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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决 正午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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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桃衡坐在客栈下面吃饭。
在客栈休息了一天之后,他精力都回来了许多,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好好待在客栈里面等着送镖的人来就行了。
可麻烦往往会不请自来。
一个插着腰,穿着锦衣华服的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群小厮。这便是与林清落快要成亲的杜家大公子,杜词兆。哦,不,今天早上林家来人说要退婚,林家小姐怎么说都不愿意嫁给杜词兆,杜老爷好说歹说才把婚事保住,可嫁的人换了,换成了他终年卧病在床的弟弟,杜阁泽。
听说林清落来杜家退婚的时候好巧不巧见到了,在东厨自己熬药的杜阁泽,后提出婚事可以不退,但人要换,杜老爷答应了,嫁谁不是嫁呢,反正都是嫁给杜家。
可杜词兆不答应。他才说服他爹只要把林清落娶进门,其他事情可以不管。娶了林清落后,过了一阵子,他就可以以林清落没有为杜家开枝散叶的理由把他真正想娶的人娶进来,林家那边也不好说什么。等小翠为林家添香火后,就在清水口镇散步林清落品行不端的谣言,把她休了,还可以以林家骗他娶这么一个人进门为由,让林家赔钱,到时候他人财两得。
可偏偏被那个算命毁了,婚事没了,小翠也不见他了,还被沦为清水口镇的笑柄,他咽不下这口气,非把那个算命的弄死不成。
他看着在客栈用饭的一些人,高声询问: “谁昨天给林小姐算过命?”
没有人应。
杜词兆嗤笑了一声,他还以为是什么敢作敢当之人呢,没想到是个缩头乌龟啊。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小厮马上带上来一个弓着腰的瘸子,搓着手,小厮立马把钱给了他。
那瘸子笑嘻嘻的把钱放进衣袖后,这才抬眼看向客栈里面,看了一圈,他用力揉眼睛,又看了好几圈,这才确定没有,只能老实道: “杜公子,这里没有。”
杜词兆走过去踢了一脚瘸子,他本就没了一条腿,被这么有踢,站不住摔了下去。他抓着瘸子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 “你不是说昨天看见了吗?看见他给林小姐算命,看见他走进来,现在你跟我说他不在,你难道不知道耍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那瘸子连连饶命,当时他在旁边听见了林清落和桃衡说的话,他知道杜家公子肯定不会放过那个算命的,为赚个小钱,他在客栈外面守了一夜,才给杜公子通风报信的,可没想到……
那瘸子突然想到: “公子,你可以问问店小二,对,可以问问他。”
他只是为了赚点钱,他真的不想死,只能让别人死了。
杜词兆放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个小厮。那几个小厮立刻上前按着瘸子的肩膀,其中一个在大喊: “小二,店小二在哪里?”
店小二听到后,从后厨赶了过来,见到这么多人,傻眼了,但也只能颤颤巍巍地走过去,讨好地说: “杜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那小厮问他: “昨天晚上来店里住的客人全都在这了吗?”
那店小二闻言看了一圈: “都在这了。”
那瘸子急忙开口: “你确定,全都在这了,昨天晚上来的,也在这了,没看错吗?”
店小二又看了一圈,认真说: “昨天晚上来的没几个,楼上也没有人,客人全都下来吃饭了。”
完了,他要完了,那瘸子想。
杜词兆命人把那瘸子带了出去,走之前还恭恭敬敬地对客栈里面的人说: “叨扰各位了,我也是心急,今天各位的吃食都包在杜某身上了,望各位不要计较。”
他得想办法重新娶林清落,在此之前,他的名声可不能坏掉,至于其他人,先解决完那个耍他的瘸子,至于他的弟弟和那个算命的,他也不会放过。
客栈里的其他人本就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杜家,更何况那瘸子也偷摸拐骗的,也只会觉得是那瘸子骗了杜公子,杜公子被骗了之后还不迁怒他们,他们更觉得杜公子品行高尚了。
桃衡在桌前不紧不慢地吃饭,即使杜词兆一行人走后,他的姿势也没变过,吃完后,便想上楼休息一会,今天太吵了,他都不能安心地坐下来吃饭。
他喊来店小二: “小二,今天我想休息一会,没什么事就不用打扰我了。”
“好的,公子。”
那店小二等桃衡上楼后,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怎么感觉公子今天和昨天晚上不一样呢,还没想清楚,其他客官就把他叫过去了,桃衡的奇怪之处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桃衡坐在房内,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用手摸着自己的脸,铜镜里面的样子变了,赫然是店小二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张脸。
昨天给林清落算完命后,他便感觉有人跟着他,为了避免麻烦,在进客栈之前,就把脸稍微变了一下,也难怪那瘸子认不出他。他感觉自从进到西部后,他便会无师自通很多东西,包括这个变化样貌。
他轻笑了一下,很多事情都模糊了起来,他不知道这些变化对自己是好是坏,可他知道,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到了晚上,店小二站在桃衡门外,想敲门问他是否想要热水洗漱,手刚想敲门,又想到今天公子跟他说的不要打扰他,便走开,去下一间敲门了。
可桃衡的床上空无一人。
清水口镇的晚上,四周安静,只有河边偶尔传来一男一女的嬉闹声。
与众不同的是,最深处的一条街,一个人坐在角落处,头发很乱,两条腿无力地放在地上,像是毫无用处。轻风吹过,他脏污的头发飘了起来,一张完全不成人样的脸显了出来,脸上布满伤痕,像是索人的厉鬼,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今天在客栈里的那个瘸子。
从客栈出去后,他便被带到这里。杜词兆坚持认为瘸子耍了他,便差人打死他,他苦苦哀求,保住了命,却保不住自己的另一条腿,如今两条腿都已经瘸了,伤势严重,若得不到救护,怕是活不过今晚。他眼睛空洞地看着外面,没有人来,可他却紧紧盯着,希冀有人来救他。
突然,他空洞的眼睛像是有了焦距,瘸子的面前站着一个人,此人像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他的身躯完全融入黑暗,可瘸子已经管不了这些了,他只想活命。
瘸子艰难抬着头,其间一喘一息地说着: “救我。”
月光倾照下来,待完全看清来人时,他的神色又变得惊惧不已: “是你。”
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听到说话声,壮着胆子,好奇地往里走,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又扶着墙走了出去,打了一个嗝: “怎么...没有了。”
“哗啦---”一声,水面荡漾起来,随后归于平静。
第二天中午,多来客栈,老李吃着瓜子,神秘兮兮地对着一桌人说: “欸,你们听说了吗,杜家大公子死了。”
一桌人好奇地凑了过来: “怎么死的,我怎么没听说。”
老李把瓜子吐掉: “也就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我那婆娘今天早上去河边洗衣服,发现河里漂着两件尸体。喊人捞上来后,你们猜怎么着。”
其他人推了老李一下,不耐烦地说: “别卖关子了。”
老李砸吧砸吧着嘴: “就是那杜大公子。我那婆娘就在现场,她说,可吓人了,死得可惨可惨的。”
“我这昨天还见到杜大公子呢,没想到啊。”
“欸,老李,不是说还有一具尸体吗,另外一具尸体是谁?”
