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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张新明篇之许棠、宋灵雨车祸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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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新明又看了一遍报告,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于敬海,确定是他吗?”
李文全点了点头,“可以确认,已经反复核实了。我们根据许棠行车记录仪里面的信息,确定了他最后一次洗车的时间是十月九号下午三点十九,也就是他与宋灵雨出发前的一天。此后一直到遭遇车祸再也没有洗车的记录。从新海到金塔路途总共大约是1700公里,我们总共梳理出39个停车点,其中停留时间超过1小时的为17个,主要是住宿、用餐和游玩。根据停车点信息,我们会同沿途警方调取了相应时间段的天网监控。仔细查找后终于在十月十四号中午12:36发现了嫌疑人于敬海的踪迹。”
说到这里李文全指着资料中几张视频截图给张新明看,“嫌疑人出现时头戴帽子和口罩。监控视频显示他是在中午12:36:24接近受害人车辆,观察四周无人后,将一黑色盒装物粘贴于受害人车辆后侧下底盘装甲上,于中午12:37:35离开现场。此后嫌疑人一直处于监控镜头之内,在12:45:11进入路边停靠的一辆灰色轿车。七分钟后嫌疑人行驶至广场路与南阳路交叉路口,交通探头抓拍到嫌疑人清晰样貌,确认了嫌疑人正是于敬海。他驾驶的这辆牌照为甘A TG608的奔驰轿车登记在酒泉市宏盛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我们随后前往该公司,经过留存信息确认、监控视频以及照片指认,可以确定租车的正是于敬海本人。”
“太好了。于敬海的信息有了吗?”
“我已经通知了陈中队,他已经去联系新海警方了,应该很快也有消息了。”
“好。”张新明点了点头,“于敬海是坐飞机到的酒泉?”
“没错,我们跟航空公司确认了行程,也调取了机场监控和他本人行程码,可以确认信息无误。”
李文全又从资料中找到一份通话记录,“这是于敬海在酒泉期间的通话记录,其中在10号、13号和14号都与许棠有过通话,其中14号通话时间为正午12:29。经过我们的调查此时的许棠与宋灵雨正好在停车场附近的大漠人家餐厅用餐。”
“这样看来他是一直监视着许棠与宋灵雨,并且通过电话来确认行程。”张新明说道。
“应该是这样。两个人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许棠自然也不会起疑心。”
“于敬海在金塔期间没有再联系其他人?”
“除了许棠、齐震武之外其他都是一些生意伙伴。我们确认过了,没有问题。”
张新明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嫌疑人确定了,只要于敬海归案,那么案件的真相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张队。。。”陈显忠一把推开门,“刚刚从新海警方得到的消息。。。于敬海昨天晚上死了。”
“什么?!”张新明腾地站起来了,难以置信的问:“怎么死的?”
一旁的李文全也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这个结果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
“新海警方说根据现场勘验应该是自杀。嫌疑人于敬海先服用了大量安眠药,然后烧炭自杀。现场没有任何入侵或者搏斗痕迹。桌子上留有遗书,遗书一会传真过来。哦,对了,跟他一起死的还有他的父母。”
张新明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觉得是玩笑,竟然莫名笑了出来,“带着父母自杀?怎么可能呢?”
“张队,新海警方已经对现场进行了仔细勘验,他们说法是的确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是自杀”
张新明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背过身让自己冷静一下,几分钟后转回头,“于敬海的个人信息有了吗?”
