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她的第1001天》奶芒

20、20

　　十天后，剧组开机当天。

　　因为是女二，所以第一天就有戏份要拍。

　　任思茴早早起床，到剧组化妆，参加开机仪式。

　　从总制片到几天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手拿佛香，等待上香仪式开始。

　　第一次在这么大一个剧组，以重要角色的身份参加开机仪式，任思茴心里总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很怕这是一场梦，内心激动得连拿着佛香的手都在颤抖。

　　任思茴站的位置距离总制片刘三星比较近，刘三星准备宣布上香仪式开始，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跟他说了什么。

　　刘三星脸上的笑容收敛，立马紧张起来。

　　“他怎么来了？在哪？！”刘三星问。
　　“说是临时决定来的，现在已经到影视城外了。”

　　刘三星脸上出现很惊讶的表情，随后交代了张导几句，带着人就走了。

　　“诶？刘制片这是去哪啊？”
　　站在任思茴身边的，是女四沈夏，一个很乐观开朗爱笑的女孩子，出道很多年，一直不愠不火，小有名气。

　　她很自来熟，出道多年，知道很多娱乐圈小道消息，任思茴很喜欢和她聊天，因为总能知道很多她凭借自己没法知道的事情。

　　任思茴刚想回答沈夏。

　　突然。
　　张导拿着大喇叭对所有人说：开机仪式暂停，所有人原地等候。

　　张导话刚落，沈夏又凑了过来：“哇哦~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啦？”

　　任思茴看了沈夏一眼，很好奇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猜测。

　　又与沈夏聊了会儿天。

　　任思茴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凭着感觉看去，抓到了林影安悄咪咪看过来的眼睛。

　　视线相交，林影安愣了一瞬，知道自己偷看被人发现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坦坦荡荡地对任思茴笑，口形似乎在说：你好。

　　任思茴被惊到，一个大明星居然主动跟她打招呼，她连忙收起内心的激动，跟着收了收下巴点头问好。

　　她与林影安之间的互动，被沈夏看见了，沈夏很激动：“茴，你和林影安认识啊？”

　　“不认识。”任思茴如实说。
　　“那他怎么跟你打招呼啊？”
　　“我也不清楚......”
　　“唔？他不会看你长得好看看上你了吧？”
　　“？”
　　“茴，要是真这样你就从了吧？”

　　......
　　............

　　“啊？！”

　　“你别听好多人都说林影安玩得花，但其实洁身自好得很。我跟你讲啊，有一次聚会......”

　　沈夏刚准备开始大谈阔论说她知道的小道消息。

　　倏地。

　　她们身前铺满红色地毯的舞台上，刘三星带着几个人走了上去。

　　刘三星手里拿着话筒，他咳了几声，吸引大伙的注意力。

　　“各位，现在我宣布，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台下人声鼎沸，响起轰天的鼓掌声。

　　有人开始陆陆续续按照站位上台点香。

　　几乎没人注意到，舞台最右边的角落，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任思茴却注意到了，他朝她投来的目光，与她投过去的在人头接踵缝隙中交汇。

　　仅仅对视了三秒，男人的身前已经出现了其他人，他移开了视线。

　　任思茴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推了推。

　　“茴看什么呢？到我们了。”沈夏提醒她，她身前的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任思茴思绪回笼，她压制着内心的波动，跟上队伍。
　　她指尖捏佛香。
　　香稳稳被插进香炉中。

　　一小时后开机仪式结束。

　　众人一哄而散，开始筹备《长歌暖浮生》第一个分镜的拍摄。

　　开机现场只剩下两个场务还在捡垃圾。

　　任思茴从舞台后走出来，最后一个场务刚把垃圾包好打算离开，看见她，冲她打了个招呼后便拿着扫帚铲子跑走了。

　　任思茴也没在意，她站在舞台下，抬头去看身穿一身笔挺黑色西装正站在香炉前的男人。

　　香炉里的香大小不一，高低错落，有烟柱燃尽从高空坠落，被风吹落到红地毯上。

　　她穿着一身古风淡青色襦裙，走上去，停在他身边。

　　“我的角色......是你帮我拿到的吗？”
　　她单刀直入。

　　裴子野单手插兜，黑长的眸转过来，笼住她，一边眉毛往下压。
　　“走那么远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拍摄现场在影视城最里面，距离开机广场很远。

　　“请你回答我，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

　　“多重要？”裴子野勾唇。

　　任思茴胸膛起伏，语速极快：“至少让我知道，我究竟是凭实力拿到的这个角色的，还是因为.......因为.......”

　　裴子野：“因为我，对吗？”

　　她不敢宣于口的话，被他轻松说出口。

　　任思茴咬着唇没说话，双拳在宽袖里约握越紧。

　　“呵。”
　　裴子野忽然笑了，他单手插兜走到舞台前，停在那。

　　半晌。
　　他转身，眼睛微眯，垂眸望来的眼神，充满了压迫感。

　　“如果我说是呢？你打算怎么做？”

　　任思茴红唇翕动。

　　裴子野冷然：“是欣然接受？还是直接罢演啊？”

　　任思茴：......

