的那个冯舜良吗?”“姜小姐,这是不是□□的暗杀行动?”

      姜垚拿着扇子挡着大半张脸,“赵科长,你搞什么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把记者叫过来了?”

      赵斌无奈地直摊手,“我的姜大神探,这帮记者不是我叫来的。我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几乎是跟我们前后脚到的。”

      冯舜良?许棠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是一时之间又不想起到底是谁。

      “受害者是知名人士?”姜垚疑惑地问道。

      “我还真不知道啊!”赵斌摇头回答,一张大胖脸闪着油光。

      “行吧!那个赵科长,你安排几个人挨个问问这些记者,他们都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一会记得跟我说说。”

      “额?”赵斌似乎没怎么明白,“您什么意思。”

      姜垚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明白明白,您交给我就行了。”

      洛阳路79号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洋楼,前后带小花园。从院大门进去,许棠就看到方安茹站在入户门前,身旁是郑以晖。

      “垚垚,妹夫,上午好啊。”

      “嗯,外面来了好多记者,你看到了吗?”姜垚说。

      “看到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消息就那么灵通,来的比我都早。”

      “我觉得有点奇怪。”

      “那里奇怪?”

      “还不好说,我让赵斌去问记者的消息来源了,一会就能知道。走吧,进去看看。”姜垚迈步往里就走。

      方安茹笑着说:“妹夫,你先请?”

      郑以晖一把拉住他,““别进去了,里面挺血腥。咱们两个在外面等着就行。”

      郑以晖是好心,但是到了许棠耳朵里就成了激将法了,硬着头皮说:“没事,走吧,我也想学学怎么破案。”

      “你们磨蹭什么呢?”姜垚在里面喊。

      “来了来了。”方安茹竖起大拇指,转身进了屋。

      许棠走到门口,没等往里迈步,迎面就看到地上趴着一具男尸体,身体呈现前冲的姿势,四肢挣扎扭曲,在他身后还有两具男尸并排趴在地上,从姿势来看那两人死前应该面向大门而跪。客厅地毯已经被血液浸透成红褐色,尸体头颅出还混杂的白色浆状物。

      许棠的胃里再一次有了熟悉的翻江倒海之感,幸好早有准备才勉强没有吐出来。

      姜垚回头,“许棠,你没事吧?”

      许棠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就行。”

      “妹夫,进步巨大啊。”方安茹笑嘻嘻地说。

      姜垚拽着她胳膊,“赶紧说正事。”

      法医介绍情况,“三人除了枪伤之外都没有其他外伤。后面这两人后脑和后心各中一枪。前面那人左胸中了一枪,后脑中了一枪。”

      “听起来像是被处决的?”方安茹说。

      “应该是。”姜垚回答。

      “垚垚,这两人看体型应该是保镖吧?”方安茹指这后面那两具尸体。

      “嗯。我刚才看过他的手,是练家子,常年用枪。”

      “轻而易举制服三个人,看来昨晚来的不止一个人啊。”

      “嗯。至少是两人,最大可能是三人。”

      “为什么这么说?”

      姜垚指着地面上画的小白圈,“现场共遗留6颗弹壳,门口男尸身旁一颗,后面两具男尸体身后各有两颗,还有一颗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处。因此我推测昨天晚上情景应该是这样的。凶手悄无声息进入房内,先制住了两名保镖,然后再制住房主。随后凶手将三人带到一楼让他们跪在地上,打算依次处决。而行刑时跪在最右侧的房子主人起身想要逃跑,站在楼梯处的凶手毫不犹豫开枪,击中了他的左胸,随后马上有人上前在其后脑补了一枪将其击毙。”

      “我还是不明白啊,为什么是三个人?”

      “你想呀,如果凶手人数是四人以上,他们就可以同时执行处决,那房主人还有机会逃跑吗?”

      方安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弹头都找到了吗?”姜垚问搜查的警察。

      “找到了五颗。”一个警察手里端着一个小盘子来到姜垚面前,盘子里是几颗已经变了形,白澄澄的弹头。

      姜垚和方安茹都对枪械不太懂行,对这门外喊道:“老郑,你过来看看这是枪用的子弹。”

      郑以晖答应了一声,对许棠说:“我进去看看。”

      “好。”许棠探头往里看,其实站在门口可以清楚听到屋内姜垚和方安茹谈论案情的声音。

      “应该是□□手枪,也就是俗称的驳壳枪或者盒子炮。这枪很常见,军警宪特流氓地痞都会用。”

      毛瑟手枪可是一代明枪那。许棠心里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这时这时他眼睛的余光看到院子草丛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许棠寻着光线走了过去,低下头小心地从草丛中将那小东西摘了出来,仔细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扔了,强忍着心里不适将它扔到能看到的地面上。

      “哎。”许棠缓了几秒钟才冲着屋里的喊道:“你们出来一下。”

      “怎么了?”姜垚走到门口问。

      “这里还有一颗弹头。”

      屋里几个人一听立刻箭步冲了出来,“在哪里?”

