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樱海彼岸（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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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城入了秋，晨间叫卖的小贩一下子就少了，就连买晨点的店铺也推延了开门的时间。新八起了个大早，原是想趁着外出巡查的机会买点钰玢阁新出笼的吃食，结果也只能站在关闭的大门面前干瞪眼。
有人在对面的茶坊喊他，新八回过头去，看见坐在窗边席位的斋藤一和原田左之，就掀了门帘走进去。
“嗨，新八，这儿。”原田向他招招手，新八走过去笑道：“原来你们俩也在这儿偷懒啊。”
原田不答，只冲着座位颔首：“坐吧。”
新八郁闷地坐下，抬手叫来茶老板，要了一杯粗茶和几支烧丸子串。
斋藤不喜油腻，闻着肉串的味道直皱眉。新八大口吃着茶点，含混地问：“你们俩怎么一大早就在这儿啊？”
斋藤一目光向邻桌一睇，新八看过去，不远处一个衣着简陋的伙计正吃力地擦着油兮兮的木桌，他擦完桌子转身蹲下，在水桶里洗抹布，被大头巾遮住了大半的脸正好面向新八这一桌。
新八吃了一惊，那不是在医馆里打工的阿亿么？他望向原田，压低了声音问道：“难道你们是来……”
原田简短地点点头，“我本来觉得没这个必要，但土方先生很坚持。”
这时，阿亿跌跌撞撞地拎着沉重的水桶出门去了，他身后是茶老板的叫骂声，江户话有点口音，新八听得不甚清晰，但依稀能够听出大概是要阿亿不要趁机偷懒之类。
斋藤一轻抿了口茶，音容淡冷：“每天一早自九弯巷的贫民宅出户，来到茶坊打两个时辰的杂工，约莫午时前往雪村医馆，在那里工作一直到傍晚，再回到九弯巷。时间安排得很完美，找不到破绽。”
“你们费那个劲监视他干什么？”新八粗声道，“如果担心秘密泄露，直接把那小子杀了就成。”
新八的嗓门太大，正在擦碟子的茶老板手一滑，几个茶托咣当在地上摔个粉碎。
原田警告地看了新八一眼，复斥道，“我们担心的是那小子受人指使，如果真是这样，杀了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新八瞪大眼睛：“那你们就这样天天盯着他？盯多久了？”
“半个月。”斋藤一道。
新八听得直咂嘴。“不说了，你们耐性好。”
原田笑道：“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当心被土方先生罚。”
新八走后约莫小半个时辰，阿亿受了茶老板一通训斥，被打发出去采买食材。原田与斋藤对视一眼，付了钱起身悄然跟在阿亿身后。
他们两人回到组里的时候已是正午。土方正在在药田的空地上练剑，千鹤撸了衣袖跪坐在地上晒药草。
看到此景，新八评价：“副长很快乐，生活很美好。”
千鹤对于新八和平助时不时的调侃已经见怪不怪。土方像是没听到一样收起剑，问原田：“情况怎样？”
原田答道：“他清早时在茶坊擦桌子，约莫一个时辰后被茶老板派出去采购食材，跑来跑去又是一个时辰，返回茶坊把东西给了茶老板之后就直接来这里给厨房打杂了。”
土方听得很仔细，末了又问：“你们跟着他出去了？”
原田双手一摊：“这要问斋藤，追踪不是我的强项。”
斋藤一说：“他每过五天就要出门采买食材。去的商家是固定的，音岫家的糯米，宁瓬亭的茶叶，平都氏的成品酱，西边渔户打捞上来的小尾鱼，最后是钰玢阁的面饼、炸肉卷之类的吃食。但是，今天比以往多花了两刻钟。”
两刻钟可以做很多事了。土方缓缓道：“他在这期间去了哪里？”
斋藤道：“他这两刻钟全部用在了江户城酱商平都氏之中。”
“平都氏？”一旁的千鹤闻言诧异，“中森大叔跟我说过，平都氏在一年前因为卖变质罐酱，曾经一度被查封，解封后已经很少有餐馆去买平都商号的酱了。”
原田脸色一变：“千鹤，你确定？”
千鹤点点头。
原田想了会儿，捡了根木枝，在土地上钩钩画画起来。片刻后，他指着地上的图道：“这是江户城几条主干道，而这里，”他用木枝点点一个拐角，“是平都氏。为了方便成品酱运出，平都酱厂开了好几个后门，但是现在已经弃用。我们怀疑那小子为了避人耳目，以平都氏为幌子，实际上去的地方是……这里。”
木枝点在平都酱厂背后的一处。千鹤看了，惊道：“藏宝阁！”
“没错。”原田严肃地问，“千鹤，你知道藏宝阁是什么地方吗？”
千鹤压下翻涌而起的惊讶，站起来解释道：“藏宝阁属于江户地方官府，为了存放官府的宝物而建造。藏宝阁在初建的时候就有大量卫兵把守，近些年来防守渐渐松懈了，只不过禁严了藏宝阁所处的那条街。”
斋藤一沉声道：“所以他选择从平都氏的后门潜入藏宝阁。”
原田无声地一笑。能计划着进入藏宝阁，那个阿亿果然不如看上去那么简单。
土方对原田和斋藤道：“今天你们辛苦了。从现在开始不用再跟着他。”
“为什么？”原田不解，“万一接下来……”
