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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黄雀之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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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鸦,你说…”在赶往洛城的一辆马车上,祁不害在剥葡萄。剥好的葡萄一颗一颗垒在碟子里,自己却不吃。“端木礼带她妹妹去洛城干什么?”
圣鸦一向沉默寡言,此番赶往洛城,他基本一直保持着沉思的状态。闻言,圣鸦缓缓抬头,道:“我们去洛城作甚?”
祁不害面上的笑容有些许僵住了,他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圣鸦的嘴里,道:“我们去找长生不老药去的。”
闻风在得到易活手稿之后,便将其呈给了主教,主教对笔记中的神夏族以及长生芽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特命圣鸦再次前往洛城寻找长生芽。祁不害是非要跟过来的。
“小心端木礼,当年青衣流都没能杀死她,我们对她的实力,知之甚少”圣鸦不住提醒。
“但她对我们的野心,却心知肚明”祁不害将圣鸦吞掉的半句话补齐了。“这本笔记,是所有人的行动指南。可到底还是慢了她半个月,让她抢了先机。”祁不害无奈道。
恩仇监视洛城战局,对于圣鸦早有怀疑,在他引诱镇北王入杀阵之时已然将副本抄送回京。而圣鸦被一箭贯肩,昏迷的几日之中镇北王已然回京。随着他将消息告知祁不害,存福教派人前去取书,到最后主教下令,这一来一回竟是耽搁了有将近半个月了。
“公主府早就开工建造了,即使端木礼也是通过易活手记得知了神夏森林的存在,对于南方,想必也早有想法了。”圣鸦顿了顿,道:“毕竟,九年前……”
“有趣,有趣。”祁不害换了个姿势,靠在车座柔软的靠垫上,“真是个让人兴奋的对手。”
圣鸦道:“既然端木礼已得先机,那我们就紧紧咬住她。”
几个月前挂满沈府的白布已经撤下,这座宅子因为失去了一家之主而变得冷清了许多。沈自安的女儿沈护托着脸呆呆地看向窗外,不远处的树枝上刚飞走几只灰鸟。更远处是一个人影,看不清是谁。会是谁呢?沈护百无聊赖,心想要是这人在走近一些就好了。这人影果然走近了,是前任城主家的少爷易无忧。
看到他,沈护就想起他的父亲,那个起兵造反最终被斩首的城主易活,又想到了自己中箭身亡的爹爹。那天士兵带着爹爹的尸首回来,母亲和她伏在父亲的尸体上痛哭……想到这里,沈护的眼中不由得蓄满泪水,她真的好想好想自己的父亲啊。
易无忧走过来便看到沈护哭了,他知道沈护在哭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踌躇了很久,他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不要总是哭。”但话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忙改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的意思是…我,我……”活了十几年,易无忧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他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算了,你恨我吧。”
“我想不明白,明明你也失去了父亲,为什么你不哭呢?”沈护打破了沉默“明明城主对你那么好。”
“可也是因为他,我母亲与我备受欺凌与白眼,你的父亲丧命,全洛城近一半的青壮年埋骨战场。”
沈护看着易无忧,她知道易无忧心中比她更煎熬:“所以,你为什么不哭呢?”
“哭只能展露懦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易活道。
“那你要解决什么问题?”沈护反问道。
“我父亲是被存福教教唆才造反的。”易无忧咬牙愤恨道。
沈护:“存福教?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教唆洛城城主造反?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易无忧:“你还记得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他当时和镇北王出城捉拿军师,结果半途反而中了陷阱,沈先生不幸中箭。试问倘若军师背后没有组织和阴谋,又怎敢在兵败之后设置陷阱,意图刺杀镇北王?”
沈护抬眼看向易无忧:“你的意思是,军师是存福教的人?”
易无忧:“十有八九。”
沈护:“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那可是存福教,又怎会是你我能够撼动的?”
易无忧:“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要去北方三城了。”
沈护:“去那里做什么?”