“有。”陈显忠回答。
“说说吧。”
“好的。于敬海,新海人,现年二十八周岁,未婚,独自居住。父亲在气象局工作,58岁,还有两年退休。母亲,56岁,三年前办理了内退,退休前在电信局工作。他是新海市和述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法人及股东之一,是受害人许棠生意伙伴。于敬海与许棠和宋灵雨是大学同学。于敬海与许棠认识已有八年之久。”
张新明心里一团乱麻,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对好友痛下杀手呢?于敬海到底是想杀许棠还是想杀宋灵雨呢?又或者两者都有?还有于敬海的自杀的时间过于诡异,仅仅与自己发现追踪器线索只有一天间隔,这是因为什么呢?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张新明说了声“进来”,刑警陈东推门而入,“张队,陈中队,于敬海遗书传过来了。”
“好的,你去忙吧。”陈显忠接过遗书转手递给了张新明。
张新明看了一会,又交还给陈显忠,“你们看看吧。”
于敬海的遗书是打印的,内容很简单:
遗书
我的死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只是我做了错事,对不起自己的好朋友。我每天都在噩梦中度过,我无法原谅自己,也没有勇气自首,只能以死赎罪。我父母已经年迈,如果我死了,他们必定会痛不欲生,我不忍心留下他们独自受苦。。。
于敬海绝笔
2021年12月8日
“这。。。”李文全先开口说话,“这遗书有点莫名其妙,上面内容写的很模糊,只是说做了错事,但具体什么错事没有说。而且遗书也不是手写,不能排除伪造的可能。”
“的确是。”陈显忠附和道。
“只是这些吗?”张新明叹了一口气,“我是7号发现的追踪器线索,隔了一天于敬海就畏罪自杀了,还带着父母?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的确匪夷所思,不合常理。不过我问过新海警方,他们虽然也认为案子很离奇,但是按照现场状态和证据来说,的确就是自杀。”陈显忠说。
“看来咱们需要去一趟新海了。我先去找林局,老陈你通知一下苏瑞,下午咱们就出发。”
“那行,我去安排。”
。。。。。。
副局长林开办公室。
张新明把目前案情相关信息做了简述,“林局,于敬海死亡的时间点有点太奇怪了。”
“嗯?”林开略微思索,“你怀疑是有人泄漏办案信息?”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有没有可能事故的地点也是精心选择的呢?”
“有,我进门之前也有过怀疑。”
林开沉吟许久,“你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只要是鬼,他总会露出马脚。”
“有计划吗?”
“眼下还是得先从于敬海身上找线索,至少我们可以基本确认于敬海是许棠一案的直接策划者,而现在他的死又充满了疑点,因此我想去趟新海。”
“没有问题,随行的人选呢?”
“我、老陈和苏瑞。”
“好,你先去调查于敬海,这边交给我,我先悄悄在内部做调查,有问题随时回报。”
“好的,林局。”
02
“现在交通是真方便,我记得十几年我们去新海办案还需要乘坐绿皮火车,得走一天一夜,而现在坐飞机三四个小时就能到。”张新明望着机舱外层峦叠嶂的云层发出感叹。
苏瑞说道:“师傅,交通好也只是一方面,更关键是现在队里差旅费高了,要是还像以前咱们还得坐绿皮火车。”
“就你机灵。”张新明又好气又好笑。
“师傅,这次不是陈中队也来吗?怎么突然不来了?”
“陈中队母亲癌症病发,突然去世了。”
“阿?癌症?我一点都不知道。”
“肺癌。我也是临出发时才知道。不过他母亲患癌症已经有两三年了,能到现在也算是奇迹。”
“现在医疗技术还是先进的。有些癌症还有专门的基因靶向药,可以延缓或者控制癌症病情发展。”
“哦?还有这种药?”
“有啊。我看电影学习到的知识。”
“什么电影?”
“名字叫《我不是药神》。主要就是讲一个人从印度往国内运输癌症靶向药,救助癌症患者的故事。因为靶向药都很贵嘛,而他不赚差价,所以被大家尊称为药神。”
“哦?”张新明转过身来看着苏瑞,“那肺癌有靶向药吗?”
“有。”苏瑞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看到张新明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立刻继续说道:“嫌疑人胡大河就是肺癌,当时就是我跟陈中队去医院做的调查,所以就了解到了一些信息。肺癌靶向药价格差别很大,1个月花费从几百元到十几万元都有。费用主要取决于肺癌患者的病理状况和是否选用进口药物。普通的靶向药。。。名字我忘了,好像医保报销完后1个月花费是500元。但是如果需要吃进口药物,那价格就两三万起步了。”
“那胡大河有吃过吗?”