“他已经入了藏宝阁。”土方打断原田的话，坚定的说，“接下来，他就该明目张胆地做些事了。”
新八笑着拍手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土方颔首，转身往中庭而去。行至半路，他忽然回过头来，放声道：“新八！”
新八一愣，转过头去看土方。
“手抄十遍《武训》，三天之后我检查。”土方说完，看也不看新八由紫转黑的脸色，径自负手离去。
君菊放下毛笔，按了按额角，叹道：“公主，还是不行。”
千姬取过君菊反复拆算的书卷来看，上面用尽了各种拆字破解法，但算遍了全书仍是没有结果。她闭眼想了会儿，对君菊道：“这《普渡宏愿》的中卷找到了吗？”
君菊疲倦地摇头。
千姬轻叹了口气，又问：“这上卷与下卷中所含的暗字都找出来了么？”
君菊打起精神答道：“是的，上下两卷中所含的暗字共有六个。除去上卷第三章节所含的‘宝库’二字，还有‘笼月之玉’这四个字。”
“笼月之玉。”千姬默念几遍，陷入了沉思。难道这四个字暗指的是宝库的所在之地？
君菊将整理过的情报呈与千姬。千姬逐字看了，又问了一遍：“整个雪村府中也未曾搜索到中卷？”
君菊面色遗憾道：“掘地三尺也没有发现。”
千姬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果搜遍整个雪村府都没找到，那么中卷一定是在雪村纲道的身上。”
“这……”君菊惊讶道，“若是雪村纲道本人掌握着中卷，那……得利的不就是风间千景？”
千姬摇头道：“风间家在过去与雪村家在鬼族其名，现在雪村家亡了，风间一族可以说是独占鳌头，他们已经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来使自己强大。再说以风间千景的性格，他不会打这笔钱的主意。”
君菊忧虑道：“虽说如此，但纲道一直被风间所控制，我们还是没办法得到普渡宏愿的中卷。”
千姬苦笑道：“在不说明理由的情况下让风间千景释放纲道医师是不可能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破解这些暗语，看纲道医师还留下了什么线索。”
语毕，千姬令君菊将情报整理一份呈给土方，拿过上下两卷，亲自阅读起来。
艳阳渐渐堕入尘埃，暮霞流泛微紫，映照残阳如血，直冲天际。
江户城的藏宝阁门前站了一队面目严肃的幕府官兵，一个个地面对着大门，踌躇着不敢上前。
领队的将军斥道：“一群懦夫！不就是几具凄惨些的尸体么？听本将军令，一半的人死守四周，其余的人随我来！”
军令一下，兵士们不得不从。其中胆子大一些的畏手畏脚地跟在将军之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藏宝阁的桐木大门。
刺鼻的腥味隐含着尸臭扑面而来，好几个兵士实在受不住，扑在地上大声呕吐。那将军强忍着没跟着兵士一起吐出来，却也是面色青白。他拿剑挑起帘布，掩了口鼻壮着胆走了进去。看到藏宝阁内的惨状，将军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双腿遏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只见日间在藏宝阁站岗的兵士尸体铺满了前厅，就连黑色的地砖也被鲜血染得暗红。支零破碎的尸体像是被什么火焰燃烧过一样，有的已经看得出焦黑色，死状及其惨烈，鲜血一直喷溅到将军的脚下，让他再也无法忍受，蹲下就开始干呕。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握在了他的肩膀上，将军浑身一颤，大声尖叫起来。
“冷静。”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奇迹般地止住了将军的精神崩溃。他白着脸回过头去，一个面目俊冷的男人正平静地看着自己。将军蓦地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赶紧站起来整了整仪容，恢复了原来将军的派头。
“原来是新选组的土方副长，久仰。”将军向土方岁三行了个武士礼，态度却极其傲慢，“本将是江户幕府的家臣森元幸之，请问土方副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土方看似并不介意森元幸之的无礼，淡声道：“听说江户城的藏宝阁发生入侵事件，我组恰好有两名队士作为目击者涉及此案，此番我携此两人特来协助森元将军。”
“原来如此。”森元将军不想再与一堆尸体待在一起，赶紧对土方道：“那么我们换个地方谈吧。你们！”他向幕府的官兵们斥道，“和医官一起来收拾尸体！” 、
兵士们苦着脸不敢上前。森元幸之眉毛一皱就要发作，却听土方岁三身后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欠身道：“这里交给我们就好，将军与官爷们驻守辛苦，就不必为这些小事太过操劳了。”