      许棠指了指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弹头——弹头已经变形,外观呈现红铜色,破损的地方能看到铅锌。

      姜垚要了一只镊子将这颗弹头捡了起来放进盛放弹头的铁盘里,“咦?这颗弹头颜色怎么不一样呢?”

      方安茹也发现了,“对呀,这颗怎么是红色的,是染的血吗?”

      郑以晖看了看,“不是,这颗弹头被甲材质是红铜,所以才是这个颜色。”

      7.63毫米的红铜子弹?许棠心里产生了奇怪的念头,“发现的弹壳在哪儿?”

      许棠的话把他们弄迷糊了,“怎么了?”姜垚问。

      “我觉得这子弹有点怪,我想看看发现的弹壳。”

      “那里奇怪?”方安茹问。

      “现在不好说,我先看看弹壳吧。”

      方安茹一撇嘴,“你们两个真是一对,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了。”

      有警察把弹壳标记好后送了过来,许棠把自己发现的那一颗弹头放在盘子里,端到郑以晖面前,“老郑,你是军人,对枪支弹药很了解,你来看看这些弹壳里那一颗是跟这颗红色弹头配套的。”

      郑以晖一一检查,没一会就从中挑了一颗,“应该是这颗。虽然外边看起来很像,但是它的底火更大一点,而且底缘没有标记。”

      姜垚和方安茹立看了看,“还真是哎。”

      “会不会是某个地下兵工厂仿制的呢?”方安茹问。

      “不太像。这颗子弹加工工艺很成熟,不像是地下兵工厂能生产出来的。”郑以晖作为军人对于武器的判断非常有说服力。

      “许棠,你说的奇怪应该不单单是子弹吧?”

      许棠心里失笑,没想到姜垚都这么了解自己了,“嗯。我觉得凶手用的可能并不是毛瑟手枪。”

      “那是什么?”大家齐声问。

      “托卡列夫。”就在刚才许棠已经记了起来冯舜良是谁。冯舜良曾经是上海及华东的确地下党情报机构负责人,被捕了立刻叛变,导致整个上海的情报工作全盘崩溃,被称为最危险的叛徒。

      “托卡列夫?”郑以晖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什么手枪。”

      “不知道也正常。因为这是一把新型手枪。俄。。。苏联去年刚刚定型,今年才在小范围内列装,目前主要配备给政治保卫和特情人员。这种枪使用的是7.62毫米手枪弹,外形几乎与毛瑟手枪一模一样,但是它的弹头是红铜色,底火也比毛瑟手枪弹大。没见过的人很容易认错。”

      “原来是新枪,怪不得老郑都不认识。”方安茹说。

      许棠转头去看郑以晖,发现他正用揣摩的眼神盯着自己。许棠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坏了,装大了,自己只顾着显摆,却忘了这样一把高度机密的新枪并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郑以晖可不光是一名军人,他还是方市长的心腹和贴身幕僚,他八成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许棠很想抽自己嘴巴,怎么就那么爱显摆呢?既然想到了冯舜良,那就应该明白这是一起红队锄奸行动,自己何必多嘴呢?这下麻烦了!

      就在这时花园之外突然传来一阵争吵之声,紧接着院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两名小警察倒退着跌进了花园内,随后三名身着青黑色中山装的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为首之人体型矮胖,三角眼,一脸横丝肉,嘴里骂骂咧咧,“赶紧都滚,从现在开始这里归我们管,都快滚。”

      方安茹那里受过这种态度,上前两步,“哪来的野狗,没看到警察办案吗?”

      “你他妈也配。。。”三角眼张口就骂,但马上就把视线定在了方安茹身上,咧开嘴笑了,“哎吆,是一个小女警,啧啧啧,长得还不赖,要换做平时。。。”

      方安茹懒得听他说完,一步到了三角眼跟前劈头盖脸就赏了他两巴掌。

      三角眼又惊又怒,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安茹,“你敢打我。你找死。。。”说着他的手就摸向后腰想掏枪。

      许棠大惊失色,一把将姜垚挡在自己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郑以晖一个箭步挡在方安茹与三角眼中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三角眼握枪的手腕,没等他做出枪弹上膛的动作,先是向上一抬,又猛地往下一掰,伴随一声轻微“咔嚓”声,三角眼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腕已经骨折了。

      郑以晖毫无停下的意思,飞起一脚踹在三角眼左腿膝盖之上,三角眼身体一软往前就倒,郑以晖右腿一收,又猛地抬起,膝盖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三角眼的下巴,这次“咔嚓”声音更大,本来惨叫的三角眼顿时收声,满嘴飙血,“呜呜”得再也说不清话——这次下巴也脱臼了。

      郑以晖这套动作快如闪电,前后不到三秒钟。三角眼身后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伸手也想掏枪,郑以晖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几乎没看到他手动,再抬起来时他的手里已经握着枪,只听到“啪啪”两声,对面两个人立刻捂着流血的手腕痛苦的哀嚎起来。

      周围警察见状一拥而上将三个人死死按在地上。

      郑以晖也不理会,收起枪赶紧回头去看方安茹,“怎么样?”