“就是那曾经偷王掌柜的东西,被王掌柜打断一条腿的那个瘸子啊。”
其中一个人想起什么: “好像杜大公子昨天带了一群人来这里,其中就有那个瘸子,我就在现场,听说,那瘸子骗了杜大公子。”
另一人补充: “对了,昨天快到傍晚时,我收拾铺子准备回家,就看到杜大公子把那瘸子带到街头那角落,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一堆人拿着棍子打他,惨的哟。”
老李捶了一下大腿,紧张地说: “不会是那瘸子因为杜公子打他,然后想报复杜公子,然后就……”
老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些人咽了下口水: “老李,这话可不兴说啊。”
老李也觉得自己想太多,忙转移话题: “不提了,吃菜,吃菜。”
桃衡在楼上安安静静地收拾着包裹,仿佛楼下交谈的事情与他无关。今天就是南部的人来送镖的一天,送镖之后立马就走,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背着包裹走到店小二那里,对店小二说: “小二,我住了两天,劳烦你算一下,把剩下的钱还有多少,都退给我吧。”
那小二傻了眼,还以为这公子是什么大款呢,没想到也这么一毛不拔啊,他拿起算盘不太情愿地算了一下: “客官,吃饭包括住店……”小二停顿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桃衡。
桃衡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小二: “你的跑腿费。”
店小二得到满意地回答,连忙说: “好嘞,公子,还剩下四百铜钱,这就给您,您收好。”
桃衡把钱袋放到怀里,走出了客栈。
外面有人在等着他。
“道士,你要走了。”是林清落。
桃衡不知道她来干什么,与她也没多大交情,也就一面之交,今天两面,随意回了一句嗯。
“道士,你是要去南部吧,送镖的人就在我家,我可以带你去,他们会答应你的。”
桃衡诧异看了她一眼。
林清落笑着说: “本小姐有什么不知道的。”
知道你还来找我算命。
林清落上前,抓着他的包裹,把他往家里带去。
“道士,谢谢你。”
“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谈不上谢。”
林清落斟酌着开口: “道士,杜词兆死了。”
桃衡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林清落没管他的反应,继续说: “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在河边,旁边还晕着他的相好。”林清落脸红了一下: “听阁泽说,杜词兆是因为在河边与他相好偷情时,一不小心被那瘸子推了下去,他相好立马就晕了,等醒过来时,杜词兆已经被人捞上来了。”
林清落看着桃衡,看不出什么: “一个被打断腿的瘸子竟然能把一个双腿完好的人推下去,道士,你觉得可能吗。”
桃衡一脸平静,不回答,不做任何评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清落也不指望她能得到什么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知道什么,她刚和杜词兆退婚,他就死了,她心里面是害怕的,不安的。
走到林清落家门口时,林清落让桃衡在外面等一会,随后进去。
门口有几辆马车,马车上插着一面黄色旗子,上面用墨写着大大的“镖”字。
林清落走了出来: “道士,我跟他们说好了,他们会把你平安地送到南部,你所产生的一切吃食都不用担心,我已经替你付了。”
桃衡没有想到她那么大手笔,想了一会: “我可以帮你算一下你和杜家公子。”
杜词兆已经死了,那这杜家公子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林清落一听他提到杜阁泽,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不用了。我还要感谢你帮我看清那杜词兆的为人,至于他,他是不一样的。”
桃衡实在是不解,换了一个人,就不用算了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清落看桃衡费解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喜欢的人,红着脸解释: “对于喜欢的人,总归是不一样的。道长,以后你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他们出来了,道长,祝你一路平安。”
桃衡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回头看着林清落: “你们很般配。”
帘子落下。
他没有见过杜阁泽,但即使没有见过,能让林清落一眼就喜欢上的人,会有多差呢。
随着一声“出发”,镖旗扬了起来,马车离林家越来越远。
桃衡坐在马车里面,偶尔能听到林清落和一个男子的声音。
“清落。”
“阁泽,你怎么来了?”
“衙门的人走了之后,我就过来找你了。我想早点见到你。咳咳咳。”
“阁泽,这里风大,你病还没好,我们先进去吧。”
他们是一对幸福的璧人。桃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