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的第一次》向好

19、试探

　　寒冬，北城的温度低得侵骨，室内有暖气，桑榆穿着一套单薄的长袖长裤在厨房里，帮着桑爸桑妈打下手。此时已经是年二十九，第二天就是除夕夜。
　　寒假前夕，桑榆接到桑妈妈打来的视频，让她问问秦景怀寒假有没有时间，要是得空的话，想请他到家里吃个饭，算是谢谢他在学校对她的照应。
　　桑妈妈估计也是想到不能在上课的时间联系女儿，所以桑榆接到视频请求时是在晚上。那会儿正在宿舍，舍友都在，平时各自跟家里联系打个电话视频什么的也没避着，桑榆完全没料到桑妈妈会说到秦景怀。
　　桑榆答应桑妈妈自己会问问秦景怀的，然后报备了自己回去的时间，三言两语打发了桑妈妈，就切断了视频。不是她不想再说跟桑妈妈聊聊天，而是两个闺蜜自听到桑妈妈提到秦景怀三个字之后，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目光灼热，感觉都要把她的脸烧出一个洞来。
　　“小桑桑啊，你不老实。”小满一根食指竖在脸侧，摇摇晃晃，眉头蹙起来，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味道。
　　桑榆举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头：“天地良心，我对你们特别真诚，真的，日月可鉴。”她转头看向外面，好像真的看到了月亮在起誓。
　　小满：“那你说，你和秦景怀是不是连家长都见过了？”
　　桑榆娓娓道来，告诉她们双方父母的关系以及暑假发生的部分事情，然后说，“这也不算是瞒着你们，那要你们问了我，我选择不说，这种才叫不老实呢。”
　　桑榆还告诉她们，她之前以为秦景怀喜欢的是小满，也就更没理由跟她们提这些事了，再后来也就忘了。
　　小满说她真是比窦娥还冤，“你到底脑子里装了些什么，明明学习也好，怎么到了恋爱问题上脑子就生锈了呢。”
　　桑榆有点委屈：“你想啊，明明是生人勿进的校园男神，结果认识你之后就跟我们这些凡人一起出去郊游；上毛概课也跟我们坐一起；你喜欢五库，他又带我们去看五库的表演。这么多事儿一起，能不想歪吗。”
　　妙言细细斟酌她的话，觉得还是有那里衔接不上：“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秦景怀不喜欢小满的？还跑去跟人家约会。”
　　既然答应了秦景怀要对他和唐前的身份保密，自然是不能原封不动的把酒吧那天发生的事情讲出来。
　　桑榆只说：“那天秦景怀问我为什么喜欢五库，我就说最喜欢的是小满，我们俩就是沾了小满的光而已。”虽然话里加了点工，但是意思大差不差，“秦景怀第一的脑袋瓜可不是白长的，那一下就知道是我误会了，就跟我说他没有喜欢小满。”
　　小满：“就这？他就没有跟你说他喜欢谁？”
　　桑榆想了想，说，“没有。”眼睛轱辘转，看着小满说：“不过，秦景怀还说，唐前有没有喜欢谁他就不清楚了。”
　　一句话让小满噎住：“切。”然后不再理她，自顾玩手机了。
　　妙言眼底偶尔流露出的落寞自从上次酒吧回来后，桑榆看到过很多次，每次问她，桑榆都得到两个字：没事。她不愿多说，桑榆便也不好多问。

　　回北城的那天，秦景怀拉着行李箱等在女生宿舍的楼下。学校里早就传开了，说是秦景怀跟一个绘画专业的女生走得很近。那女生长得一般，身材也一般，也就学习还行。没人在她跟前来找茬，这些背后嚼舌根的话桑榆也没放在心里，只是有时会感叹，秦景怀这样优秀的人，到底什么样的女生，别人才会觉得配得上他啊。
　　这些话自然而然也会传到秦景怀的耳朵里，他发微信问过她，问她有没有觉得很生气，桑榆回他说，没什么好生气的，她也一样喜欢跟闺蜜说些八卦。
　　两人特意商量好了回去的时间，一起定了机票。三次在同一班飞机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到了一起。秦景怀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长了些，盖住了部分眉毛。冬季阴冷，穿得厚了些，身上散发的清冷好像也弱了些。