　　任思茴表情很难看，有一种被扒开衣服让人看光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发凉。

　　而见她这副模样，裴子野眉头一蹙，旋即头扭开看向其他地方。
　　他深深吸了口气，刚想迂回，任思茴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倔强而笃定。

　　“多谢裴总的好意了。”
　　她说，他看。
　　“不过，我记得说过，我希望我与裴总您之，间前尘尽逝，往后再无瓜葛，您不是也答应了吗？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没经过我的同意做这些事情，但下次还请您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了。”

　　任思茴低头，弯腰，长长的辫子从耳侧滑落，在空中左晃右晃。
　　“就当我......拜托您了。”
　　......

　　拍摄现场。
　　刚拍完一场大戏，大家正在休息。

　　任思茴拿着剧本坐在沈夏的位置上背台词，张导则在她五步外的监视器前，和林影安讨论剧本。

　　十分钟后，林影安走开了。

　　任思茴将剧本放在椅子里，刚准备去找张导，她放在方桌上的手机震动，龚莱得知她出演了大投资剧的女二来跟她道喜。

　　“茴茴，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你快火，等你火了，我就回来，哈哈哈。”
　　龚莱开着玩笑，她欢脱的声音抚平了任思茴的躁乱的心。

　　她拿着手机去到一个无人角落，“小莱......这个角色......是他帮我拿到的。”

　　任思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龚莱。龚莱听后问她：“他要你钱了？”
　　“没有。”
　　“那他让你陪睡了？”
　　“.......”
　　“小莱，他不是这样的人。”

　　龚莱嗤笑，“那你就接受好了呗，又不要你付出什么。我听人说这部剧很有可能会大爆，等剧播出你肯定就能签约公司了，反正再惨也不会比现在惨了。难不成你还想回到之前跑龙套的日子？娱乐圈那么多伏地魔，还缺你一个啊？”

　　龚莱说的话很对，任思茴知道，她也很珍惜这次机会。

　　人人活得都比她通透，偏偏她非要钻牛角尖，觉得不是自己实力得来的东西，她配不上。

　　因为心存这样的想法，导致接下里几天里，任思茴拍戏状态不在，NG无数次，好多人对她不满。

　　今天，刚好拍她和林影安初遇的场景。

　　她因为忘词，被张导大骂一顿。

　　林影安看得出来任思茴不在状态，充当和事佬：“哎哟。张导，我觉得我今天状态不太好，要不先拍其他人的吧？”

　　张导看着任思茴，哼了一声，“行吧，这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儿。”他对讲机的线点任思茴，“没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把你换掉！”

　　张导穿着灰咖色马甲气呼呼离开了。

　　任思茴垂头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林影安递过来一瓶水。

　　“最近状态不对啊，明明你有这个实力的。”林影安说：“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不然你还真有可能被换掉哦。”
　　......

　　任思茴最后选择听林影安的话，先回家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她没有房车，也没有专门休息的地方，只有一个白色帆布包用来装换下来的自己的衣服。

　　她背着包，离开剧组的路上，见沈夏和几个她们剧组的演员同事在DQ房车前吃冰淇淋。

　　天开春了，已经渐渐开始暖和起来，确实是个吃冰淇淋的好天气。

　　沈夏瞧见她，招手让任思茴过去。

　　“茴！过来吃冰淇凌！”

　　任思茴走到他们面前，其他几个同剧组的同事站起身，把她当作了一个前辈朝任思茴打招呼。

　　“思茴姐好。”

　　在娱乐圈这个声色犬马的名利场里，每一个机缘都至关重要，他们在跟她打招呼，也是在跟她身后的利益招手。

　　任思茴很清楚各位心里的小九九，她浅笑着朝所有人点头。

　　然后对沈夏说：“我先回去了，你的位置我用毯子帮你盖好了。”

　　沈夏是个很奇怪的人，她很社牛，但又有洁癖，她会邀请其他人坐自己的位置，但不喜欢其他人随便坐她的位置。

　　“啊？你要回去啦？坐下嘛跟我们聊会天再走嘛不，刚才还聊到你试镜视频里的演技惊为天人呢。”

　　任思茴转身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垂头看坐在椅子上的沈夏，“你说什么？什么试镜视频？”

　　“唔？你不知道吗？”
　　沈夏说：“之前制作组和主演团队被叫去裴氏集团开会，会上有人对演员选拔提出质疑，导致所有角色试镜视频被重新拿出来重新筛选。据说是裴子野亲自盯着的，整整耗费了一天一夜才又把选角重新确定了。你、我，我们几个都是呀。你不知道当时还是你的角色最先被质疑，才有了我们后来......”

　　......

