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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 月落庄的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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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庄的晚上,各户人家的灯都已经熄灭,四周漆黑,一片安静。
只有二娃子屋内还看见光亮。
屋内的蜡烛燃烧着,蜡滴在桌面上。他在屋内借着光亮收拾着包裹。过后,他吹灭烛火,把包裹背在身上,很轻,其实他没有多少东西,只收拾了一点衣服,就打包好了。他开门走了出去, “哐当”一声,他的门外放有一些东西,被他不慎踢到。借着月光,他把东西捡了起来,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些吃的,还有一些厚的衣物。他背在身上,头也不会地走出了村庄。
他走后,月落庄亮了起来,似乎是在为他照亮前方的路。各家各户都打开了门,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围在一起。
“二娃子今天还跟我说要多养一只鸡,这样会多一点食物吃。”
“二娃子告诉我说明天不让我娃子出去玩,不然会被猛兽叼走。”
“二娃子说……”
“……”
月落庄的村民养了他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要走呢,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为人呢。
“二娃子啊,是很厉害的,他跟我们不一样,他不是月落庄的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也得去找自己的路了。”
村民们纷纷应和。
二娃子自认自己是个无情的人,他连村长死的时候,都没落泪,像是天生不流泪一样,或者是已经流尽一样。
他只是花了一天时间算了村里面所有人的命数,除了到年龄会去世的,他全都给他们留下了保命的话,又在村庄外面用刀割伤自己的手心,涂抹在村庄周围。
他算到自己离开后,村庄会遭猛兽血洗,也知道自己的血可以对猛兽造成威胁,涂抹的血可护他们百年了。
他因失血而脸色苍白,坐在山里的一颗树下,背靠着树,看着已经看不见的村庄,然后自嘲地笑了下,我也只能救你们到这里了,其余的,做不了太多了,不要怪我冷漠,我连活到什么时候都没有定数呢。
他用嘴撕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忍着痛把手包了起来,伤口太深,缠绕的衣服也渗出血来,他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山林的红色在他周围亮起,是猛兽们带着垂涎的眼神,饥肠辘辘,巨大的嘴巴留下液体,像是等不及他死去,想要啃食他,可好像闻到什么,红色熄灭,各自散开,跑向林子深处,嘶吼声响彻山林,带着愤怒,为自己到头来吃不到美味的食物,很久吃不到食物而动怒。
太阳高悬,照亮了山林的每一处,躲在黑暗处的猛兽不敢出来,似乎昨天晚上的嘶吼只是一场梦。
轻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吵醒了睡在树下的二娃子。
他睁开眼睛,猛地被阳光照到,眼睛刺痛,他下意识往旁边躲,看见手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他手撑着地面,倚着树,站了起来,没有想到自己在山林睡了一天,看来自己能活到现在,没有被猛兽分食,多亏了自己身上的血。
他打开了村民的包裹,喝了一口水,拿出了里面的饼,叼在嘴里,然后背上包裹,往外面走去。在山林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其间猛兽声响起,他不在意,顶着烈日,花了一天的时间走出山林。
他走出来后,山林嘶吼声遍起,它们彻底失去这个食物了。他转过身,静静看向山林深处,再见了,这里的所有。
随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青邕城,他现在只知道自己才走出青邕城北部,走到了一个已经荒无人烟的村庄。这里很破败,所以他还要继续往前走。全靠求生意志过强,一天喝一口水,咬一口饼,就可以走一天。他不知走了多久,壶子里的水一滴都倒不出来,嘴唇已经裂开,饼噎着他难受,可又不能不吃,不吃他没力气,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破了,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洞,他已经很久没洗澡了,连觉都不曾好好睡过。
他坚持不住,倒了下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阿衡,桃花开了。”
梦中的人如是说。
他猛地惊醒,坐了起来,四处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刚才晕倒了,他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不能死,不能死,我还要活下去,活下去。他靠着墙,慢慢走出了这个村庄,又来到一片林子,他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耳边似乎传来水声,他想站起来,可他站不起来了,只能往水声传来的地方爬去。他抓着地面上的杂草,慢慢地往前爬,身上的衣服被石头蹭破,手上全是抓痕,还没好完的手又流出血来,水声越来越近了,他忍着身上的剧痛,继续往前爬。
见到了!
是清澈的水流。他快速往前爬,爬到了水流处。他受不住了,直接把头浸到水里面,喝了个舒服,脸上的泥也被流动的水冲掉。喝够了,有了力气,他翻身看着天空,天上有鸟飞过,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笑了起来。
他坐在石头上面,捧着水往身上浇,一点一点地洗干净了自己,走到放包裹的地方,打开它,拿出了里面的衣服。他看得出来,这是张大婶的手艺,是张大婶一针一线做的,用的是普通的线,材质不是很好,但有的穿就不错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确认这片林子没有人,他才放心地穿上去。拿水壶接满水,又重新吃了一块饼,继续往前走。
走出林子后,迎面看到路上走过来几个挑着担的农夫。要走到东方,就少不了问路。他试探地往前,等农夫离得近一点了,他才开口问:“大叔,请问东部往哪走,还需要多久啊?”