　　收到桑榆微信问他愿不愿意去她家做客的时候，秦景怀没有犹豫，回复说自己十分乐意，荣幸之至。
　　明明没有商量，但很有默契地，桑榆也穿了一件马蹄扣的呢子大衣。在宿舍楼下看到秦景怀的时候，桑榆楞了一下，感觉心跳紊乱地撞击着胸腔。
　　“叔叔阿姨有什么喜欢的吗？”秦景怀看着她问。
　　知道他是想从她这儿了解他们的喜好，好登门的时候带上称心的礼物：“我爸喜欢喝茶，我妈喜欢的东西就多了，一般女生会喜欢的东西她都不会嫌弃。”
　　“不用买太多东西，随便买点就行，我妈说主要还是为了感谢你。”桑榆没说什么都别买，毕竟连她都知道，登门拜访空着手并不合礼数。
　　“感谢我？”
　　“对呀，上次在北城机场，我爸不是拜托你在学校照应我吗，这学期安安稳稳度过，也算是你照应到位了吧。”
　　秦景怀扯着嘴笑，这是桑榆这么久以来看到他笑得最灿烂的一次，“我这样算不算是捡了个便宜。”
　　桑榆：“？”
　　秦景怀极耐心地解释：“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还得了一个好评。”
　　桑榆想了想：“不是还有两年多才毕业吗，说不定以后会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到时候就麻烦你啦。”
　　空姐这时推着餐车走了过来，临近中午的航班，含了午餐，两人一人领了一份，打开吃了起来。

　　室外的积雪积了厚厚的一层，叶子落败后的树枝被雪白压弯了腰身。桑榆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的找着事做，桑妈妈看她明显心不在焉，气呼呼的喊她出去，让她别帮倒忙了。桑榆一点也没有跟桑妈妈客气，应了一声好，心切地张望着室外，往客厅的落地窗走去。
　　厨房里桑爸爸揽了下桑妈妈的肩，安慰她说，“女儿始终都要嫁出去的，以后可不是全部的爱都在我们身上了，试着慢慢习惯吧，啊。”
　　雪依然在落，轻飘飘地，就像桑榆此刻漂浮着的心。白雪皑皑中，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秦景怀穿着与上次一同回北城时不同款式的黑色大衣，头发打理地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成熟稳重。他手里提着好些东西，桑榆回过神来，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跑着去开门。
　　门打开，身高相差很多的两人四目相对，秦景怀低着头，桑榆仰着头，一时无语，氛围要多暧昧有多暧昧。桑榆心里想，感觉自己好像个等男朋友上门提亲的小媳妇。
　　“来啦，先进来吧。”桑榆朝厨房那边喊，“爸，妈，客人到啦。”
　　秦景怀意识到，桑榆好像从来没有当他的面喊过他的名字。而桑榆觉得喊他的名字需要好大的勇气，她暂时还无法做到。
　　桑妈妈和桑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桑妈妈招呼道：“小秦到啦，先坐会儿，暖和暖和，一会就可以开饭啦。”
　　“好的，阿姨。”
　　桑榆带着他往沙发走，让他先坐，她去给他接杯热水。穿着拖鞋哒哒哒的跑向厨房，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玻璃杯，迅速接好大半杯水，又快步走到客厅。
　　“给，很冷吧，暖一暖手。”
　　秦景怀摇摇头，笑着说不冷。桑榆看他握着杯子的手冻得通红，原本发了微信让他快到的时候给她说，但秦景怀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看到，没有回信。桑榆有些愧疚，“这么冷的天，我该去大门口接你的。对不起啊。”
　　秦景怀怎么舍得冻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的桑妈妈和桑爸爸，凑近了她说：“我很开心，可以来见你，所以一点都不觉得冷。”
