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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尚贤公主 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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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镇北王端木琅回京复命。面对此次凯旋的镇北王,那些那些之前义愤填膺怀疑镇北王谋杀先皇的臣子们很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新皇亲自为镇北王接风洗尘。
“皇兄的意思是,易活造反是有人指使?”接风宴之前,镇北王在新皇的书房报告战况,屏退了仆从。
“沈自安与易活自幼交好,易活死罪难逃,到了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再去蒙骗沈自安。”
提到沈自安,镇北王不禁皱了皱眉。沈自安死后,本着补偿的心理,镇北王一直想见一下沈夫人,却不想被多次婉拒。但是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沈自安的女儿沈护。
洁白的麻衣将小女孩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低着头走的匆匆,却没看到前面的路迎面撞在吃了闭门羹的镇北王身上。她被一下撞得反弹在了地上,抬头看了看自己撞的人,嗫嚅了声抱歉,又连忙爬起来向前走去。
镇北王注意到了沈护那双清澈明亮却满是哀伤的眼睛,那双独特的,蓝色的眼睛,宛如北方晶莹的蓝宝石。
“如今的哪位沈先生身在何方?”新皇道。
“臣与沈先生在追赶军师的路上遭到伏击,沈先生不幸中箭,不治身亡。”
“伏击?早就设好的陷阱?会不会是军师和易活串通好拉你垫背?”新皇看了看面前的安然无恙的皇兄,心中不免庆幸。
新皇端木信虽然看似没有主见,但好歹还是拎得清是非轻重。毕竟他本来也只是想做一个闲散王爷,靠着母族的财富可以一世富贵逍遥,可谁想自己的皇兄端木珩在登基没多久就被人下毒残害。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端木信感到这皇位也坐不安稳。
端木信绝对不相信杀害先皇的是眼前的镇北王,尽管他确实有杀人的动机,但是有违镇北王一向光明磊落的风评和人品。他更愿意相信,这些时日来的事变,是由暗处的势力,精心设计的。
接下来镇北王的回答,倒是间接证实了端木信的猜想:“不像,陷阱布置的精巧,不像是几天内赶工赶出来的。”
“也不像是易活的手笔?”
“若是易活的手笔,在明城和源城之间的林间小路设伏,是为了谁呢?源城主帅退兵不可能走小路,洛城败源城轻而易举,也不太符合易活战败追击穷寇做诱饵。”
镇北王在分析的时候是盯着地板的,因此未曾注意到新皇的目光全部落在了镇北王的脸上。直到镇北王抬起头,与端木信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都愣了一愣。
对上了镇北王的浅蓝而深邃的眼睛,端木信不免一阵自卑,该死啊,自己的这个皇兄怎么文韬武略都压自己一头。怪不得当年她选择了端木琅。
意识到自己开小差了,端木信急忙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所以皇兄的意思是那个陷阱是早就为您设好的嘛?他们怎么会想到西南方的洛城造反,会需要北方三城的士兵跨过文城进行镇压?再说,当初易活能够料到你会亲自领兵,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造反,又怎会想到设伏?”
“沈先生死前与我说,洛城的造反是不会动摇国本的,易活是被眼前的利益和军师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双眼,但是军师不可能想不到,镇压是迟早的事。”
“皇兄既然说易活与沈自安自幼交好,你与沈先生前去追击军师也是易活在死前与沈自安透露的。他们此次谈话的内容,皇兄还知道多少?”
“沈自安还是有所保留,但是他笃定,洛城造反的目标,是为了吸引臣。”
端木信心里苦,啊对对对,你端木琅一死就是动摇国本了,北方三城就群龙无首了。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如今的端木琅对于整个大夏的重要性,确实是高过他这个皇帝的。
镇北王没有听到端木信在心中对自己的吐槽,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但是镇压造反,都是按照就近调兵的原则,所以,最先去出兵的是源城。能够想到臣会来,必然是考虑到了源城对造反无可奈何的可能。但是,皇上,如果是你,你会想到源城会退兵的情况吗?”
新皇顿时警觉了起来:“你是说,源城和易活身边的军师串通,怂恿易活造反,引诱你南下?除掉你,北方三城的琴刀两派可能就会掐起架来,到时候无论是从内背刺还是从外攻破,都轻而易举?”