易无忧:去那里学本事。你等着吧,不到十年,皇族与存福教必有一战。到那时候,就是我报仇雪恨的时候。”
听到这话,沈护心中烦闷起来。世事变幻莫测,暗流涌动,可她既看不清,也改变不了什么。就像无根浮萍,任由波浪拍打。心中辗转万千,最终只是悠悠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
“我们还会再见吗?”沈护看向面前的少年。见易无忧无言,她将脖子上的白玉吊坠取了下来,伸出双手环住易无忧的脖子。过于亲密的举动让易无忧愣在了原地。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沈护信誓旦旦道。
远处,马车外,一个少女举着一个长筒状的器物向易无忧和沈护看去。
“偷窥小情侣说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恩仇的声音从马车内响起。
“偷窥狂看谁都是偷窥狂。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少女道。
“确实像,尤其是那双蓝眼睛。我问过易无忧和夫人了,她不是沈自安的亲生女儿。约莫是十年前,沈自安的夫人带着女儿从外地搬到了洛城,沈自安对她一见倾心,不顾家族反对娶了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管是不是,这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恩仇道。
“镇北王来过洛城,沈自安的尸体还是他带回来的,难道镇北王也没有见过这对母女吗?”少女道。
恩仇:“要是见过,自然是能够认出来的。徐巧,你总是关心别人的八卦,公主交代你办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闻言,徐巧放下了望远镜:“没办好我能在这里?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太冒险了吧。公主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北风乍起,转眼已是深秋。夜深露重,以至于祁不害被圣鸦叫醒时,还是迷迷糊糊的。
“有动作了。”圣鸦道:“探子来报,说看到三骑向神夏森林东北角奔去。”
“三骑?”祁不害揉了揉脸,“还有一个人?让一队和二队包围住神夏森林西南角,三队随我入林。”
晨光熹微,神夏森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却一改往昔冷清。入冬日对神夏族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节日。在这一天,长生芽带领族人感谢森林之神一年来对神夏族的馈赠,分配过冬的食物,并且再次乞求森林之神保佑族人平安度过寒冬。每一个神夏
家族都会派出两三个代表前来参会,代表们对于此次集会非常看重。几乎每个人都穿上了最好的兽皮,戴上了兽骨项链。女人们还会将果实碾碎,将彩色的汁液涂抹在脸上。
在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拥护下,身着七彩羽衣,头戴花冠,面涂油彩的长生芽缓缓走向空地中间。人群自动地给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长生芽用奇怪的音调在讲话,在祁不害眼中就像是在咿咿呀呀地唱歌。她每说几句,都会停下来,等待族人的喝彩。
忽而几道利箭破空而来,祁不害只见得距离长生芽最近的侍卫被贯穿了胸膛,倒在了地上。汩汩鲜血冒出,很快便是血红的一滩。未等长生芽反应过来,另一只一支正对长生芽面门,被另一个侍卫用佩刀挡下。那箭力道之重震麻了侍卫的手臂,让他再无力对抗后续的一只。前一刻风光无限的长生芽此时狼狈不堪,在情急之中被死去的侍卫绊倒,紧接着被一支箭射穿了大腿。
与此同时,几声巨响传来,平地接二连三的被炸开,飞沙走石,砸在周围族人的身上。一时又有好几个神夏族人失去了行动能力,在地上痛苦地蠕动。同时,被崩开的地面不断涌动出白色的浓烟,很快遮住了祁不害等人的视野。存福教一行人只听得底下的尖叫和哭喊。
“周围树木茂密,又没有风。这浓烟怕是要很久才会散去。”圣鸦对旁边的祁不害说道。“不能下树。”
确实不能下树,这白烟遮人视野,又不知是否有毒。想必这就是端木礼筹划多时的手笔。为带走长生芽,她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祁不害思考片刻,道“三队每三人为一组,以此地为中心朝八个方向分散过去。发现情况立刻发送信号。”
这白烟着实呛人,不过劫走长生芽的也必不会久留“我最后看到两个人从最近的树旁跳了下来。是朝着那个大腿中箭的女人去的。”身边人手皆以离开,唯有祁不害与圣鸦留在原地。他们在等信号。
“长生芽应该就是她了,”圣鸦扶了一下脸上的面具“她中箭后,腿上流出来的血是绿色的,而她旁边的侍卫,则是红色的血。”
“两个人带着一个伤员,他们走不快的。”
“那第三个人呢?在哪里?”
“可能是在暗处作掩护吧。”
不远处的东方传来烟花,两人立刻运起轻功,向东赶去。
两人赶到时,恩仇正划开最后一名教徒的脖子,教徒捏不住刀 ,失去重心倒在地上,一边颤抖一边捂住伤口,但却无济于事。祁不害见状,扔出三枚暗器,却被旁边的蒙面女子一一打落。
圣鸦率先向蒙面人攻去,蒙面人抬剑欲挡,却不料圣鸦所持是软剑。软剑像蛇一样缠住蒙面人的兵器,蒙面人一时挣脱不开,圣鸦一掌已至。无奈之下,蒙面人只得对上一掌,力不敌而后退几步。
“公主小心!”恩仇见状,正欲上前相帮,却被祁不害缠住。恩仇使剑,祁不害持短刀匕首,刀法诡谲,变幻莫测。恩仇一时占不了上风,眼睁睁见蒙面女子败落离开。
圣鸦并不欲追,反而过来帮助祁不害,二对一,恩仇更显局促。片刻,已然多处负伤。
正在两人欲对恩仇下死手之时,在一旁的长生芽已然拔出了插在腿上的箭矢,简单处理了伤口。趁人不备,起身便踉踉跄跄的向密林跑去。
圣鸦注意到长生芽将跑,一时分心,被恩仇打掉了面具。祁不害反手欲刺,却被恩仇空手扣住手腕,向外绞去。祁不害一时脱力,匕首掉在地上。
可是其他方向的存福教教徒已然感到,恩仇力不从心,只得离开。
祁不害三步并两步擒住了狼狈逃跑的长生芽,还没细看这位奇装异服的女人,就被长生芽嘴里突出的迷烟呛得不能自已。一旁的圣鸦捡起面具,还没来得及带上,听闻这里的异动,就急忙赶来。见到圣鸦真容的长生芽一僵,却被圣鸦反手一记手刀劈晕过去。
圣鸦重又将面具戴在脸上,从怀中取出信号弹发射信号。祁不害一旁咳嗽,一边咳嗽一遍骂道:“阴险的卑鄙小人,竟敢这般暗算我!”