“没有。”苏瑞回答很干脆,“他的状况好像就需要服用进口的,价格极为昂贵,医保也不报销。”
张新明脑中马上闪过一条信息,“我记得胡大河曾经申请过一家慈善机构的救助基金?”
“没错,新舟慈善关爱基金。这家机构跟很多医院都有合作关系,因此在医院都会有他们的宣传海报,不过申请需要通过网站进行。哦,对了,这家机构的总部就在新海,与新舟心理研究中心同属一个母公司,荣信集团。”
“新舟心理研究中心的主任不就是本案受害人宋灵雨吗?”
苏瑞眼睛一转说道:“对啊。这样说起来胡大河和宋灵雨竟然也算是有间接联系了。不过。。。”
“不过什么?”
“这关系顶多算是巧合吧。毕竟荣信集团非常庞大,下属企业很多,关联到的人也很多。”
“或许吧。”张新明低头想了一会突然又问道:“你知道肺癌中晚期如果不吃靶向药能活多久吗?”
“情况不太一样。我记得好像是半年到一年吧。即便吃药,有的患者体制也不同,可能半年就出现了耐药性,就需要立刻更换药物,不过相比较之下,吃药的确可以更大程度延缓病情发作。”
“这样阿。”张新明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推测,但是又不太愿意相信,不由得感觉一阵纠结。
机舱之内响起了广播,飞机即将到达新海市。张新明也不再多想,把安全带重新系好,等待着飞机降落。
领完了行李,张新明和苏瑞走出机场,没一会就看到门口处有一名身着警察制服的青年男子冲着自己不停招手,“苏瑞,这里。”
“嘿。”苏瑞一脸惊喜,兴奋地对着张新明说:“师傅,接咱们的人在那里。”
接机的是一个与苏瑞年纪相当的青年警察,人高马大,皮肤偏黑。张新明从苏瑞表现就能看出来这两个人肯定交情匪浅。
“苏瑞,果然是你小子。”来的警察哈哈笑着,又赶忙客气地对张新明说道:“您就是张队吧?我叫赵晨浩。”
“师傅,晨浩是我公安大学的同学,我们还是上下铺那。”
“你好。”张新明跟赵晨浩握了握手。
“张队,协查通告来了后,我们队里很重视,提前都把资料备齐了。这个案子当初是我出得现场,所以我们钱队安排我来协助你们。”
“好。这几天就辛苦了你了。”
“不辛苦,天下警察是一家。车在外面了,我先带你们去住宿,休息休息吧”
“不用。”张新明回答:“先把行李放下,然后去看看现场吧。”
赵晨浩也不惊讶,看来已经通过苏瑞了解到张新明工作狂的风格了。
案发地点位于凤和小区,是于敬海父母居住的地方。这是一座开放式的老小区,规模很大,有八十多栋楼,前几年经过旧小区改造,现在居住环境还不错,只是监控之类的设施有所欠缺。
于敬海父母住在四楼,127平米的三居室,经典的老式精装,透着岁月的痕迹。自从于敬海一家三口死亡后,整个单元的人基本都搬走了,只有一楼101、102和二楼201还住着人。
“就是这里了。”赵晨浩取下封条打开了房门,领着张新明和苏瑞进入现场。
张新明打眼一看,房间收拾得非常整洁,能看出房子主人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而且案子刚过去三天多,屋子内家具陈设都没怎么落下灰尘。
“怎么发现尸体的?是有人报警了吗?”张新明问道。
“是五楼502户,他早晨起来遛狗,经过时闻到好大的烟味,又看到门下面似乎有烟往外渗出,刚开始以为着火了,就连忙敲门,可是屋内始终没有回应,于是就打了火警电话。破门而入后才发现里面有人死了,这才通报给我们刑警队。”
张新明转身蹲下看入户门,门框之上没有胶带留下的痕迹。
赵晨浩在解释:“我们检查过,入户门没有做封闭,只在两个卧室做了封闭。”
张新明点点头站起来,“尸体在哪里发现的?”