　　回家的路上，任思茴无数次拿出手机，找到裴子野订婚那晚保存的电话号码，先给他发消息，跟他道歉，想说自己误会他了。

　　可她偏偏又说了那些无可挽回的话，编辑好的话在消息框内编辑好了，又删除，又重新编辑。

　　她不知道应该发什么才能让裴子野真正感受到她的歉意，原谅她说的那些气在头上说出的蠢话。

　　她内心一直纠结着措辞，便到了家楼下。

　　任思茴住的小区，是老破小。

　　因为是老破小，所以套间的价格不贵，一千块一个月。

　　小区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地面全是厨房流出的废水，墙内的树没人修剪，长出来，压垮了围墙一角，物业也没处理，只是拉了副横条，提醒：此墙危墙，请勿靠近。

　　任思茴走到楼下，她终于编辑好了话，还没发出去，就听见楼下打麻将的几个大妈在聊天。

　　“哎哟，虽说我们这的房子被划了，可老都家那口子说啥都不同意，可有的磨了。”
　　“今天有领导来视察，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别耽误我们的好事儿了。”

　　任思茴不知她们在聊什么，手机叮咚一声，房东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房东：【小美女啊，不好意思哈。我们小区被划作拆迁区域了，这房子估计没法再租给你了，等这个月过后我就把押金退给你，也不查家具啥的了押金全额退给你。你早点找其他房子吧，辛苦下个月前搬出去哈，多谢配合。】

　　任思茴的注意力瞬间从怎么给裴子野道歉转移到了又要找新房子这件事情上。

　　她觉得很荒谬。

　　别说现在找一套性价比高又合眼缘的房子有多难，重要的是，她现在拍剧根本没时间去找房子。

　　一股焦虑，烦躁从她心底溢到脸上。

　　拆哪的房子不好，偏偏拆这里的房子，还敢在她最忙的时候！

　　气死人了！
　　她倒要看看是谁要拆！

　　于是，任思茴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大妈后边，走到小区中庭。

　　此刻中庭里，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袖外套踩黑色圆头布鞋，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对着她身前几个穿着西装的气宇轩昂的人大吼。

　　“不准拆我家！想拆我家，除非从我身上碾过去！”

　　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人。

　　任思茴在人群最外围，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形，她听见有人说，老妇人家里有两个小娃，最大的那个孩子小时候被人拐走了，她怕到时候家没了，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死活不肯让人拆迁。

　　但她家却是最早签拆迁同意书的，房子是她买给小儿子的，字也是小儿子签的，甚至已经收到了拆迁款。

　　她不同意又能怎么样？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了，拗不过家里已经成为顶梁柱的孩子。

　　任思茴觉得很可悲，她很能共情这个老夫人，但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她沉浸在悲伤之中。

　　忽然，人群传来惊呼声，紧接着，任思茴听见水泼出去，不锈钢盆砸在地面的声音。

　　很快，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在空中蔓延。

　　有男人从她身后挤出来，跑进去，拉着那个老妇人的手，朝被他妈泼酸水的人鞠躬道歉，然后把人拉走了。

　　物业保安赶了过来驱散人群。

　　也是这个时候，任思茴才看见那个被老夫人泼酸水的人，居然是裴子野。

　　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西服，深紫色衬衫，没有系领带。而此刻，酸菜水染黄了他的昂贵西装，有些漆黑的腐烂的菜叶子蔫巴巴挂在他肩头。

　　躲在他身后的一个像是大领导的男人，上前关心他：
　　“裴总，真是多谢你了啊。”

　　这盆酸水本来是要泼这个男人的，但被裴子野挡了下来。

　　男人是京港市新任市长，这一块拆迁区打算做成一个大商场区，是他上任打响的第一炮，而这一炮离不开裴氏庞大的资金链。

　　裴子野笑了笑，“无碍，您没事儿就好。小陆，帮我送市长他们回去。”

　　出现这样的意外，今天已经不适合再继续下去了。

　　陆金铭带着市长他们离开，留裴子野站在原地。

　　他打开陆金铭离开前给他的手纸，擦脸，擦衣服。裴子野擦得很认真，没有察觉四周的情况。

　　任思茴靠近他的时候，闻到了酸菜的味道，超级无敌巨臭，让人恶心想吐，可她发现，裴子野居然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脸色平静得，像是曾经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蓦然。

　　她想起了曾经听说过的裴家发家史，从二十世纪以来裴家一直都是京港前三的富豪家族，但也许是鼎盛过头了，庞大的家族从一零年便开始日渐凋落。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年前，裴子野上任。
　　而在他上任这短短三年间，便把裴氏从京港前三发展成了全国前三，以他创建的Wince珠宝更是跻身世界著名珠宝品牌。

　　这三年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能收到这样的委屈毫无情绪？才能拉着这么大的一个公司达到如今的成就。

　　任思茴认知有限，她无法度量他走过的路究竟有多艰难。
　　她看着他手指勾走肩头的烂菜叶子，泰然处之的模样，心底涌上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裴子野将菜叶子扔进两步外的花坛里，抬步恰准备走。

　　身后忽然传出一道温润的女人声音。

　　“裴子野。”

　　裴子野无神的双眸突地闪烁，他转身，看见任思茴咬着下唇满是纠结的小脸。

　　“你怎么在这......”裴子野糊涂了，很快反应过来，“你......住在这里？”

　　任思茴点头，“嗯。”
　　裴子野望着她没说话。

　　片刻，当四周开始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她和裴子野看时。
　　任思茴才指着他的衣服说：“我家在旁边，你要不要上去去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