镇北王笑了笑,“陛下也不必将我看得太重要,单凭这点推测给源城那小子定罪也不妥当,但是该问罪的还是要问罪,至少作战不力这个罪名,项刃就逃不了了。”
“你说的倒轻巧,项刃是阿礼的未婚夫,治了他的罪,我怎么向阿礼交代?”端木信不由得撇撇嘴,端木琅这个家伙一直待在北疆,连自己的两个妹妹都忘记了。
“不只是项刃,还有陛下您的亲舅舅,苏笛。”端木琅冷不丁冒出这一句,直接问呆了端木信。
是啊,自己怎么把这个拖油瓶舅舅给忘了,当初他拖家带口奔回京城,没少让他这个新皇蒙羞。
“臣作战不力,还请陛下降罪。”望着眼前跪在地上的源城城主项刃,端木信欲言又止。
项刃的城主之位做了不到两年,如今仅仅20岁,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浑身透着一种城主不该有的倔劲。
“作战不力?项刃,你根本就没有攻城。这叫人如何不怀疑,如何放心把尚贤公主许配给你?”在一旁的端木琅倒是丝毫不给项刃颜面,单刀直入,一针见血。
项刃听了这话,不由得抬起头瞟了镇北王一眼“项刃只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易活那个畜生将明城妇孺孩童至于城墙之上,臣又如何泯灭人性强行攻城?不比镇北王和北方刀派,一个个都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眼见着皇兄和未来的妹夫即将要吵了起来,端木信决定先发制人:“你的决策朕能理解,当时就算是换做镇北王,想必也不会如你说的那般无情。”感受到镇北王的目光,端木信硬着头皮接着说:“但是毕竟是作战不力了,不然镇北王也不会遭伏?”
说这话时,镇北王和皇帝都留意观察了项刃的反应,项刃却一脸疑惑:“遭伏?”
“无妨。”镇北王有些失望,看来项刃只是单纯的耿直罢了,那背后的阴谋家,究竟是谁呢?
“臣延误战机,自当受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端木信听了这话不由得皱皱眉头,这是臣子对皇帝说的话吗?搞得他和镇北王联合起来为难他一样,让外人听到了还以为他是土匪呢。
“你先回去吧,放心,马上你和阿礼也要成婚了,朕就是要罚你也会顾及阿礼的。”
端木信怀念以前端木珩在世的时候,有一位大哥帮着顶天立地自己就完全不需要去考虑江山社稷与自己的关系。以至于前半生逍遥快活,哪里像现在天天被吵的头疼。
前朝的大臣不断向自己施压要求严惩苏笛项刃,下朝后太后又不断向自己哭诉请求饶了苏笛一命,镇北王战场潇洒,官场甩手,对于这些勾心斗角的权衡之术满不在乎,端木信第一次深刻理解了寡人的含义。
“皇上,尚贤公主的人来禀报,说尚贤公主请您前往隐墨殿进午膳。”
端木信心中暗喜,自己正愁怎么向这位妹妹开口,却不曾想尚贤公主主动来邀请自己,想必也是为了这事而来。自己一向宠爱这位妹妹,端木礼小时候娇俏可爱,和他最亲。
只是后来妹妹落水,母妃去世,她为离开这伤心之地便出宫,先是前往德章书院求学,后前往各地为自己的妹妹端木祝寻求名医。外出游历回来后,稚气褪去,尽显一国之公主的风华,成熟稳重,落落大方。当初镇北王不告而别返回北方遭到群臣质疑的时候,也是端木礼前来澄清其中的厉害关系,端木信意志坚定地未曾听取群臣的声讨,事实证明,阿礼是对的,如若当初对北方三城出兵,易活的造反便不是那么好平息的了。
端木信不知为何,觉得端木礼并不会向太后那样无理取闹,反倒是相信她会提出一个优解,自那件事之后,端木信对自己的妹妹刮目相看,甚至隐约感觉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最宠爱的妹妹了。
“参见皇上。”脑子里盘着事,就没有意识到已经走隐墨殿前了,尚贤公主在宫门口等着,见到了端木信盈盈下拜。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起来。”端木信赶紧将端木礼扶了起来。端木礼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长裙,头发简单的挽起来,简约又不失美丽。
因为朝廷事忙,兄妹两人已是许久不见面,端木信不免寒掺几句:“昭瑰公主身体还好吗?朕最近好久不去看她了,不知她会不会怪我。”相比起端木礼本人,他的妹妹,这一辈中最小的女孩,端木祝,更需要照顾和关注。端木祝年幼不慎落水,自此罹患肺疾。
“未太医医术高超,这么多时日下来,竟是有些许好转了。”
“未飒连同之前皇兄提到的沈自安,都是不可多得的医术奇才啊。”
听此言,尚贤公主轻笑起来:“哦?未飒的医术阿礼可是见过的,却不知这沈自安,凭什么本事,能与未飒相提并论呢?”