赵晨浩回答说:“于敬海和他的父母都在自己的卧室。”说着在前面领着路,带着张新明先进了于敬海父母的卧室。
卧室跟客厅一样非常整洁。房间之内有一台双人床和一把椅子和一架嵌入墙壁的大衣柜,开放式阳台摆放着不少盆栽花卉,墙壁挂衣架子上有几件衣物。
在于敬海父母屋内没有什么发现,张新明又到了于敬海的房间,内部状态与其父母卧室类似。
张新明认真检查了房间每一处,最后暗暗叹气,的确如新海警方通报的那样,房间之内毫无入侵、破坏的痕迹。
难道真是自杀?张新明在心里问自己。可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呀?一个人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心理才会忍心带着全家一起自杀呢?但是现场的痕迹又明明白白地显示的确就是自杀。看来于敬海的死八成也要陷入僵局了。
。。。。。。
从于敬海家出来后张新明又委托赵晨浩联系一下胡大河的女孩刘芯悦,没想到一问才知道她竟然出事了。
张新明立刻赶往属地派出所,民警小刘接待了他们。
据小刘说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下午。刘芯悦与一名男子在长明区一家高档餐厅用餐时发生争执,随后用酒杯砸了对方额头。根据出警记录,刘芯悦与该名男子也是初次见面,赴约的原因是该男子上个月曾经连续给她打赏了一百多万。根据现场监控,刚开始时两个人还相谈甚欢,但是男子喝了酒后有点把持不住就对刘芯悦动手动脚,言语之间还带着不少下流词语,刘芯悦先是严词拒绝,没想到男子恼羞成怒竟然对其辱骂,刘芯悦在盛怒之下将手中酒杯抛掷向对方。警察到场后以猥亵妇女的罪名将男子抓获并拘留5日,目前关押在长明区拘留所。
张新明之前也听说过直播巨额打赏的报道,但是听到短短半个月竟然打赏一百多万时还是咋舌不已。
“这男的干嘛阿?这么有钱阿?”苏瑞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对呀。”赵晨浩在一旁也是惊讶不已。
“他就是普通的打工族。”当晚出警的民警小刘说道,“是一家名叫丰讯科技信息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
苏瑞又问道:“那他一个月挣多少钱,能这么打赏女主播?”
小刘摇摇头,“这就不知道喽,毕竟只是治安案件,他也没有案底,拘留几天也就放了。”言下之意这种治安案件没必要去调查涉案人的背景。
张新明没说话,只是觉得好多事情都特别巧合,彷佛突然之间就集中到一起了,但是要说有什么联系,一时之间好像也找不到。
“刘芯悦现在住在那里?能联系到吗?”张新明问。
小刘回答:“能。有她的联系方式,您稍等,我问问。”
过了五六分钟小刘走了回来,“刘芯悦现在就在家里,地址是金云路169号中景国际花园1305户。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好,我们就自己过去就行,你忙吧。”张新明说道。
从派出所出来,赵晨浩开着车带着张新明和苏瑞前往中景国际花园。
目的地离得并不太远,也就十七八分钟的样子,三人到了后先通过门禁联系到了刘芯悦,又乘坐电梯到13楼,在1305门前赵晨浩按了按门铃,十几秒后门打开了,一位朴实无华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赵晨浩亮了证件并再一次说明了来意,中年妇女和气地让三人进屋。
张新明简单观察了一下室内情况,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看面积差不多能有120多平米,刚才路上也看了周边环境,考虑到新海房地产行情,目前最起码也得值两百多万吧。
中年妇女招呼大家坐下,倒了水又拿了一些水果。
“您别忙活了。”赵晨浩说道,“您应该就是刘芯悦的母亲刘桂芬吧?”
“哎,是我。”
“哦,是这样,这两位是从甘肃过来的警察。这位是张队长,这位苏警官,他们想跟刘芯悦了解一些情况。刘芯悦呢?”
