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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樱海彼岸(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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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千姬安抚地笑笑,又对千鹤道:“既然千鹤已经做出决定,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尽早找到宝库,把钱取出来。”
千姬说得很轻巧,千鹤不禁懊恼:“可是我连它在哪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开启宝库了。”
千姬闻言狡黠一笑:“实话跟你说,我们家祖上曾出过一个有名的吝啬鬼,他把自己一辈子积攒下来的珠宝全部封存在几个仓库里,直到去世了也不肯传给后代。为了打开那些仓库,我曾经去研究过机关学。只要我们找到雪村家的史录,那种小宝库根本不足挂齿。”
新八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平助看猪一样的眼神,浓眉一挑就火了:“平助!你小子敢这么看我,欠揍了吧?!”
平助俊目斜飞,大笑一声扑过去,“好!咱俩也好久没切磋过了,一会儿去练练手如何?”
虽然已经是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千鹤也忍俊不禁。众人一阵哄笑,近藤勇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喝住扭打的两人。
千姬忍住笑,淡红的眸子樱桃一样晶亮逼人。“其实新八说得也有道理,千鹤是该考虑一下怎么支配自己的财产了。就那么放着也不是回事,不如像我们一样在人间做点事怎么样?”说着千姬淡淡看了君菊一眼,君菊立即取出一个卷轴念道:
“雪村家族在历史全盛时期共有民间产业九十七家,流动资产一百二十八万两纹银。雪村商户的收益每年有五十万两纹银,在灭门的时候……曾经被三浦家族洗劫过一次,只有祖先存于大山中的秘密宝库得以保留。所以目前只剩下八十万两纹银。”
“原来是这样,所以千鹤家才有钱开慈善医馆啊。”总司吹了声口哨,声音里竟然隐隐有些遗憾,“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杀人劫财——都是副长太心软,怎么样,现在后悔了没呢?”
土方漠然看了他一眼:“开玩笑到此为止,总司。”
总司笑着应了,却听见千鹤说:“我想把它们给新选组。”
面对君菊错愕的眼神,千鹤目光平淡不乏坚定:“山崎医生拼死护佑的新选组,我必须要善待它。如果父亲在这里,他也会支持我这么做。”
“雪村君,你……”山南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千鹤冲他笑了笑,山南却沉默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轻声道:“药房的伙计,来收拾大人们的碗筷残羹。”
土方冷声道:“进来。”
一个不高不矮,衣着简陋的少年在门外对屋内的众人深深叩首。他头上包着一个大头巾,几乎遮盖住了漆黑的双眼。大概是在厨房工作许久,少年的脸被炉灰弄得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原貌。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弯腰,把用过的碗筷一个一个地收走,在路过总司的时候,不期然对上了总司意义不明的目光。少年眸中的异色一闪而过,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把高高堆起的碗碟收拢好,慢慢退出去。在门口又向众人行了礼,这才悄悄拉上门。
看着拉门后面少年渐渐远去的身影,土方沉声问:“他听到了多少?”
千鹤吃了一惊,土方敏锐的感觉要好过她太多,难道方才那个孩子……
“很有可能是,全部。”斋藤一的脸色很冷,降至冰点的目光中有杀意一闪而过。
千姬探询地看向君菊。在住进这里来之前君菊例行地调查了在医馆中工作的伙计家仆,应当没出什么差错。
君菊稍微想了会儿,恍然道:“刚刚的那个少年应该是叫阿意,平时靠给医馆打点零工生活。他也是最近才来这儿谋生的流浪儿,说是父母双亡,在外面工作被人欺负了,才到医馆做点事。所以中森玖五郎收留了他。他这个人很老实,而且胆小怕事,所以刚刚可能只是个意外,诸位多虑了。”
“如此甚好。”千姬安抚地向众人笑笑,“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得尽早开始行动,想办法打开那个宝库,把东西取出来。”
千鹤不禁懊恼道:“虽说是这样,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找到它,更不要说开启宝库了。”
千姬狡黠一笑:“我们家祖上曾经出过一个有名的吝啬鬼,他把自己积攒下来的珠宝全都封存在秘密仓库里,去世了也不肯传给后代。为了开启它们,我专门去研究了机关学,花了一点时间把那些下过各种阵法密咒的宝库打开了。所以如果不是太复杂的机关,我都可以对付。”
七月的夏正是炎热的时候,知了伏在树上亮声啼鸣,池畔的蛙一个纵身跃入水中,一团晶莹水珠飞起溅落于清荷上,以优美之姿顺着厚实的花瓣滑落,过影无痕。
千鹤往木盆中舀了一瓢水,看着衣物一点一点被清水浸透,才在领口,袖口处撒上皂粉,细细揉搓。炎夏之中纵然换了轻薄的和服仍免不了汗流浃背,千鹤在洗衣之余还要用沾满泡沫的手抹一抹迷糊了视线的汗水,不一会儿泡沫就沾了满脸,显得微微狼狈。
一方巾帕落在她的头顶,千鹤愣了下,连忙摘下帕子抬头看向踱步而至的土方。
“擦擦吧。”土方站在她身边,微微低头,目光掠过千鹤小巧仿佛凝结了雾气的鼻尖,星眸中有温暖的流光划过。
千鹤拿着干净的手帕犹豫了一会儿,见土方还看着自己,这才用帕子沾了沾脸上的汗,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还了回去。
土方没接,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几眼丽水荷池,问千鹤:“这池子是从哪儿来的?”