这些官兵巴不得离这些“小事”远一点，闻言都恳求地望向森元。森元也乐意有人去接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担子，于是作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还是你们有心，那么就麻烦了。”
“怎么会。”山南微微弯腰，反着光镜片遮掩了他眼中流露出的几分讥讽。他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新选组的队士们立即训练有素地进入藏宝阁前厅，当那些烂尸是几块木头一样平静而飞快地开始清理现场。
森元声称一路风尘，自己打水清洗去了。土方留山南总司等人在前厅验尸，带着斋藤一和原田向偏室走去。
官兵早跑得没影，原田看着空空荡荡的藏宝阁，长叹一声：“这就是幕府的能力！”
土方与斋藤都是一脸的隐忍。如果不是新选组的参与，幕府一定把这起事件当时入阁抢劫而不了了之。他们所效忠的人就是这样懦弱，新选组纵然胸怀大志，最终也只能落得个英雄气短。
森元趾高气扬地走进来落了座，斋藤一站起来，简明扼要地向他说明了状况。
“哦？你们特地跟踪他？”森元挑起眉。
“是。”斋藤一道：“在下与同组队士驻于雪村医馆，而这个名为阿亿的少年正好为雪村医馆打零工。我们初见他时认为他形迹可疑，于是在商议之后便对其展开追踪。”
斋藤这一番话说得很是圆滑，毫无居功之意，森元听得点点头，又道：“可区区一个羸弱的小流浪儿，如何敌得过我幕府十几位身强力壮的将士？”
饶是原田忍耐得再好也轻哼了一声，土方眼风一扫，原田就用一声咳嗽掩盖了。
森元怀疑地看过去，却听斋藤一又道：“虽说如此，为了稳妥，将军还是传茶坊的老板来一趟为好。”
森元收回视线，一时也没听到斋藤一说了什么，于是不耐地摆摆手道：“成了，随便你们。”
门外立刻有新选组的队士小跑着前去抓人，新选组办事效率极高，不一会儿惊慌失措的茶老板就被扔了进来。
茶老板跪在地上抖着身子不住地磕头，颤声道：“见……见过将军！”
森元威严道：“本将军问你，你店里可曾有过一个叫阿亿的帮工？”
茶老板见不是找自己的，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下去了大半，忙道：“是，是！小人店里是有这么个人。他，他是不是犯了事？”
森元立即厉声道：“此人涉嫌盗窃藏宝阁，杀了十几个官兵！你若知道他在那里，快给本将军从实招来！”
茶老板的脑袋一下子被森元的话炸得眩晕，说话简直字不成句：“可，可他方才已经辞工了……小人跟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求将军大人明鉴！”
“辞工？”原田猛地站起来，双目圆睁低吼道：“他人呢？”
土方的紧握着木椅的把手，指节青白。茶老板在他暗云压城的注视下慌乱不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森元见问不出什么，便对手下道：“无论如何，先贴出告示悬赏丢失的宝物吧！这丢失的紫晶玉珠可是振国之宝，绝对马虎不得！”
斋藤沉声道：“紫晶玉珠？”
森元点点头，看上去无比烦恼，“没错，这串玉珠是建国初期时的天赐吉物。你们或许听说过它在民间的俗名，笼月之玉。”
森元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咣当一声响，只听见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道：“公主！”
众人看过去，只见两名面貌出众的女子正相携立于门外。其中一个衣着金丝绣富贵牡丹和服，坠三陇玉串却面色煞白的，正是千姬。君菊站在她的身边，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千姬极少如此惊慌，土方目光微沉——看来她们全都听到了。他冷声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千姬并没有回答，她颤抖着执起手中的情报，“宝库的钥匙笼月之玉”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黑色，千姬深吸一口气，声音中仍慌乱不褪。
“你们新选组，全员都在这里？”千姬苍白着脸问道。
“当然了。”原田有些奇怪地打量千姬与君菊的脸色，“这起事件涉及幕府，新选组当然要全部出动。”
“那么还有谁？”千姬盯着屋内的众人，一字一句道：“还有谁留在雪村医馆？”
“无人。”斋藤一道。
君菊抚额长叹，千姬猛地挺直后背，急道：“快！快回医馆！千鹤在那里，一个人。她……”千姬深深吸气，“很可能已经落入那人的手中了！”
下接“题外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樱海彼岸（4）