“她在房间里,我这就去喊她。”刘桂芬去到一旁的卧室,打开扇门冲着里面说道:“梦梦,三位警官来了,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一阵轻微脚步声从里屋穿出来,一会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着白色短袖和灰色卫裤的女孩,她披着长发,眉清目秀,简单化了妆,但眼神之中带着点紧张。
刘芯悦跟着母亲慢慢走到对面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的就像初中生。
“您几位喝点水吧。”刘桂芬坐在刘芯悦身旁。
“谢谢。”张新明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我们今天过来就是简单了解一点情况,你们不用紧张。”
“没事,有什么想知道你们尽管问就行。”刘桂芬回答说。
张新明翻开笔记本,“刘小姐,我们了解到9月13号-15号胡大河曾经来过新海并且见过你,对吗?”
“嗯。”刘芯悦声音很小。
“胡大河虽然不是好丈夫,但是一个好父亲,经常会过来看看梦梦。”刘桂芬补充说。“他从小就很疼爱梦梦。我们当初离婚时他也是想要抚养权的,但是后来又放弃了。他觉得自己照顾不好孩子。我们离婚后几乎没联系过,但是他每年梦梦生日时都会寄礼物过来,有时候还会来新海给梦梦过生日。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是也不想剥夺他见孩子的权利。”
“哦~”张新明看向刘芯悦问道:“梦梦阿,这次你爸爸过来见你,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刘芯悦低着头咬着嘴唇想了一会,“他只是说今年生日应该过不来,所以提前来看看我。”
“哦?”张新明心里一怔,如此看来这胡大河心里早就有计划,“我记得你的生日应该是十一月十九号吧?”
“嗯。”
“除了这些,他还说过其他的没有?”
刘芯悦摇摇头,“其他没有了,就是给我买了很多礼物。”说道这里刘芯悦叹了口气,“其实我当时能感觉到他有点异样,就好像要告别似的。以前也不是每年都会过来看我,但是每次过生日差不多都是卡着时间点把礼物邮寄过来,今年却提前了两个月,而且买了好多东西。”
“那你就没有问他吗?”
“他说自己赚钱了,所以一次性多买点。我就没再问。”
“你爸爸的代理律师是你自己找的吗?”张新明见到刘芯悦本人后对此产生了疑问。
“不是。”刘芯悦微微抬起头看看了张新明继续说道:“是于哥安排的。”
“于哥?是于敬海吗?”
“嗯。”
这样就说得通了,但是张新明心里又有了疑问,“你是什么时候入职于敬海公司的?”
“应该九月二号。”刘芯悦想了一下回答。
“那许棠你熟悉吗?”
“不太熟悉。”刘芯悦回答很干脆,“就见过几面。他是公司老板之一,但是并不怎么跟我们接触。我听同事说是因为他有女朋友,所以平常会主动与其他异性保持距离。”
“于敬海的事你知道吗?”
刘芯悦表情有一丝痛苦,“知道,公司群里说了。”
“那你跟于敬海熟悉吗?”
“于哥虽然便面看起来挺。。。就是不怎么。。。”刘芯悦琢磨了一会可能还是没想到合适的词语形容,“但是其实他人很好,很温暖的一个大哥哥,会为你细心地安排生活工作中每一件事,对我很照顾。”
张新明从刘芯悦话中听出了她对于敬海的些许爱慕。
“这房子是你买的吗?”张新明换了问题。
“嗯。”刘芯悦点头。
“什么时候买的?”
“国庆节时。当时有活动,打了九五折。”
“这房子一共花了多少?”
“238万。”刘芯悦有点疑惑张新明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贷款买的?”
“不是,全款。”
“那可是一大笔钱。”
“您是想问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对吗?”
张新明一愣,心想这姑娘倒是快人快语,“嗯。”
“是我自己赚的。做主播赚的。可能您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真是我赚的。说起来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的的确确是我自己赚的,每一笔收入您都可以查到的。所以我还挺感激于哥的,是他给了我机会,并教会我很多东西,也给了我现在的生活,可惜他。。。。”
刘芯悦接下来详细说了一些做主播时的事情,比如公司如何运营,如何设置人设,如何选择并引导粉丝打赏等等。
张新明没想到这里面道道这么多,不由得听得入神,等刘芯悦说得差不多了才问:“每个月都打赏这么多吗?”