千鹤心中虽感古怪,却还是指向池对岸蜿蜒而上的山石道:“那小山上有个天然泉眼,顺着干净的石缝中流下来,就在下游积了一泓池水。我们所用的水都不是凿井得来,而是从这小池中取用。”
土方的视线在巧趣横生的山石群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转头对千鹤道:“谢谢你。”
千鹤一愣,随而反应过来他这是在为她将财产给新选组的事情而道谢。不知所措之余,千鹤倒是松了一口气小心地问他,“那土方先生,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土方看着她含着隐隐期待的杏眸,皱眉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千鹤如遇雷击,感情这么多天自己一直提防着他,纯属是杞人忧天了。
她复而垂首,土方却能看见一点嫣红浮上她纤细优美的后颈。看见千鹤这个样子,他有一种无奈感,难道她这些日子见到他就像见到鬼一样的表情不过是因为这个么?索绕在心间的不适缓缓褪去,再开口时话语之中已经少了一分冷漠疏离。
“不用这么怕我。我若像平助与新八一样与你说笑,终究难以服众。”他的声音似是在叹息,听得千鹤也起了一丝淡淡愁绪,“在新选组为首许久,竟已忘记如何去做个快乐之人。但是为了新选组,我愿意付出一切。”
此时的他黑眸里静静绽放一抹惊心动魄的色彩,一种名为忠诚的光芒笼罩在其中,千鹤感到有什么东西扑通一声落入心湖,直至那片最柔软的地方。
她释然而笑。
“我也喜欢新选组。”千鹤一点点捋平湿衣上的褶皱,明眸中仿佛积了一翦秋水:“你们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栖息的地方,像亲人一样关心我,所以我也要为它付出些什么。”
一滴溅起的水珠悠悠悬挂在她的睫毛上,在炫目的阳光中如同水晶般耀眼动人。她微微垂着头,姿态娴静而美好。在土方回过神之前,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探过去,想碰触她如扇子一般细密的柔睫。
“千鹤!”千姬在远处蓦然响起,土方的思绪猝然回笼,落在半空的手垂下负于身后。
千姬美眸发亮,处于欣喜之中的她丝毫没有发现土方的异样。她快步走过来,对土方和千鹤喜道:“你们快点来书阁,君菊刚刚发现了一条关于宝库的线索!”
君菊着一袭碧衫,手执朱笔在卷册上一一记录检阅过的书籍。一旁的桌案上整齐地码放了两排线扎书册,全都是纲道医师久年收集的医书珍本。原本用于存放书册的木质高架已然全空,贴在墙上略显空旷。土方举足步入书阁,君菊见了礼,将记录完毕的卷册呈与他观看。
土方一目三行地扫过,忽然皱眉道:“这套‘普渡宏愿’少了一册。”
“正是。”千姬抬手自岸上书堆中取出普渡宏愿的上下两册,只见那两本书合在一起,书棱之上有隐隐流光划过,再看去竟是一副工笔绘图,只是由于中册缺失,部分精细的花纹有些连接不上。
千鹤仔细端详书棱之上那繁复的纹路,奇道:“这看上去并不像是藏宝图,会不会是此书作者特意为它所绘的插图?”
千姬没说话,只是将书翻到扉页,纲道医师苍劲的字体跃然其上。
此书谨赠吾女千鹤。
千鹤大为惊骇——这书竟是父亲所作?她急急翻了墨香缭绕的纸页,见这本父亲亲手撰写的书上不乏久年从医之道,却并无任何宝藏的线索。土方蹙眉取了下册来看,修长的手指抚过干净洁白的纸质,那指腹下微微粗糙的触感让他目光一凝,食指探到书页背面,细细摩擦起来。许久,他沉声道:“此页被涂了莹粉。”
千姬吃了一惊,从他手中接过书来仔细观看之后,立即对君菊道:“将室内的光源封了。”
君菊取来几尺黑布盖在门板上,书斋立刻陷入一片黑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千姬手中的书散发出一片淡淡的紫芒。由百年不散的荧光粉书写的“宝库”二字在书页上尤其耀眼。
千姬微微一笑:“找到了,就是它!”