      方安茹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他脸皮太厚,打得我手疼。”

      许棠长吁一口气,放开了自己身后一直挣扎的姜垚。

      姜垚一脸怒气,“你干什么?为什么挡我前面。”

      许棠莫名其妙,心说这丫头怎么了?“我是想保护你。。。”

      “我用你保护吗?你能保护吗?你万一死了怎么办?”姜垚越说越急,脸涨的通红,几乎到了飙泪的程度。

      方安茹和郑以晖也被姜垚的反应给吓到了。

      方安茹走过去挽着姜垚胳膊,“怎么了这是?垚垚,许棠也是担心你。。。”

      姜垚只是一个劲盯着许棠,过了一会她突然嘴一撇,一头扎进了许棠怀里哭了起来。

      郑以晖给方安茹递了一个眼色,两个人默契地转过身不再看了。

      许棠本来还有点委屈,但是这点情绪在姜垚扑过来后立刻烟消云散。看来姜垚只是担心自己,以至于她都忘了他们两个并不需要担心死的问题。

      许棠任由姜垚抱着,过了一会就感觉姜垚自己胸口处蹭来蹭去,低头去看,只见正她使劲把眼泪抹在自己衣服上。。。许棠顿时哭笑不得了。

      又抱了一会,姜垚似乎终于消气了,头从许棠怀里探出来,先用力打了许棠几下,恶狠狠地说:“下一次要是再敢给我逞强,我就再也不理你,哼!”说完一把推开许棠,自己去找方安茹了。

      许棠摇头苦笑,女人心海底针,一点不假!

      “你们看看这个。”郑以晖见许棠和姜垚前后脚走过来,就把手里的三本深蓝色小册子递了上来。

      姜垚接在手里,翻开看了一眼,“中央组织部调查科?是CC?”

      郑以晖点头,“看来这案子的确不简单。”

      姜垚想起记者说过的话,“冯舜良是谁。”

      许棠在姜垚背后小声嘟囔“历史课九漏鱼。。。“

      姜垚回头瞪了他一眼,许棠赶紧闭嘴。

      郑以晖解释:“此人原来是上海地下党的负责人,后来被捕后及时反正。地下党一直都想对其暗杀,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藏着这里。”

      “那这案子咱们还能查吗?”姜垚问。

      “为什么不能查?”

      姜垚扭着头看着方安茹,“方大小姐都发话了,肯定是能查的。”说完转过身对许棠说:“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警察局大小案子都愿意请方小姐吧?”

      许棠其实早就想明白了。新海市鱼龙混杂,各种小案子说不定背后就隐藏着巨大不可说的秘密,有方安茹在前面顶着,查案阻力自然就小了,而且即便真的出了问题也没有人能把她怎么样。

      “垚垚,是不是好姐妹了?你又挤兑我?赶紧说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从枪支入手呗。既然是一款很少见到枪□□么拥有它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先查查最近来自苏联方向的人吧。”

      “嗯,这个方法可行。赵科长。”

      赵斌听到叫自己赶紧跑过来,“方小姐,什么事情?”

      “你带人先查查最近来自苏联的有没有可疑人士,要细致,有结果了及时跟我汇报。”

      “好的。我一会就安排。”赵斌用脚踹了一下地上躺着的三角眼,“这三个人怎么处理?”

      “先抓回去吧,问问他们都知道什么,问出来了也我汇报?”

      “明白明白。”赵斌回答。

      “赵科长。”姜垚想起进来之前安排赵斌的事情,“我让你问的事情问了吗?”

      赵斌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一拍脑门才说道:“问了问了,那些记者说是接到了匿名电话,告诉他们□□叛徒冯舜良昨天被锄奸了,让他们赶紧过来,地址是洛阳路79号齐公馆。”

      “看来这是在借东风呀。”姜垚很认真的问方安茹,“安茹姐,咱们确定要查吗?”

      方安茹收起了嬉笑,“垚垚,咱们查总好过别人查。”

      02

      洛阳路的案子并没有查下去。

      当天晚上方安茹就打来电话,告知案子已经移交党务调查科了。姜垚早有预料,或者说她本来也没有探究真相的心思,既定的历史,做一个旁观者即可。

      “案子的真相你已经知道了吧?”姜垚头枕在许棠腿上,惬意得闭目养神。

      “你怎么知道的?”

