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天下》山外水

22、灭族之祸 “

　　“四十年前中秋之夜的前一天，进入神夏森林的十二位陆姓采药师，无一生还。”掌柜的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讲一个故事。或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短短一句话，概括了一个多么恐怖而血腥的往事。
　　“这是陆家的传统，在月圆之夜的前一天，将自家的青壮年送入森林。比赛谁在一天的时间收获最多。比赛到日落，所有人在神夏森林外的陆府集合。”掌柜顺手端起茶碗，润一润嗓子，继续道：“那时我还不够资格参加比赛，只能做一些登记和统筹的工作。我眼睁睁看着主家的太太从志得意满的样子一点点变得坐立难安。”
　　“掌柜竟是陆家人？”端木礼道。
　　“旁支中的旁支罢了，不过也幸好，也只有我们这一脉逃过一劫。”掌柜叹了口气，继续道：“第二天中秋，陆家派了更多的人进入森林搜索，进去的人再次失联……”
　　“这种事情，以前出现过吗？”端木礼伸手拿了一个月饼，细细回想起来那晚看到墓碑的情景。
　　“从来没有，即使是最开始采药师职业刚刚兴起的时候，也只会有人在森林中迷路的情况，可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出现在陆家采药师身上。退一万步来讲，即使迷路，最次等的采药师，出森林也不会要两个时辰，怎有可能十二个人一个晚上都出不来，更不要提之后去寻他们的人了。”
　　“迷路？当时陆家，就没有想过别的可能吗？”端木礼咬了一口月饼。
　　“别的可能需要更多的证据，我只知道这些。”掌柜摊了摊手。“当时主家为这事吵得很凶，总是倾向于阴谋论，我们这一脉眼见形式不对劲，立马迁出了本家搬进城中讨生活，也是无奈之举。没了丈夫和儿子的姑姑婶婶们每天不是吵架就是以泪洗面，最后不知道谁放了一把火，烧掉了荣耀百年的陆府。”
　　端木礼垂眸沉思，心道这洛城的陈年往事竟也如此复杂。四十年前的陆家血案如今看来是神夏族主谋应该没错，且竟然能让两拨陆家采药师无一生还，定是精谋细算……可仅仅是精谋细算，端木礼也自觉无法将此事做到完美，一时间，思绪乱了。
　　端木礼将含在嘴里许久的月饼咽了下去，又就了些茶水，准备从头梳理一遍。
　　一开始，神夏族和采药师相安无事，多年以来，神夏族一直避免与采药师家族正面接触，也不曾伤害过进入神夏森林的采药师。可是，四十年前中秋夜前夕，神夏族突然对进入神夏森林的陆家发难。两拨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回来。但即使陆家几近灭族，也没有怀疑过，神夏森林的深处，居住着一群土著。
　　对于这群土著来说，这个行动堪称完美。既震慑了贪婪的洛城人，又保全了神夏森林。有陆家的前车之鉴在，人们将对神夏森林敬而远之，也更加减小了与神夏族人接触的可能性。
　　可这个行动太完美了，完美到即使深思熟虑，仍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而一旦有失，神夏族人将不得不暴露在世人眼中，这对于神夏族人来说或许是一个麻烦。
　　所以，最后，神夏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对于采药师散兵，他们并没有为难，而对于庞大昌盛近乎垄断的采药师陆家，他们选择在普天同庆的节日里，在陆家的传统里，一举给以毁灭性的打击。
　　这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保证行动万无一失的契机……端木礼看向手中的月饼，那晚的墓碑又浮现在端木礼眼前。她突然灵光乍现，接着像是求证一样询问掌柜：“掌柜可曾听过陆怀此人？”
　　“陆怀在当时的陆府是一个忌讳，因为他生父不详。”掌柜喝了口茶，答得很自然。
　　端木礼神色微变：“那，陆怀的生母，可是叫陆寒月？”

　　端木礼从客栈出来之时，已是傍晚。残阳如血，红霞满天。不远处，一人两马在道路对面静立。正是等候多时的恩仇。
　　“公主殿下，徐巧接到消息，已经从月城出发，向这边赶来了。存福教那边，陆陆续续也派了不少人马去了明城，美其名曰帮助明城重建。钱庄那边，属下盘问了几家钱庄和当铺，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恩仇见了端木礼，先是汇报了近来的消息。
　　“明城与洛城相距不过半天的脚程，存福教想必也是为了长生芽而来的。”端木礼一步跨上马，两腿一夹马腹，向前加速。“恩仇，今日你与我一起进神夏森林。”
　　两人来到神夏森林，太阳已经完全暗去。恩仇刚拿出火折子，便被端木礼制止了：“莫要打草惊蛇。”
　　好在两人夜视能力还都算不错，刚过中秋的月亮也缓缓上升，两个人摸索着来到了墓碑旁。
　　“这……”恩仇也不想这偏僻处竟有一座墓碑。不过，与端木礼不同的是，恩仇对墓碑旁挂着的兽头非常感兴趣。他伸手摸了摸插在头骨中的那支箭，开口道：“这几天，属下和易无忧聊天的时候，易无忧向属下透露过前城主的一些往事，其中有一件，可能和面前的这一颗兽头有关。”
　　“当时洛城世子还是易活的哥哥易恒。易恒曾进入神夏森林一箭射杀了一只为祸百姓的白虎。”恩仇道。
　　端木礼愣了愣，接着转头看向墓碑上的那枚兽骨：“是这一只？”
　　“箭矢上有描金，不是神夏族的能为，倒像是世家公子的风格。”
　　“易活经常醉酒，喝醉了就喜欢抱着夫人和易无忧说些醉话，这件事情，易活经常提起。易无忧听多了，大概也能知晓个来龙去脉。原道这白虎在被射杀之前就早已中了易活的陷阱，易恒见到弟弟即将成为猎杀白虎的英雄，竟想张弓搭箭射杀弟弟。谁知那濒死的白虎突然暴起，本想与易活来个鱼死网破，却被一箭射中再无回天之力。”
　　“世间竟会有如此的巧合？”端木礼表示惊讶，接着顿了顿，又道“还有，本宫听说，当年正是因为易恒骑猎不慎坠崖，易活才得以接任洛城城主一位。若是当年易活知道易恒要杀自己，那么易恒之死，大概率，也不仅仅是一个意外这么简单了。”
　　恩仇默默注视着冷静分析的端木礼，在等她说完后补充道：“还有一点，公主可曾想到？”
　　“当时易活不过一个少年，怎的有本事让猖獗多时，洛城众人束手无策的白虎乖乖中了陷阱？”端木礼轻笑一声，看向恩仇，“我说的对吗？师父？”
　　“这就是易活让儿子拜幽兰为师的原因，白虎身中陷阱，易恒离奇坠崖，幽兰功不可没。”
　　“可是这幽兰为何……”端木礼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利箭破空而来，却在接近端木礼脸两寸位置被硬生生停了下来。端木礼徒手握住箭矢，看向利箭射来的方向。黑暗处一道人影逐渐清晰，借着天上的月光，两人看清了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