“不是。。。”刘芯悦叹口气,“可能就是那个月我运气好吧,直播间有五个大哥粉丝愿意打赏,最多一个打赏了一百七十万,最少也打赏了八十万。”
“这么多。”苏瑞脱口而出。
刘芯悦猝不及防被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说:“就那一个月,之后就不行了。”
“那现在你一个月工资收入能有多少?”张新明问道。
刘芯悦“唉”了一声,“上个月实际到手的仅有八千多。。。”,说完抬起头看着张新明继续说道:“所以,您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会去见李凯了吗?”李凯就是昨天约刘芯悦吃饭并席间意图对其猥亵的人。
张新明看得出来刘芯悦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只是可能被突然暴增的财富冲昏了头脑,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话里意思却很明确,她需要赚钱。
张新明看过派出所的记录,据李凯所说他打赏了刘芯悦那么多钱,但是却只有微信联系,从来没有见过面,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才约她吃饭,本来也没有想过怎么样,但是喝了酒后越想越觉得亏,这才动手动脚。
“李凯的微信,你是什么时候加上的?”张新明问道。
“粉丝加的都不是我们个人的微信,而是公司统一运营的微信,只是他们以为是我们。我们只是按照公司要求提供照片和视频,偶尔会跟他们语音或者视频通话。”
“这样说你跟李凯完全不认识?”
“嗯。”
“那公司有没有要求过你们跟粉丝见面?”
“没有强制性要求。有粉丝要求见面时运营会告诉我们,并会征求个人的意见,只有你自己同意了才会安排线下见面。”
“那李凯以前要求过见面吗?”
刘芯悦摇了摇头,“没有。说起来挺奇怪的,打赏最多的几个粉丝都没有主动加过微信。而且他们就那一段时间有打赏,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只有李凯是个例外,他还是经常会来我的直播间,只是顶多刷点小礼物,大额打赏再也没有过。”
“哦?”张新明心里有了一种奇怪的直觉,“那李凯是什么时候加微信的?”
“前天。加了以后运营就告诉我了。说他希望见我一面,请我吃饭,问我的意见。我那时候头脑发热,觉得好不容易有个粉丝大哥,就想着维护一下,于是就同意了,没想到。。。”刘芯悦自嘲般笑笑,“后来的事情,您应该也知道了。”
“当时的情景你能说说吗?”
“刚去的时候他挺规矩的,说话也有礼貌,我心里还挺高兴。但是饭吃了一会后,他就试探着想摸我的手,我只是把手抽了回来,没想到他一下子生气了,说你装什么装,老子花了那么多钱,摸一下怎么了?我就让他自重。谁知道他恼羞成怒,骂了好多难听的话,我一时气愤不过就把眼前的玻璃杯砸向了他。。。”
“除此以外,他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刘芯悦闷头想了会,“有。”
“说了什么?”
“他说过,于总都死了,没人可以保你。”
“他这样说的?”
“嗯,我当时还挺奇怪,我感觉他好像认识于哥。”
张新明心里不禁开始怀疑,刘芯悦收到的巨额打赏到底是粉丝正常行为还是有计划的利益输送呢?
张新明觉得问的差不多了,在纸上写了一个电话放在桌上,“很感谢你提供的信息,如果再记起来什么请主动跟我们联系。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张新明一行人从刘芯悦家里出来,走到楼下就发现一辆白色马自达停在一百米远的地方。多年刑警经验早就让张新明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一眼认出那辆车从机场就一直跟着自己。
张新明悄悄冲着苏瑞招招手,想着安排苏瑞悄无声息从另一侧绕过去,前后夹击看看车里是什么人。没想到苏瑞年纪终究是太小,一听到有人跟踪,顿时兴奋起来,下意识地望向马自达车。
张新明想阻止他但为时已晚,没等他们有所动作,白色马自达突然起步,一个猛拐弯后消失在树丛之后。
苏瑞很沮丧,自责地说:“师傅。。。我。。。”
张新明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学会沉稳一点。”转身对赵晨浩说道:“赵警官,得麻烦你查一下刚才的车了,车牌号是新U510T8。”
“交给我就行。”赵晨浩也轻轻在苏瑞后背拍了两下作为安慰,又问张新明:“张队,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
“许棠现在怎么样了?”