　　桑榆泛着水光的眼眸，撞上秦景怀深邃而饱含深情的双眼。桑榆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到大脑缺氧，一片空白。秦景怀没有停留太久，正身坐好，继续保持礼貌稳重的样子，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假象。
　　桑妈妈端着菜，边走边喊：“孩子们洗洗手，准备吃饭啦。”
　　桑榆引着秦景怀到厨房洗手，桑爸爸最后一道菜正出锅。
　　“叔叔。”秦景怀礼貌向桑爸爸打招呼。
　　“哎，小秦，先洗手吧，边吃边聊。”
　　秦景怀颔首说好。
　　热水从水龙头冲出，秦景怀将手伸过去。他接过桑榆递上的毛巾擦手，被她恭恭敬敬的样子逗笑。
　　饭菜很丰富，看得出来桑爸桑妈对客人的重视程度，连平日里不常有的海鲜都上桌了不止一样。桑榆海鲜过敏，怕她嘴馋，桑爸桑妈也就跟着忌嘴。
　　桑爸爸在厨房取下了围裙，走到餐桌准备坐下，边招呼着：“吃吧吃吧，小秦，别拘束，我们家啊，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怎么自在怎么来就行。”又扫了眼桌上的菜，把海鲜往秦景怀那边挪。
　　秦景怀看着桑榆对他面前的两盘海鲜垂涎欲滴的样子，低头掩饰自己宠溺的笑。说不馋是假的，只是她吃了海鲜身上就会起疹子，痒起来的时候巴不得把皮肤都抠破掉。
　　饭桌上，比起干坐着往嘴里夹菜送饭，更适合聊天调节气氛。桑妈妈和桑爸爸对视一眼，这俩孩子看起来相互之间有那么点意思，也不知道进展到什么程度。
　　不想显得过于直接，桑爸桑妈问了好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以做铺垫。桑妈妈说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所以按着他们家的口味做了些家常菜。秦景怀回答说他不挑食，顺便夸了一句说满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
　　桑爸桑妈问什么，秦景怀答什么。回答得体，不卑不亢。
　　桑妈妈：“小秦和我们小桑认识了得有四个多月了吧？”
　　秦景怀想了想，抬眼说：“我认识桑榆有一年多了，阿姨。”
　　举到半空的筷子停下来，桑榆满脸疑惑的抬头，因惊讶而睁大的双眼看向他。要说她认识秦景怀的时间，确实可以从去年的九月份开始算，因为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发言，他成了瞩目的对象，和她一起认识他的人还有很多。
　　可是他怎么也认识自己这么久？难道是因为一起上过公共课？可大一的时候她并没有当众出过糗，何来的机会让他记到。
　　桑妈妈还以为女儿从来没事儿瞒着她呢，结果现在打脸了，嗔怪道：“小桑，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也没听你提过呢？”
　　桑榆也很委屈，她也不知道啊，“我……”
　　秦景怀没让桑榆去解释，打断了她的话，对桑妈妈解释说他们一起上过公共课。
　　“之前只是认识，但是没有说过话，所以并不熟。”
　　桑妈妈意识到自己着急错怪了人，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聊下去。桑爸爸开口解围：“小秦，听说你小时候也在广江待过？”
　　“嗯，我妈是广江人，小时候我爸在广江创业过，所以在那边待过几年。”
　　桑爸爸点点头，跟秦景怀说起想着平常也没什么时间请他到家里坐坐，趁着过年的时间，大家都有空，所以请他吃饭感谢一下他对桑榆的照应。
　　“这两天刚忙完，昨天才正式放了假，所以只能把时间安排到今天了，没有打乱你们家过年的安排吧？”
　　秦景怀：“没有的，叔叔，我们初一才回广江。”
　　“挺好的。”桑爸爸轻轻叹口气，“我们家明天回小桑爷爷那儿过年，家里只有他一个，怪寂寞的，早点回去陪陪他老人家。”
　　秦景怀“嗯”一声，点点头。
　　桑爸爸说起了桑榆爷爷，变得有点伤感起来，表情微微落寞。桑妈妈知道桑爸爸一直觉得对桑榆爷爷的关心不够，宽慰他，往他碗里夹菜。
　　秦景怀也没有再主动说起什么，慢条斯理的吃饭，表情认真，分明是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