      姜垚小声说了一声“切”,“我还不知道你?冯舜良是挺出名的历史人物,以你的好奇心,你会不去搜搜他的相关信息吗?”

      “我家宝贝是最了解我的呀。”

      “酸死了!说说是谁做的?”

      “负责执行的是在苏联受训回来的红队成员。而找到冯舜良住所并策划实施的人,你百分百想不到是谁?说实话我查到信息时真以为自己眼花了,太不可思议了,堪称现实版的潜伏。”

      “哦?”姜垚睁开眼睛,“让我猜猜!能让你这么惊讶,说明这个人在外人眼里的形象一定与他真实身份相去甚远。。。而你来了之后真正算得上认识的人不多。。。“

      “哎,你这有点作弊了。”

      “你管我怎么猜,只要能猜中就行。难道会是他?”

      “你现在有点狄仁杰附体的味道啦。别卖关子,赶紧说,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姜神探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

      “切。少激我。”姜垚顿了顿,“该不会是赵斌吧!”

      许棠顿时傻眼了,“你怎么猜到的?”

      “哈哈,果然是他。”姜垚一脸得意,“想知道吗?”

      “想。”

      “我有什么奖励?”

      许棠低头在姜垚额头亲了一口,“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亲一天。”

      姜垚脸一红,“呸,没个正行。。。”

      “那你说不说?”许棠做势要继续亲下去。

      姜垚一把撑住许棠的胸口,“说说说!其实挺简单,只因为你刚才一句无心的话。”

      “哪一句?”

      “你说他是现实版的潜伏。”

      “所以呢?”

      “余则成的特征是什么?”

      “扮猪吃老虎阿!”

      “那你为什么不猜郑以晖呢?”

      “他是吗?”

      “呃。。。”许棠无言以对,这丫头太聪明了,“你这还是作弊啊。”

      姜垚扑哧乐了,“我逗你的。其实我能猜中只是因为我了解你,如果是郑以晖,你根本不会那么惊讶。他身上的凛然正气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不过我猜他也是地下党吧?”

      许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家宝贝是真聪明呀。”

      “那是自然的。。。”

      “宝贝。“

      姜垚立刻用双手搓着自己的胳膊,“我的天,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姜垚小姐,我记得你说过时间也是一种空间维度?”

      “嗯。”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怎么说呢?实际上从本质来看,时间描述的是一切元素运动发展的轨迹。举一个例子,比如一粒种子从生根发芽到开花结果,一春一秋,两个季节!对于种子来说,它只是完成了生命体不同形态的转变,而对于人类来说,它则经历了从生到死的生命历程。人类为了更好理解这种变化就创造了时间的概念,借助时间来界定了事物在不同阶段的形态!”

      “那你为什么又说时空穿越只能回到过去,却不能去往未来呢?”

      “因为任何元素的变化都遵循不孤立原则,简单说就是因果律。如果我们把时间定义成元素形态变化的一种空间维度,那就意味着只要能够掌握元素形态的变化,就能让元素重新回到之前的形态,也就是所谓都回到过去。而元素轨迹是持续且不可以分割的,元素形态的转变存在前因后果的顺序,当你让元素以未来的某种形态呈现时,这种元素之前形态的变化轨迹也就自然而然的确定了!”

      姜垚见许棠满眼迷茫,认真解释道:“我再给你举一个例子。我们都知道电影中一秒钟有24帧!这一秒是时间,而其中的每一帧就像是特定状态下的元素变化后的形态。每一帧之间都有不可分割的因果联系,按照特定发展的顺序排列。正向变化时可以认为是时间流逝,逆向变化时则可以理解为时间倒流。假如你现在从第1帧跳到第24帧,那么对你而言似乎是直接到了未来;反之如果你从第24帧回到第1帧,也就是回到了过去!但是无论是从1到24,还是从24到1,这一秒的电影是已经确定存在的!只是对处于不同时空的你而言仿佛经历了时间跳跃,但是这种跳跃是相对的,而非绝对的。因此当你到达未来时,未来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明白了吗?”

      姜垚的例子深入浅出简单易懂。“这样说来,我们改变的历史其实就是要注定发生的历史,对吗?”

      “可以这样说。”

      “垚垚,如果是这样。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救你的过去其实是注定发生的未来,而注定发生的未来也是早就完成的过去呢?”

      “好绕阿。你到底想说啥?”

      “我想说,我们是不是已经相爱很久很久了。”

      姜垚一下子就愣住了。许棠心里暗自得意,正打算趁机一亲芳泽,没想到自己的头刚动,姜垚的手已经拧住了他的右腮,“好你个许棠,你真是学坏了,现在竟然敢跟我玩攻心为上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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