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天下》山外水

23、血债血偿 “

　　“因为血债血偿，报应不爽。”短短十字，掷地有声，声声冰冷。来者正是那日端木礼所见被责打后又将月饼带来祭拜的女侍者。
　　“神夏幽兰，久仰大名。本宫还想着，得在这里守多久，才能见到你呢。”端木礼将箭矢随意地掷在地上，两者之间的气氛也剑拨弩张了起来。恩仇听闻来者便是幽兰，手默默地移到了佩刀的位置，紧盯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公主却是声名不显，见到真人方知是何等志勇双全，惊才绝艳啊。”神夏幽兰冷笑一声，慢慢走近。
　　“必得是聪明人，才能看得懂您的一步步暗示与引导。”端木礼微笑看向步步前进的神夏幽兰，示意恩仇不要轻举妄动。
　　“哦？此话怎讲，还请公主明示。”

　　“当本宫向掌柜询问陆怀其人，掌柜竟丝毫不表现出惊讶，仿佛早知本宫要问这一句。可是本宫从何知道陆怀其人，又是何等轻易地就从掌柜口中套取采药师陆家陈年往事？到这里，本宫方察觉一切进展都太过顺利。为何几个月来恩仇监视一无所获，本宫几日便能看到长生芽救治村民，你带着月饼前去祭拜墓碑。正当本宫毫无头绪之时，却又发现这月饼是极具店内特色的聚福斋所出。您神机妙算，真是令人佩服。”
　　“哈哈哈哈哈，公主谬赞了，或许这一切只是恰巧而已呢？”
　　“那您如今出现在这里，也是恰巧吗？”端木礼紧接一句，这一次，神夏幽兰倒是没有答话。“其一，掌柜的表现太过可疑；其二，恩仇调查一个下午，洛城各大钱庄并没有可疑的交易记录，你身为神夏族人，要在族群中生活摆脱嫌疑，自然不可能在洛城获得一个身份获取钱财。易活出手大方，给你的赏赐绝不可能是几文几两的小恩小惠，你是哪里来的钱财买的月饼，还是说，你在洛城之中本就有眼线？”
　　“钱财的来源又无需以大破小，去偷去抢也是一种方法。你的第二点怀疑，站不住脚。”幽兰见端木礼分析头头是道，看向端木礼的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欣赏起来。
　　“所以，你不否认第一点，是吗？”端木礼步步紧逼。
　　“你的话术很厉害，逻辑严密，见微知著。或许，你是比存福教更值得合作的伙伴。”神夏幽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向端木礼和恩仇缓缓鞠了一躬。“不错，自公主您进城，吾就一直在关注着您。还带着病重的昭瑰公主前来，想必也是看到了那本手记，为了长生芽而来。”
　　“那本手记是你专门留下来，引得神夏族与外界势力两虎相斗的手段。”端木礼用了陈述句句式，代表她心中已有论断，随即又摸了摸身后的墓碑：“你帮助易活猎杀白虎，夺取城主之位，乃至后面留下手记，记载长生芽，引得本宫和存福教争相赶往洛城，都是为了复仇吗？”
　　“对，正如吾之前所说，血债血偿，报应不爽。”神夏幽兰眼中的光消失了，随即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连同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是陆怀的女儿，你的母亲与人族相恋，正如你的祖父神夏临光与陆家大小姐陆寒月相恋一样。”
　　“他们对我们一家赶尽杀绝，以母亲和腹中幼弟为威胁，逼着父亲做陆府的内奸，出卖陆府人的行踪，一举歼灭。事后，族长放出白虎将母亲咬死，将我未出世的弟弟吃了下去，父亲悲痛欲绝，自刎谢罪。”一字一句，句句泣血。月色惨白地照亮了坟墓这片空地，想必四十年年前，月亮也是同样惨白的照耀着那一场血案。
　　“所以，你帮助易活猎杀白虎，是为了报仇。制造易恒不慎坠崖的假象，帮助易活继任城主，向易活透露神夏族秘密和长生芽的下落，也是希望有朝一日，易活能为长生之欲，向神夏族开展，以报你血海深仇。”
　　“可惜他太蠢了，蠢到被存福教利用却无所知。我不得不另寻合作对象。”
　　“所以你留下手记，是为了引诱存福教前来是吗？”
　　“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你是我意料之外的变数，也是更适合的合作伙伴。易活的军师是存福教的卧底，此人心思缜密，心狠手辣，却又隐隐透露着一股不忠。”
　　“不忠？”端木礼重复着这句话。
　　“南方的诱饵太明显了，有人会警觉：若是北方那位死在那陷阱里，获利最大的，是哪一方？军师这一手，几经是让存福教的布局提前让皇室察觉。所以，”幽兰顿了顿，”你来了。”
　　“您现在，是在卖我人情吗？”
　　“算是吧，可有可无的情报，这些想必你自己也能推出来。”
　　“我更想知道，应该如何得到长生芽。”
　　“如你所见，你那日见到的具有特殊能力的女子，便是长生芽……”

　　“恩仇，你怎么看？”待两人骑上马向客栈赶时，天已快蒙蒙亮了。“你全程一言不发，是不赞成本宫挑起两族纷争？”走在前面的端木礼轻勒马绳，距离一下拉近了。
　　“是，不过我没有立场指责您。”恩仇低着头，没有看端木礼。“你变了很多……”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端木礼还是感到些许不悦，当听到神夏幽兰的仇怨之后，她的兴致就一直不是很高：“事情太多了，我一时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恩仇音量一时提高了几度，随即气势又弱了下去：“我说，我没有立场指责您。”
　　“本宫没有办法，本宫没有办法。自九年前母妃之死，本宫和阿祝就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了。”端木礼不知道是在对恩仇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去看看公主府吧。”

　　朝霞幻彩，为公主府的白墙青瓦铺上了一层瑰丽的颜色。鸟雀总是在此时格外的兴奋，两三只掠飞过青瓦，隐于远方，有从远处飞来几只，嬉戏盘旋着落入府内。
　　朱红门，青石板，推门走过游廊，小桥流水入眼。池水澄澈，数十尾各色锦鲤，几对鸳鸯，增添生机。池旁植这几株极好的红色山茶，为青中一点亮眼的红色。还未过桥，金桂的香气便已经扑鼻。成排桂树后面，便是端木祝的房间。而在旁边百十株竹掩映这几间白墙小舍，便是端木礼的居所。
　　看着自己亲自设计的公主府落成，端木礼心情略好些了：“希望阿祝会喜欢。”

　　两人回到客栈时，未飒正向端木祝介绍北方风情，端木祝听得兴致正高：“真的吗？北方三城军队中，竟也会有女长官？”
　　“何止是女长官？医者，先生，商人，官员……北方三城看重能力，不分性别。”提起故乡，未飒心中不免升起一股自豪之情。
　　“可若是像我这样，没有能力，只能被人保护的呢？是不是在北方会被人看不起啊？”没由来的，端木祝感到一阵烦闷，手上不停地绞着帕子。
　　没关系，你姐姐已经够逆天了。未飒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是说出的话却是：“公主切不可妄自菲薄。公主常年累月地病着，所以才感觉力不从心。若是能将身体养好了，在某个领域有一番成就也未可知啊。”
　　端木礼习武之人，五官自是敏锐，将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神色无异，步伐如旧。可恩仇却默默看向端木礼，摇摇头，不由得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