卷轴三暗夜来访者下半部分
月笼轻烟袅袅,在一片殷红彼岸花之中反转沉浮。细颈托起卷曲的叶,愁诉花叶永世无以相见的悲哀。花海之中秀亭巧然玉立,亭中的女子一身烟罗紫绣和服跪坐雕木长案之后,纤长优美的手指淡拂过琴弦,展开一片珠玉落地的清美之音。原本略感悲伤的古曲在她指下幻化为一片含泪的欢欣,玉指轻勾,悠悠清波遥遥荡至远方。手离弦,乐音犹存,久久不散。
“好琴。”风间千景执了冰石玉盏,畅饮一口陈年青蝶酒,唇边微微露了几分笑意。
“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女子优雅起身,行云流水般行至石桌边,替他重斟一杯新温好的佳酿。
风间千景环视周边一片红色花海,“这么多年过去,你仍然钟爱彼岸花。”
“在这种地方,如果不能在心里保留一点回忆,就会彻底的老去。”她的言语间似是有些淡嘲,“但刻意阻止自己的成长,只会不可避免地自取灭亡。”
他忽然玩味地笑:“会说这话的是决心脱离世俗之人,而不是鬼族三浦家的大小姐。”
三浦蓉亦是轻笑,风轻云淡的笑容含了几分自嘲:“好个三浦家的大小姐,这个称号,我担不起。”
风间千景不再说话,一杯一杯地饮酒。三浦蓉亲手酿的陨梦酒清爽恬淡,入口只有幽香缭绕在舌尖,喝不醉人。
这酒虽然比自己喜好的烈酒要淡上太多,但他还是愿意时常过来饮上一坛。因为三浦蓉酿的酒,有一种思念的味道,这香味沁入心间,与心底的感情不谋而合,才不会让掩藏在其中的思念太过磨人。
“老头子最近又不安分了,大概是在琢磨新招对付你。”三浦蓉道。
风间千景嗤了一声。
三浦蓉又道:“这人年纪大了总是有些小心眼,看在老头子已经活不了几年的份上,你跟他玩玩就行,别太认真。”
风间把酒樽往桌上一放,“让我认真,他还不配。”
三浦蓉的笑容很淡,在清冷的月光下不辨虚实:“请不要在我面前这样说我的家人。”
风间千景嘲讽道:“你的家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三浦家族已经被你毁了多少。现在倒是顾及到口头上的礼貌了?”
三浦蓉闻言玉容骤然微冷,手指划过腰间的家族石牌,镶嵌在上的玛瑙映出她双眸平静无波:“他们终究是我的血亲,但我这十年前的仇却不得不报。他们以权势地位为生命,绝不容许任何人的插足,而我也是一样。我与宁子甄不过就是想做一对世间最平凡的情侣,他们爱所谓的家族名誉,我也不过就是爱他而已。但是他们毁了他,所以我也要毁了他们所看重的三浦家族。”
“你擅长取人其短。”风间千景说道。
“倒也不是。我只是个受过伤的人,而受过伤的人自然知道如何伤害别人。”三浦蓉认真地梳理石桌上陶制瓶中的鲜花,双眸凝聚了一泓深沉潭水。“就好像你被别人刺了一刀,就会懂得刀可以伤人,砍在哪里会伤得最痛。”
风间望向她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赞许。这个女子无欲无求,不坚强亦不软弱,却有着高明的手段。三浦雄和他那个黑白不分的老子还在给他们策划婚礼,妄想削弱他的实力之时,却不知三浦家已经濒临易主。如果没有千鹤,他大概会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吧。如果她做了风间家的女主人,他在鬼族的地位就真正的不可撼动。只可惜,爱无悔。
“少,少主!”亭中跌跌撞撞地闯进一人,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深深垂首不敢看他。
好心情被破坏,风间千景不悦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属下失职,请少主恕罪!”那人全身一抖,狠下心来道:“就在方才,纲道医师……不见了!”
“混账!”风间千景大怒,手中的玉盏飞向那人,泼了他一身的酒。武士不敢言语,跪在地上等待他的惩罚。
“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风间千景怒不可遏,红眸之中杀意一片,“去找!找不回来,你们就自行了断!”
三浦蓉欣赏了一下风间千景难得的失控,然后问道:“纲道?是那个雪村家的纲道?”
风间沉默,三浦蓉倒是笑出来:“我说呢,也就是那个小姑娘能让你这副样子。”
风间千景突然对她说:“我要借用你的人脉,找到雪村纲道。”
看他陡然冷静下来的目光,三浦蓉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遂收了玩笑之心,点头道:“没问题。”
风间千景甩袖离去,红眸之中划过冷沉之色——此人牵扯到太多雪村一族的机密,万一落入他人之手,那么千鹤就会再度落入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