“是你自己不当心,等出了林找人看看。”圣鸦向祁不害递去一个干净的帕子。“擦擦吧,一会儿人来了你的脸就要丢光了。”
“谁敢笑我?”祁不害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一把。白色的帕子在擦完之后已变成了紫色。“好生歹毒的土妞。”
“我已发出信号,外面的人马会送一辆马车来接应。长生芽不宜引人注意。”圣鸦握住祁不害抓着帕子的手,又仔仔细细地替祁不害擦了一遍。“第三个人,除了公主和侍卫之外,还有一个人,不曾出现。”
“我看到这棵老树已经第三次了。”祁不害向后掀开帘子,见双手双脚被捆住的长生芽还在昏迷当中,向前面的圣鸦喊道:“在这森林里已经走了半天了,迷路了?”
“我们一直在绕圈子打转。”回话的人声音颤抖,满头大汗。“真是奇怪,你们进都进来了,竟然出不去了?”祁不害声调陡然提高,抽出匕首便要泄愤。本来被臭土妞暗害就心情烦躁,手底下一帮饭桶找个路都找不明白。
“是障眼法。”圣鸦出声制止了祁不害,随即跳下马。走向森林深处。存福教一行人听得几声刀剑相接的声音,随后见圣鸦大人完好无损地从森林中出来,都松了一口气。
“这应该就是第三个人。”圣鸦道,“从我们带走长生芽之后就一直在跟着我们,使些障眼法迷惑我们。”
祁不害:“你杀了她?”
“未曾,她见不敌便离开了。”
和之前一样。祁不害没有再说话,摆摆手,示意继续前进。
一行人终于在傍晚到了森林边缘,存福教一行人见任务即将完成,心情不由得轻快起来,却听到一直沉默着的祁不害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太简单了。”
众人不解其意,但见圣鸦再次抽出兵器。顺着圣鸦实现看去,远处浩浩荡荡许多人马。
“她哪里搞来的这么多人?”祁不害咬着牙道。
“众人备战。”圣鸦沉声道。
对面人马渐进,祁不害看清了来者:为首三人是项刃、端木礼的侍卫恩仇以及被新皇派来镇守南方三城的亲王端木稼。恩仇身上还带着与两人搏斗时带着的伤,项刃束发高冠,一身黑甲,手执长枪,怒目而视。反观端木稼,身着月白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发绳松散的拢住,一双狐狸眼含住深深的笑意和算计。
怎不见端木礼?圣鸦狐疑,是被打伤后回去养伤了吗?那为何恩仇会在此处。
“存福教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界?”中间的端木稼轻夹马腹,上前几步问到。
祁不害坐在马车外围,不由得看了一眼圣鸦,见圣鸦微微愣住,随口道:“存福教抓捕教内逃犯,惊扰了王爷打猎雅兴。”存福教内戒律森严,常有人因违反教规而被囚禁,还有一些即便没有犯什么事也想跑的。为了抓捕这些人,存福教专门训练了一支队伍。
端木稼微笑着抬了抬手:“无妨,本王来此也非是打猎。既然存福教此行是为了抓捕逃犯,那本王多嘴问一句,逃犯可曾抓到啊?”
“不劳王爷费心,逃犯已然抓住,我们还需尽快回去向主教复命,恕不相陪了。”真是一个笑面狐狸,祁不害暗骂道。从一开始,端木稼句句都在挖坑给自己跳。看来他真是做亲王做得太安稳了,连存福教的车马都敢拦。
“胡说,尚贤公主何时成了存福教逃犯?”恩仇此言如雷一般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中计了。圣鸦最先反应过来,回首向马车看去,之间端木礼拨开马车的车帘,一瘸一拐地下了车,左侧大腿处有粗浅包扎的白布,现在因伤口的拉动,又慢慢渗出血来。“袭击绑架本朝公主,你们该当何罪?”端木礼的声音透出虚弱和疲惫,恩仇却不由得暗暗佩服她演戏做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