声音沙哑,像是徒步走了很久的人一样。
那几个农夫停了下来,打量着他,背着包裹,衣着虽然有点差,但气度很好,都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离家出走了。
其中一个农夫开口道: “小公子,你再往前走一会,就到了楼画城,也就真正到了西部。”接着,他叹了一口气: “可离东部还远着呢。你还要再穿过西部,走到南部,再离开南部,最后才能走到东部。”
另一个农夫抢着说: “小公子,你要是靠走的,不吃不喝不睡不休息,最少都要半年才能走到东部啊。这路途遥远啊。”
二娃子了然,点了点头,对他们作揖: “多谢各位。”
这几个农夫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面面相觑,都在觉得不可思议。
突然他们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好像过两天会有南部的人来送镖,你可以叫他们送你一程。送镖的人都很讲义气,基本会答应你的。”
“多谢各位大叔。对了,各位大叔,你们可是要到林子里面。”
“是啊,我们去林子里打猎。”
“大叔,我刚刚从林子里出来,见到一条五彩斑斓的蛇,所以……”
那几个农夫大吃一惊: “那蛇可是好多种颜色,而且爬得飞快?”
他愣了一下,之后点头。
“看来今天是一无所获了。斑斓蛇可是最毒的蛇,它出没之处可是寸草不生。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去了。”
其实他只是算到今天这几位农夫会空手而归,怕突然说出来,他们不会相信,只能随口编了一条蛇,没想到误打误撞,好吧,反正都一样,遂向他们拜别。
“欸,这斑斓蛇不应该南部才有吗?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西部?”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会去了,还是回家吧。”
二娃子听到了,也只是微微一笑。
楼画城里的清水口镇。
已经快到晚上了,他身上没钱,送镖的人两天后才来,他得找到地方住才行,想了想,算命他最在行了,可以靠它赚钱。
他随便找了一个地方,把外面的一件衣服脱下,摊在地面上,然后坐了下去。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吆喝:“算命咯,不准不要钱啊。”
赚钱要豁得出去才行。
路过的行人都觉得他奇怪,一般算命的不都是白发苍苍,有胡子的,看起来仙气飘飘的吗,一个看起来如此稚嫩的人能有本事吗?都这么想着,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去光顾他了。
他也不急,继续吆喝,喊累了,就喝一口水,又喊。
“喂,臭道士,你真的会算命?”
面前的人穿着粉色衣裙,插着腰,头上梳着丫髻,很明显看的出来,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生意来了。
他没有明着回答: “信不信,要取之于你。”
那位姑娘一听到,就也坐了下来。平时她去算命,那些人都说准,可她一点也不信,如今来了个不一样的,她最后试一次吧。
“我叫林清落,我爹说要把我嫁给一个杜家的大公子。我也偷偷去看过那杜家公子,是还不错,那些人也都夸那杜家公子一表人才,为人可以,可我总觉得不安心。道士,你帮我算算,那杜家公子可是个良配。”
林清落没有拿她当个外人,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反正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了,她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装模作样的说: “告诉我你和杜家公子的生辰八字。”
其实他算命不用知道生辰八字,只要他想算,看着那个人就可以了,不过这太耗费心神了,生辰八字简单一点。
跟之前算命的那些人一样,都问了林清落和杜家公子的生辰八字,她渐渐有些不信了,有本事的人不应该都是看一下就知道了吗?但她还是如实说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象征性动了动手指,闭上了眼睛,嘴里面念念有词,不一会,睁开了眼睛,看着林清落说: “你为水,他为火,虽说水克火,你嫁过去他也会安分一阵子,但……”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林清落。
林清落知道他什么意思,从荷包中掏出一两银子,大方地给了他。这下说了吧,我可是给足你钱,比其他算命的多出好几倍呢。
他接着补充: “你不会完全浇灭他,但他可以完全吞噬你,也就是他会宠妾灭妻,而且,他已经有人了,等把你娶过去,过了一阵子,他便会完全扶持他的人。”
林清落站了起来,生气道: “我就知道,我要回去告诉我爹说我不嫁了。多谢道士了。”
林清落风风火火地跑了。
旁边一个摆摊的老者见状说: “小公子啊,你不知道杜家是我们清水镇最富贵之家,你今天搞黄了杜家的婚事,那杜家公子不会放过你啊。”
其实老者知道杜家公子是一个不值得托付之人,但他人微言轻,实在不敢说实话。
他闻言笑了笑: “多谢老者提醒。”
老者见他平静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多来客栈。
今晚上就住这个了。
他走进了多来客栈里面,那小二站在那里算着算盘。他走了过去,叫了一声小二。
那小二抬头,看他穿得不像个富家公子,语气淡淡的: “打尖还是住店啊?”
他一眼就知道小儿在想什么,把银子放到小二眼前,那小二眼睛都亮了,激动地说: “公子,请问贵姓。打尖还是住店?”
他回答: “住两天。”
“好的,公子。楼上左转第二间房是你的,等下我把吃的给您送上去。”
他转身上了楼,想到什么,低头: “桃衡,我叫桃衡。”
像是对小二说,又像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