“您来之前我去过医院,今天他就开始第三次治疗了,具体结果还得明天才知道。”
“嗯,赵警官,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协助。”
“您说。”
“我想要调取刘芯悦自入职于敬海公司后的个人收入和直播平台的打赏明细。还有对刘芯悦进行大额打赏的几个人,他们的身份、工作、社会关系、资金往来信息也需要一份。”
“这个您放心,交给我就行,我回去立刻汇报局里协助调查。”
“嗯,麻烦了。”张新明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大约多长时间可以有结果?”
“呃。”赵晨浩犹豫了一下,“这个需要我问问我们钱队,但是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根据以往经验,两三天就可以。”
“嗯,好,那。。。”
张新明用手指了一下赵晨浩的手机,赵晨浩立刻明白什么意思,“那我现在就跟钱队汇报一下,您稍等。”
四五分钟后赵晨浩回来,“钱队说立刻安排去调查了,顶多后天上午,您要的信息就可以整理出来。”
“嗯,麻烦了。”张新明对赵晨浩挺欣赏。
“那张队,那接下来咱们去那里?”赵晨浩问。
“去一趟新舟慈善关爱基金。”张新明回答。
03
新舟慈善关爱基金会位于荣信大厦19楼。张新明很诧异这样一家以医疗慈善救助为主要业务的基金会竟然占据了一整层楼,进出之人都是西装革履或者职业套装,神态举止带着自信傲气。
前台小姑娘通报后过了几分钟,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年轻的男士,他头发打着啫喱,根根分明,走路带风,显得极为干练。
男士自称姓陈,是基金会理事长何丰的秘书,他确认了张新明等人身份后表示需要请示一下上级,得到许可后才掏出电话打了出去,简单几句话把情况做了汇报,对面说什么听不清楚,只是看到男子频频点头,挂断电话后说一定会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
陈秘书带领众人沿着办公区边缘的走廊前往档案查询室,在拐角处迎面走来三人,前面一人年纪看样子四五十岁或者更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肤色偏白净,眉毛浓重,气质俨然。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了一身棕色大衣,走路步伐稳健,虎虎生风。身后左侧一人年纪大概三十多岁,身高也差不多一米七五多,穿着灰色高级定制西装,典型企业高管模样。右侧之人身高超过一米八五,龙睛虎目,脸上肌肉都显露出块状,可见是一个练家子。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拎着包。
陈秘书一见到三人马上停下了脚步,刚想说话就看到对面国字脸男性微微摆手,他友好地冲着张新明微笑点头,贴墙而站给张新明等人让开了路。
张新明看陈秘书举止心里大概也有数了,走远后才问道:“刚才走在前面的人应该就是你们姜总吧。”
陈秘书一愣,马上回答:“没错,他就是我们集团姜总。”
姜炳文虽然是国内商业巨擘,经常上电视上新闻,但是张新明之前从未关注过,所以也就不知其样貌。
“呵呵。那他身旁左侧那人呢?”张新明又问道。
“哦。他就是我们基金会的理事长何丰。”
“年轻有为。”张新明赞叹一句。
继续往前又走了几十米就到了档案查询处,在门口做了严格登记后几人才被放行,看来这家基金会对于患者隐私还是非常注意保护的。
查询信息需要提供申请时的姓名和手机号码,苏瑞报上了胡大河的信息,操作员输入系统后屏幕即可就显示出了相关的记录。
“陈秘书,患者申请救助都需要提供什么信息?”
