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天下》山外水

21、采药世家

　　“昨天你是没看见呐，那排队的人，可以一直排到街口。”
　　今日恩仇再一次来到了聚福斋，终于看清了店门的全样。聚福斋的门面以褐色为底色，以金色花纹为装饰，精致华丽。聚福斋有堂食，也有窗口，占了很大一块面积，那其他的地方，都是制作各色点心的厨房。
　　端木礼随意的扫了几眼店铺，慢悠悠地踱步到窗口前。
　　昨儿个是中秋，店门口那可是人头攒动，今天人就相对少了很多。再加上端木礼来的时间恰在午后，这聚福斋门口，就门可罗雀了。
　　昨天忙的脚不沾地的店小二现在正坐在椅子上打着哈欠，见一男一女来到了店门口，有些懒散地随口答道“二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
　　见这小二迷迷瞪瞪的，怕是一会儿问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端木礼向恩仇使了个眼色。恩仇心领神会，故作严肃道：“放肆，公主在此，竟敢无礼？”
　　小二被突然吼了一下，困意一下就消了大半，又听到来的人竟然是公主，心生恐惧，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而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啊，小人实在是不知道是公主大驾光临，才会失了礼数，公主恕罪啊……”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如有半句虚言，我绝不轻饶。”端木礼有点同情这个惨兮兮的店小二，心想着等下多给点赏钱，算作精神补偿。
　　“昨日，你也在这里当差嘛？”
　　“是，昨日是中秋，掌柜怕人手不够，所有店员都在。小人是负责收银的。”
　　“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
　　小二歪脑袋想了一通，恩仇意识到这个问法有点为难小二，补充道：“都是用现银或是银票付的钱吗？”
　　“不是，有很多家一时拿不出钱来，都是赊账的。”
　　“那些赊账的都是熟人，聚福斋百年老店了，真拿不出来也无所谓，大不了就当做了慈善罢了。”
　　端木礼和恩仇面面相觑，也是，若是没有银钱，神夏族人又怎会轻易买到月饼。只是，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神夏幽兰当过易无忧的师傅，照易活的个性，各种赏赐应该不会手软……端木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恩仇说：“你现在去问问易无忧，让他把之前易活给幽兰的赏赐列一份单子出来，然后到洛城各个典当铺去问问。还有有没有人将大额银票破小的记录。”
　　这是一条线索，但远远不够。
　　“起来吧。”端木礼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温柔，但店小二刚才明显受到了惊吓，现在仍然是战战兢兢的，端木礼随手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小二：“麻烦帮我跑个腿，把聚福斋掌柜找来。”
　　小二从未见过有人竟如此大方，一出手就抵得上他三年的劳作，惊惧退散，喜笑颜开。但觉得眼前的女子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也就不愿意与她在打交道，伸手接过银子后，忙告退去找掌柜。
　　不过片刻，一声浑厚的笑声便从不远处传来，来者大腹便便，身披绫罗，留着两撇八字胡，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不是尚贤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见着公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公主请上座。”
　　端木礼只消一眼，便知道这位掌柜是个久经人情世故的人精，道： “无妨，只是昨日吾妹买的月饼甚是好吃，本宫今日特地来这聚福斋看看。”她的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念叨：“聚福斋，聚福斋，真是个吉利的好名字，只是，这个名字，与存福教，有何关系？”
　　掌柜闻言，开始只觉莫名其妙，回过神一想却又惊出一身冷汗。存福教作为新兴的教派却势如破竹，隐隐有威胁皇权的意思，自己这个小点心铺子若是因为名字跟存福教扯上关系，才真叫冤枉。纵使心思已千回百转，也不过几瞬，掌柜故作不解：“碰巧罢了，若真计较起来，聚福斋的年纪可比存福教大多了，那要抄也是存福教抄的我们。”
　　端木礼生怕这聚福斋是存福教的据点，慢慢道：“存福教确实是新兴的教派，但是信奉的人实在是不少，掌柜的这话可要慎言。”
　　掌柜闻言也是松一口气，他当了掌柜这么多年，倒也是有点察言观色的经验，这尚贤公主虽然年纪轻轻可着实不是好应付的主。掌柜自己刚刚匆匆赶来，也是怕尚贤公主突然对聚福斋发难，见着公主反应，掌柜已能确定，公主不是为这名字来的。
　　端木礼道：“掌柜可曾听过采药师家族？”
　　掌柜没想到端木礼想问的是这个，思索再三，觉得和自己和聚福斋没有多大的关系，不妨卖公主一份人情，道：“小时候听家父讲过不少采药师家族的故事，现在洛城百姓也会讲，不过…”掌柜忍不住笑出声来“多用于来治小儿夜啼。”
　　端木礼来了兴致：“哦，今日就让本宫开一下眼界，也来听听这洛城的传说。”
　　之前的店小二非常有眼力见，送来了刚沏好的茶以及聚福斋最好的点心。

　　采药师是洛城特有的传统职业，原因就在于洛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毗邻神夏森林。森林中的动植物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用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草药。因此，逐渐有洛城百姓进入森林采集草药以及其他有用的东西。逐渐这些人有了一个专有的称号：采药师。
　　神夏森林什么地方产什么草药，什么地方危险不可靠近，都是有讲究的。老练的采药师往往有自己独到的经验和技巧。虽然不同采药师之间也会相互沟通，但毕竟是处于竞争者关系，这种沟通或多或少被怀疑和提防所隔阂。只有在血亲之间，经验传授可以毫无保留，随着发展，采药师职业被家族所垄断，而这其中最大的三个家族，分别为陆，沈易三大家族……
　　“易家？前城主所在的易家？”听到这里，端木礼不禁发问。
　　“没错。虽然人们皆传采药师三大望族，但实际上，易家和沈家两族联手才勉强能和当时如日中天的陆家分庭抗礼。易家先祖瞅准时机，为圣祖开国鼎力相助，世袭洛城城主一位。”
　　“那沈家，可是沈自安的那个沈家？”端木礼继续追问。
　　“哦，原来公主也曾听过沈先生的名号？”听到端木礼所言，掌柜略显惊讶。“不错，沈自安先生确实是沈家唯一的子嗣了。没有了易家，沈家更难抗衡越发强势的陆家，也只能逐步退出采药师的竞争，但是，沈家利用原有的草药知识，结合了医理，成为了医药世家，专门为洛城穷苦百姓看病，久而久之，沈家在洛城的声望不减反增。但这在当时的陆家看来，是非常掉档次的一件事情。”
　　“真是可惜了，皇兄提起过沈自安先生，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至此，采药师陆家一家独大，在神夏森林开采到的药物，木材，珍禽异兽更是一年多过一年，直到四十年前，采药师陆家骤然衰弱。”
　　“骤然衰弱？”端木礼重复掌柜的话，她想到了那晚的墓碑。陆家，神夏族的人名一个个排列在墓碑上，像是一家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