“皇兄此去能一举破敌的重要因素,除了出其不意,还有当时洛城士兵中正犯瘟疫。但是沈先生开出了药方,很快就控制住了疫情?”
“竟是如此厉害,阿礼真想亲自拜会一下这位沈先生。”
“可惜了,沈自安为保护镇北王遭到伏击,已经去世了。”
“怎么会?”尚贤公主露出惊讶的神色“洛城明城皆已收复,皇兄又是什么时候遭到的伏击?”
“在追易活的军师的时候,遭到了早就设好的陷阱。”
尚贤公主低头沉思,片刻后抬起眼不可置信的问:“易活造反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
新皇来了兴致:“阿礼,你怎么想到这层的?”
随后尚贤公主的分析,竟和镇北王分析的,大差不差,一时间端木信不由得认真看了看眼前的姑娘。端木礼被兄长盯得怪不自在的,于是低下了头:“午膳宫人已经备好了,外面风大,请皇兄移步吧。”
在端木礼回来前,这宫殿长期无人居住,破败荒凉杂草丛生。除了地理位置偏远幽静导致不受待见,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里住过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突然在某天上了吊。宫里的人都嫌这个地方晦气。
端木礼回来后,提出搬出已逝母妃宫殿的请求,婉拒了端木信大修宫殿的提议,简单装修了这个宫殿,随即改了个名,就是成了现在的隐墨殿。
走到原来那名妃子上吊的那棵树上,树下放着一个小小的香案,放着一个白玉做的垂眸提剑神母和一个小香炉。虽已入秋,那棵老树仍是郁郁葱葱。
端木信看到那神像,不免感到惊讶:“阿礼你也信存福教吗?”
端木礼随意地扫了那白玉神像一眼,淡淡道:“之前项刃亲手刻的,后来重修隐墨殿的时候,想着不能总让这份心意在仓库吃灰,就拿出来放在这里了。”
提到项刃,端木信不免得踌躇起来“项刃倒是信教,只是没想到这神像竟是他亲手刻的,这神母刻的栩栩如生,即使是存福教的工匠,也很难达到这种水平吧。但是,哪有送女孩子神像的?”
“所以我不信存福教,太痴迷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说起项刃,有一件事情,我要与你商量一下。项刃作为源城城主出兵平定易活叛乱放弃攻城,现在朝中群臣都在声讨他们,但项刃毕竟是你的未婚夫,你们还有几个月就要完婚了,我又该如何处置他呢?”
“皇兄烦恼的,仅仅是如何处置项刃吗?”端木礼看了兄长一眼,继续道:“此次洛城造反,明城城主弃城,项刃不忍下手,南方三城的城主,都或多或少违背了当处对皇家的承诺,按理来说,都是死罪。大臣们所在意的,根本上,是城主的新人选。”
“城主的人选从长计议。问题是如何判项刃的罪责?”
“从严处罚。”
端木信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不敢相信这般残忍无情的话竟是从她的口中说出。“从严处罚,便是死罪,你……”
尚贤公主打断了端木信的话,道:“那日项刃从书房出来后,来找过我。他希望皇家主动提出退婚,按死罪判处。”
“他疯了?朕从没有想过要如此处置他。”
“他与我说他后悔当初的选择,若是知道那些明城的妇孺会被活活淹死,他就应该攻城,兴许还能救下几个”
端木信沉默了,明城的洪灾和瘟疫,即使是他听镇北王口述,都做了一夜的噩梦。
“若是连项刃都杀了,朕又该如何处置朕的舅舅,如何面对太后呢?”端木信苦笑了一下,“你放心,朕不会杀他们的,但是,恐怕你和项刃的婚约,要就此作罢了。皇兄再给你挑个更好的。”
菜品被一道道地传上来,端木信吃着却不是什么滋味。在他来之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尚贤公主会因为项刃而哭闹了,只是没想到,对待这未婚夫,她竟会如此理智,如此决绝。
尚贤公主的婚约是他们的父皇定下的,老皇帝空间管理大师的原则从一而终。项刃这小子自从知道自己有一个未婚妻,也没少献殷勤。虽然人有点神经兮兮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项刃对待尚贤公主是真挚而热烈的。反倒是自己的妹妹,显得过于冷漠了。
自从她母妃去世出宫游历回来之后,她对人就一直是这样冷冷的,端木信又想起之前她那天真无邪的模样,不免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