“正常来说仅需要提供身份证明文件,工作信息,家庭成员信息和具有医学参考价值的医疗机构出具的病历即可。”
“那正常申请到获得审批的流程都有那些?”张新明继续问道。
“我们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信息初步核实。系统收到申请信息后,我们会与当地的合作医疗机构查询申请者的患病信息确认其真实性。如果一切属实那么就进入第二个阶段,实地走访。我们会委托合作机构进行实地明察暗访,确认患者的家庭信息、工作信息的真伪。如果也没有问题那么会进入第三个阶段信息终审,由审批委员会确定是否通过。其实通常走完了第二步就意味着患者已经通过了审查。”
张新明仔细看着电脑屏幕的上面信息,信息显示胡大河申请时间是2020年4月21号,第一阶段三天后就通过了审核。但第二阶段时间耗时很久,一直到了2020年5月27号,系统终于显示他的申请被拒绝了,拒绝理由写着:1,有稳定收入且有积累。2,独身。3,康复概率低!
陈秘书也在一旁,当他看到拒绝理由后嘴里发出疑惑的一声“咦。。。”
张新明立刻问道:“陈秘书,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秘书可能自觉失态,刚想说没事,但是对上张新明锐利的眼神后心里八成一慌,声音都有点怯懦,小声说道:“额,我只是觉得这拒绝理由挺奇怪的。”
“为什么这么说?”张新明紧追不舍。
陈秘书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这里面除了第三条,前两条都不是必然的拒绝理由。”
“能具体说说吗?”
陈秘书小声叹口气,嘴角身子有点抽搐,好半天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定,“根据病历这位胡大河存在ALK基因的突变,而且是G1202R位点的错义突变,目前基本只有用第三代的ALK抑制剂效果才比较好。因此医院给出的治疗建议是选择劳拉替尼,这款药1个月的花费大概要十几万元吧。也就是说,即便他有稳定工作和部分储蓄,想要持续坚持用药也是极为沉重的负担,何况他工作还只是一名货车司机,并且确诊后也不适宜继续工作。因此第一条我觉得有点过于严格;至于第二条,我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要求过患者是要有家属,相反我们基金会向来以扶贫救弱为宗旨,从这个角度说,胡大河更应该通过审核。还有正常第二阶段是15个工作日,考虑到胡大河申请的时间段中间横跨了五一假期,那最晚也差不多五月中旬就应该会有结果了,可是胡大河的审核一直拖到了五月底了,这似乎也不符合常规审核速度。”
陈秘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话,苏瑞都听傻了,手里动作只剩下不停的在本子上记录。张新明听完了后也是呆了半晌才笑着说:“陈秘书有做警察的潜力。我刚才听你说什么AL。。。什么基因突变,感觉很专业,陈秘书是医学专业毕业吗?”
陈秘书不好意思的一笑,“我是新海大学临床医学毕业的。”
“哦。难怪。”
陈秘书一番话对张新明很有启发,但是张新明并没有追问当初参与实地调查的人员或者审批的人员是谁。原因很简单,新舟慈善基金只是一家私人慈善机构,他们给出的任何通过或者不通过的理由都无可厚非。
张新明心里想到胡大河当初应该是抱着很大希望来申请这笔救助金,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被拒绝了。他接到结果时应该是很绝望的,这就可能催生出两个结果,一是胡大河因失去活的希望而走上报复社会的道路;二是他自知生命已到尽头,干脆铤而走险接受于敬海委托而去杀人。如果是第二种,那刘芯悦的巨额打赏会不会就是支付给胡大河的卖命钱呢?同时还有两个问题无法回避,一是于敬海和胡大河究竟是通过何种途径认识的呢?二是胡大河申请救助基金被拒绝是否存在人为干预?
张新明隐隐有种预感,于敬海并非本案真正的元凶,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影子正在默默操纵着一切。
记录完了相关信息后一行人打算离开,张新明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对着苏瑞和赵晨浩说道:“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下。”然后拉住陈秘书,“陈秘书,我还想查一个信息,不知道是否可以?”
陈秘书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说没问题。
当张新明看到熟悉的那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胸口彷佛遭受了一记重拳,虽然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是张新明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张新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档案查询室,苏瑞一脸兴奋地冲他喊道:“张队,好消息,许棠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